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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引君入瓮 廖正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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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正山一早听说了昨晚的事,中午火急火燎地给祝与淮打电话,上来就是劈头盖脸的责骂。
“你不要命了,那些人做什么的,你不知道!贩卖人口,偷渡出境,是你一个人惹得起的。”
“我就问你,怎么想的,当自己是九尾狐还是九命猫。”
“要不是昨晚群众报警,我们的人不在,你今天在哪你知道吗?”
廖正山听祝与淮在电话那头安静扮鹌鹑,大声说:“说话。”
祝与淮平常皮,在人前尊敬称所长,人后天天一口一个老廖。
祝与淮气人的时候多,这会听着一连串的问题,开口说话,正儿八经的:“没不说话,我是怕我说了你更气。”
祝与淮忙顺着摸毛:“这次是我不对,是我冲动鲁莽了,肯定没有下次,我保证。”
廖正山的火气小了些:“我要你去办案,不是让你去送命。什么样子出去的,给我什么样子回来。”
祝与淮知道廖正山嘴硬心软,笑着说:“知道。”
“少给我嬉皮笑脸的。”
祝与淮正色道:“我一定好好的。”
廖正山心里起着火,烦他道:“挂了。”
祝与淮挂了电话,岑科看着他,举起双手:“不是我告的状。”
祝与淮踢他一脚:“谁问你了?”
岑科瘪嘴,坐在椅子上两腿往后一蹬,惹不起惹不起。
祝与淮和陆连旅说:“陆大,我今晚还想去酒吧试试。”
本来陆连旅的意思是昨晚才发生那些事,要不就缓一缓,隔一段时间再去。
祝与淮说:“反其道而行,搞不好会有新的突破。”
陆连旅说:“昨晚大家才出现过,今天不适合一起人再去。你自己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再考虑考虑。”
等到晚上,祝与淮收到通知,说有个人和他一起。
祝与淮站在单位门口等人的时候,还以为是陆连旅从哪里借了个新面孔。
等车停到他面前,降下车窗 ,是季柏青。
祝与淮皱着眉,今天凌晨他们两个人才分开,他没记错的话,季柏青今天白天还有课。
祝与淮站到车旁,不动:“你快回家休息,我打电话和陆大说。”
季柏青看着祝与淮,反应过来他在拧什么,但还是好好说:“你上来。”
祝与淮固执地不动,安静地和季柏青对峙。
季柏青挑眉,他很少见祝与淮固执的样子,或者说,在他见过祝与淮的所有样子里,这是第一次。
季柏青说:“怕我做不好?”
祝与淮的眉头蹙了蹙:“不是。”
季柏青的眼神依旧平和又温柔,他招招手,笑着说:“你坐进来,我和你讲。”
祝与淮本来就对季柏青没什么抵抗力,现在季柏青这样说话,他只会觉得心脏软塌塌的,像是刚烤出来的新鲜面包。
祝与淮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季柏青的身子偏向祝与淮,他说:“和稔是我的学生,我应该帮忙讨个公道。”
祝与淮想说,我可以帮她去讨这个公道,你就做好老师的本职工作就好了。
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尤其是在两个人聊过之后,才分开的几个小时里。
季柏青加重着砝码:“换做你是我,要是我和你说,让你不要去管,你是不是也做不到。”
祝与淮看着季柏青,季柏青不说话的时候,常常让人觉得有些冷淡的疏离。
这会两个人离得近,季柏青眉眼低垂,眼神平静得像汪湖水。
祝与淮心下动容,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一定要小心。”
“好。”
他们两个人驾轻就熟地进了酒吧,意外的,电梯口并没增加多余的人员。
祝与淮轻轻地蹙蹙眉,觉得说不上来的奇怪。
季柏青的手指碰了碰祝与淮的手背,示意他放松。
他们两个人往吧台那边坐,昨晚的调酒师看见,走过来。
他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和戏谑,看看季柏青,又转向了祝与淮,问:“你……”
祝与淮原想随意说个身份糊弄过去,只见季柏青揽过祝与淮的腰,轻笑着说:“之前听他说找到了一个好玩的酒吧,今天有空,过来坐坐。”
调酒师笑了笑,他问祝与淮:“老样子?”
祝与淮的脑子被季柏青的轻轻一揽和几句话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他强装镇定:“嗯,老样子。”
调酒师看向季柏青:“你呢?”
“和他一样。”
等调酒师才转身,季柏青的手就放开,收了回来。
季柏青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抱歉。”
酒吧里音乐嘈杂,他们两个人靠得近,祝与淮闻见了季柏青身上薄荷、柑橘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稳定着自己的心神,说没事。
还没等到酒来,江云涛就出现了。
江云涛走到祝与淮身边,拍了下他的肩,拉开椅子坐下。
祝与淮看到人,忍着厌恶,笑着说:“厉哥。”
江云涛点个头,问:“酒点了没?”
