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3、理解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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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手停留在日记的最后一行，那里是他曾经视为信仰的名字。他教授他黑魔法知识，赞许他的魔药研究，在看到记忆中那个蜷缩在蜘蛛尾巷的小男孩时，他没有显露厌恶与轻视，而是安慰地拍着他的肩膀，表示理解他的处境。
他扮演了一名合格的父亲或是师长的角色。斯内普当然知道他想利用自己，能被黑魔王利用，让他对自我价值获得了巨大的肯定。
那是一种畸形的、令人上瘾的愉悦。他在那样的愉悦中，忘记了与莉莉一起长大的湖畔和青草地，忘记了玛丽的担忧和劝阻，也忘记了他绝不该深陷其中的清醒和克制。
“我们无法控制走捷径的代价，伏地魔会给予我们的，待到我们需要偿还的那日，我们真的能还得起吗？”
“莉莉是活在阳光下的人，她不可能接受你手上染上无辜者的鲜血。”
“答应我，不要伤害除我之外的任何人。”
他现在确实偿还不起了，他的手上沾染的，不是别人，正是莉莉的鲜血。是那个从不介意蜘蛛尾巷的莉莉。
幼年时烂在泥里，曾极端地想着用魔法结束自己和托比亚的生命。可他遇到了莉莉，绝望的心升起不甘，远方有霍格沃兹，只要去到霍格沃兹就好了，只要坚持到能上学的年纪就好了。
他就这样日日在饥饿、贫穷、争吵和暴力中苦苦熬着。
莉莉是他的希望。
而他亲手摧毁了自己的希望。
浓重的自我厌恶再次捶打着斯内普的心脏，他是个背叛者。
他背叛了自己的处境，背叛了过往那个发誓出人头地的自己，也背叛了愿意满足他的心愿、饶恕莉莉性命的主人。
斯内普恨黑魔王，恨他剥夺了莉莉的生命。
可斯内普更恨自己，是他将莉莉与黑魔王架在了不能两全的境地，都怪他上报了那个该死的预言！
“西弗勒斯……”林夏在睡眠中无意识地呢喃，惊醒了沉溺苦痛的他。
月光透过圆形的天窗划出一道弧线，间隔在他与林夏中间。他坐在床头阴影中，看着半明半暗中睡姿蜷缩成一团的林夏。
像个胚胎一样。
林夏如同还在母体中一般，双臂环过膝盖，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这样的姿势一看很不舒服，但斯内普没有办法在不吵醒林夏的情况下扭转她的姿势。
林夏的睡眠也不好，如果不通过那种事将自己累到昏沉，她就只能借助超剂量的生死水入睡。
她很辛苦，却总在强撑。
“任何一种触及灵魂的深刻感情，都是从理解对方的痛苦开始。”
斯内普抚摸着莉莉日记中这句重点标记的话语，这页的后半部分部分缺损了，前半部分记载着波特夫妇和伊万斯夫妇葬礼的区别。
“我和詹姆都深陷于失去双亲的痛苦。我的世界，随着两次葬礼倾覆。莉莉·伊万斯曾活在幸福的童话，如今，莉莉·波特该昂首走入这场战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处，珍宝在何处，心也在何处。”
斯内普曾以为，他的灵魂是孤独的，痛苦淹没于深渊又逸散于日常，莉莉所说的理解是奢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他从不奢望别人的理解，也不可能浪费精力去理解别人。
可是林夏……斯内普摸了摸她的额头。
凉凉的，像她的体温，像一块从上到下的寒冰。
他的手停留在她的额头，那里渐渐变得温热，变成跟他手心一样的温度。
“林夏，我想试着理解你。”
深夜的低语，睡梦中的人未曾得知。
林夏第二日醒来后，对着莉莉的日记本出神。这原本是她想要送给哈利的圣诞礼物，她知道邓布利多将詹姆的隐形衣交还给了哈利，哈利得到了父亲的遗物，那么是不是母亲也……
可纠结许久后，林夏还是放弃了将它送给哈利的想法。她不知道如何才能向十一岁的孩子，解释他母亲日记中的人物关系。
她知道哈利在佩妮的照料下，一定不会生活得很容易。她知道那样的童年会期待什么，期待某天会有人突然降临，说能接他离开那样苦难的日子，去过幸福的生活。
于是她也很害怕哈利询问，如果你是妈妈的朋友，那这些年，你在哪里？
“那么这些年，你在哪里？”斯内普在听完她的纠结无措后，向她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林夏僵硬在了那里，表情像是要从马里亚纳海沟翻找出一片树叶。
“要指责我吗？像指责一个逃兵。”林夏的眼神西弗勒斯再熟悉不过，那是时刻紧绷着神经等待达摩克利斯之剑之剑落下的脆弱，是煎熬中期盼着解脱。