“点了。”
江云涛招手喊人:“小森,记我账上。”
江云涛没问祝与淮他身边的人是谁,直接用的他们。
祝与淮不动声色地笑着说:“这怎么好意思,每次都是厉哥给钱。”
“都是兄弟,别客气。”江云涛把玩着空杯,眼底犹如毒蛇般湿冷:“昨天酒吧有人打架,你在哪呢?我听小森说,你有来。”
祝与淮心里一惊,但面上看不出分毫。他笑笑:“来了,坐了一会。看到打架我就走了,厉哥,你这东西没坏吧?抓到人没有?”
江云涛审视着祝与淮,他们的视线相接,江云涛吐着猩红信子在试探,祝与淮一双眼无波无澜,还弯了弯。
江云涛似笑非笑地笑了,手落在祝与淮肩膀上拍了拍:“喝多了,打架是常有的事,没坏。店里监控没了,没查出人。”
祝与淮装作痛惜的样子,咬着后槽牙:“敢在厉哥的地盘闹事,那个人是真不想活了。”
江云涛凑近了祝与淮,摁着他的肩膀把人拉近:“听说,你赌博?”
祝与淮往四周看了看,小声说:“厉哥,现在场子都被封了,找不到新的。”
“这样啊,”江云涛不以为然地笑笑,“多大个事。”
祝与淮听出了弦外之音,偏过脸,眼神在说你没骗我吧。
江云涛把手从肩膀上移到祝与淮的脸上,拍了拍:“不信!?”
季柏青在一旁克制着捏紧拳头。
祝与淮讪笑着:“怎么会,是想让厉哥你带带我。”
江云涛放开了人,不回答,朝着吧台喊:“小森,酒好没?”
“马上。”小森调好酒,依次放在了他们面前。江云涛吩咐他,“让人过来,我们去郊区。”
小森又露出了食物上钩的表情,瞟一眼祝与淮和季柏青,转身打电话去了。
江云涛的手指敲击着杯壁,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的目光越过祝与淮,去看季柏青。
他勾着一边嘴角,问:“你男朋友……怎么办?”
祝与淮被这三个字烫了耳朵,没等祝与淮开口,季柏青自己说:“赌博而已,谁不会。好不容易有机会,我当然是也想玩玩。”
江云涛玩味地眯起眼:“是吗……”他把玩旋转着酒杯,抬起,在嘴边呷了一口酒,“也行。”
江云涛看着季柏青,问:“怎么称呼?”
季柏青随口胡诌了一个:“迟逢春。”他抬起酒杯,遥遥地敬了口酒。
祝与淮被男朋友和季柏青也要一起去赌博的事混杂在一起砸晕了脑袋,他有些忧心地去看季柏青。
季柏青拿起杯子在他的杯子上轻轻碰了一下,抬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笑了笑。
他撞了撞祝与淮的肩膀,用外人看起来的亲昵动作示意他不用担心。
祝与淮怎么可能不担心,他的认知里,季柏青和赌博八竿子打不着。
过了一会,江云涛电话响,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断了。
他朝着祝与淮和季柏青,说:“走吧,车到了。”
上车前,江云涛叫他俩:“先把手机关了,我们替你保管,公安抓得严,怕有内鬼泄露。”
祝与淮每次来酒吧,都会换成备用机,他倒是无所谓,就是季柏青……
季柏青把手机掏出来,黑色外壳,和之前祝与淮见的不一样。
季柏青问:“什么时候还我?”
驾驶室的人恶狠狠地说:“问什么问,自然会有还你的时候。”
江云涛“啧”一声,教训道:“对客人礼貌一点。”
驾驶室的人马上笑逐颜开,毕恭毕敬地说:“好的,厉哥。”
他们把手机关机,递过去给江云涛。
季柏青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祝与淮坐到他旁边。
上车后,江云涛递过来两个黑色头套:“小心点,对大家都好。”
祝与淮和季柏青对视一眼,祝与淮接过来,开玩笑道:“厉哥,双保险?”
江云涛不知有意还是无意,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祝与淮说:“体验一把……警匪片。”
祝与淮抛了抛手上的头套,掂量着,用蹩脚的广东话接腔:“够靓。”
江云涛笑笑,抬了个手:“戴上吧。”
他和季柏青没再废话,戴上了。
车流声渐渐弱了,路况也不再平坦,碾压的灰尘透过窗户的细缝飘进来,空间充满了土腥味。
山里弯路多,他们的身子时不时撞到一起,由分开。
尽管系了安全带,但不可避免的,祝与淮还是会磕到玻璃上。
季柏青努力控制着自己,可还是会撞到祝与淮身上,他小声地问:“撞疼没?”
祝与淮说:“没事。”他在心里想,还好不是季柏青坐车窗边。
“那个……”
“嗯?”
祝与淮没等到季柏青的回答,他感觉到季柏青的手抬起来,放到了自己额头旁边。
他下意识地朝着季柏青望过去,尽管望不到,可还是觉得在这一刻,很安心。
季柏青的声音低低的:“这样会好一点。”
两个人靠得近,祝与淮闻见季柏青身上的香水味,他“嗯”一声当做感谢。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抵达。
季柏青的手垂下来担在祝与淮肩膀上,又很快地收了回来。
驾驶座上的人停好车,侧过半个身子,粗声粗气地说:“头套摘掉,下车。”
祝与淮和季柏青摘掉头套,眼睛一时因为见光有些不太适应,闭上几秒后,又慢慢睁开。
他们下车,站在院子里,进入他们视线的是一栋四层高的黑黢黢的民房。
守门的人朝着江云涛点头,看着祝与淮和季柏青。
祝与淮不动声色地站到季柏青面前,笑着和守门人点头。
江云涛在前,他们跟在江云涛身后,上楼。
从外面看,这是一栋有些破败,上了年月的旧楼房,但进到里面,奢华璀璨。
一层楼高的水晶灯像瀑布般明晃晃地臃肿悬挂,墙壁上的暗纹墙纸浮光跃影。
他们边上楼,江云涛边给他们俩介绍:“这里上面三层楼都有房间,玩法都不一样,游戏机、麻将、□□。钱不够了,可以写欠条。”
他问祝与淮:“想玩什么?”
“游戏机吧。”
他们进了房间,江云涛随意地抬手一指:“游戏机在那”。
他转向季柏青:“你呢?”
季柏青环视一周,看着赌桌那边:“那吧。”
江云涛说:“你们随意,我还有事处理,待会过来。”他招招手,有人过来带祝与淮和季柏青。
季柏青和祝与淮看看彼此,人多,祝与淮只好用一种调笑的语气说出自己的担心:“能不能行?我春哥。”
季柏青挑眉,低笑道:“我行不行你不知道,担心担心自己。”
“我?”祝与淮吹牛道,“那必须行。”
来领人的两个人站在他们旁边,以为他们明目张胆地在开黄腔,面不改色地当做没听到。
季柏青扬扬下巴:“去吧。”
祝与淮换了币,走向游戏机。
祝与淮坐在座位上,把游戏币往里放,旁边的人激烈地操作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
男人两眼直直地锁在屏幕上,眼里全是狂热,游戏机里的炮台疯狂地在冲击。
祝与淮定了定神,眼睛盯着屏幕,在玩了两把后,熟练地操作了起来。
祝与淮玩游戏总有股气定神闲的淡然,脸上的表情不狰狞,也不会骂脏话,但双眼里带着强烈的胜负欲。
旁边的人喜欢一上来就压制,恨不得把所有绝招都用完。
祝与淮则偏向边打边调整策略。
祝与淮大致摸清了套路,后面这几把虽然没拿到黄金雨,但还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男人这边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太过急功近利,偶尔一把能赢一些外,其它的基本都在输钱。
男人愤怒地一掌拍在游戏机上,游戏发出game over的声音。
祝与淮专注地打着,这里需要往左一点,这里可以减缓一些。
男人看着祝与淮操作,忽然,哗啦啦一声,界面上下起了黄金雨。同时,游戏机的下方像暴雨般掉落着游戏币。
祝与淮挑眉,这属实没想到。
男人搭话道:“哥们,你牛啊!”
祝与淮看着男人眼神里抑制不住的贪婪,笑笑:“还可以。”
游戏币还在源源不断地掉落着,从筐子里满溢掉到地上,祝与淮从筐里抓了一把,朝着男人,貌似随意地:“给。”
男人连忙双手合起来去捧,眼神里的贪婪粘稠地像蜜。
祝与淮又抓了一把放他手心,有几个从旁边掉落下去,砸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男人两边的嘴角横着往上,嘴巴张着,兴奋地睁大眼,他一个劲地道谢。
祝与淮抓起筐子,站起来,面对着赌池里的人群,大声说:“今晚我彩头好,让大家沾沾我的好运气。”
祝与淮把赢到的游戏币撒到地上。
在这里的人最讲究运气,把自己的好运气和手气分给别人,是不可多见的事。
离得近的人听到祝与淮这么说,先是疑惑,然后看向他身后的游戏机。
黄金池!
概率千分之三!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好运气,反应过来的人站起来,走过去,开始蹲在地上捡拾。
远处的人不明所以地停下,拿着手里的筹码,看向祝与淮这边。
祝与淮手一扬,把筐子里的游戏币都倒完。
季柏青坐在桌边,隔着人群看祝与淮的张扬肆意。
祝与淮身旁的人蹲在地上,他站立着身在其间,下巴微扬,眉眼带笑。
季柏青看着他,想起十五岁的祝与淮。
十五岁的夏天前所未有,此后也不会再来。
但在这一刻,过去仿佛与现在重叠,祝与淮仍旧是那个艳阳天下,得意又松弛,骄矜又明媚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