“你逃避了什么？”
“我……”林夏的嘴唇抖了又抖，呜咽破碎成无法辨认的音节，斯内普的手臂先于大脑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抱住了林夏。
我不想见你如此痛苦。
他想这样说，可是喉咙沉重地像是淹没进浓稠的魔药。
他莫名有一种直觉，林夏的痛苦跟他和莉莉有关，随着这样直觉升起的，是荒谬的自嘲。
他们分开了十年，他可以把林夏的婚姻解释为失败，把林夏的靠近解释为她还爱着，他绞尽脑汁为林夏开脱，一遍遍说服自己去相信最能满足他的私心的、却也是最不可能的解释。
现在，他面对她的痛苦，除了心口和肺叶拧巴着让他呼吸困难的压抑外，竟还有窃喜。他在暗搓搓地等待林夏崩溃，等待她后悔她轻易的放弃，等待由她先说出口的依赖。
林夏逃离了他的拥抱。
“我去洗个澡。”她这样说着，一个闪身把自己关进了盥洗室。
追上去没有意义。
斯内普慢慢总结出的林夏的脾气中，有一条很明确的是，当她下定决心后，谁也无法勉强她。当林夏决意避开这个话题，即使他现在把她挖出来，把她掬在身边，她也有一万种方法保持绝不配合的沉默。
他继续翻看起莉莉的日记，这本日记是超乎斯内普想象的厚，像是超过四本麻瓜的活页纸张装订在一起，时间从毕业前一直延续……
斯内普突然有些焦急地翻到最后一页。
1981年10月30日。
日记的最后一次记录，是莉莉死亡的那天。
“我们最终下定决心，冒险是值得的。也许西弗勒……”
后面的纸张被切割咒或是裁刀笔直地切断，让斯内普无法知晓莉莉在死前一夜想到了什么，竟然会在日记里提及他的名字。
也许西弗勒斯是食死徒？
也许西弗勒斯出卖了她们一家？
也许……
“西弗勒斯？”林夏洗完澡，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她的神情已经完全恢复到平日里冷静而平稳的样子。
“这里……”
没等斯内普询问，林夏就已经知晓他的疑惑。
“这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我是在莉莉死后去的戈德里克山谷，他们的家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我在废墟中找了很久，没有看到后面缺少的部分。”
“你为什么在废墟中找很久，你在找什么？”斯内普敏捷地抓住了林夏话语中的信息。
“找一些我曾经留在那里、但最终面目全非的东西。”
记忆幽远蜿蜒到那个混乱的冬天。
黑魔王倒台后，魔法部很快开始清算他的党羽，食死徒们或死或抓，即使有邓布利多为他作保，斯内普仍然在监禁和审讯中度过了一段不见天日的日子。
那并没有什么难熬的，比起失去莉莉的痛苦。
只是当他重获自由的时候，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莉莉和波特被安葬在了戈德里克山谷，哈利·波特被送去他的姨夫姨妈家中，叛徒布莱克落网。
他没能赶上莉莉的葬礼。
斯内普对莉莉最后的记忆，是她还温热的时候，他抱着她，她就像刚刚进入梦乡。心脏在痛苦地搅作一团，斯内普感到恶心，一种想把内脏全部吐出来的满涨的恶心。
“我以为他会放过她，至少会放过她……最终我什么也没能为她做到……”
林夏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背，眼泪陪伴着他一起肆意流淌。她敞开怀抱安慰他，一点一滴地吻去他的泪水。
“玛丽……”
视线模糊着，时间仿佛还是十六年前的盛夏。
他站在一团明亮的火焰旁，那火焰不顾一切地想要温暖他。在他觉得失去一切陷入绝望的时候，她就那样轻轻浅浅地托举着摇摇欲坠的他。
这世上必有一个我是属于你的，是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夺走的。
她像那年承受他汹涌的吻一样，包容而平和。
“其实你做到了，西弗勒斯，他真的因为你而打算放过莉莉，凤凰社也在你预警后提供了最大程度的保护，邓布利多亲自设置的赤胆忠心咒。西弗勒斯，你的爱比你想象的更有用。”
“不，玛丽，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斯内普痛苦地说。
“你该恨自以为聪明的蠢货，该恨让赤胆忠心咒出现漏洞的人。那是意外，你已经把莉莉保护得很好了，她差点就能活下来了……”
林夏说着，声音也暗淡了下去。
他们谁也没能再说下去，同样的悲伤在他们之间流淌着。可留给他们悲伤的时间也很有限，他们很快从拥抱中分开，各自奔向自己忙碌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