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此刻的幸运 ...
-
圣诞假期来的是这样快，霍格沃兹只飘了几场雪，刮了几次淅淅沥沥的冷风，难熬的冬季就一晃走到了年尾。
斯内普把时光飞逝归结为最近的事情太多。
他要盯紧窥探魔法石的奇洛，要关注随时惹祸的波特，还要兼顾卢修斯的宝贝儿子。德拉科总不放过任何机会找寻波特的麻烦，如果他真能成功的话，斯内普倒是也不吝惜赞许他几句。
可德拉科不是玛丽那般坚韧的性子。
斯内普自认为与严厉毫不相干的教导，很快让德拉科如躲避狼人和吸血鬼一般，警惕地绕开自家院长的活动范围，在魔药课结束后，飞快地逃出了地下教室。
斯内普冷笑着追了上去，若是能让他这样轻易逃脱，岂不是白当了这么多年的教授——至少在拿捏斯莱特林们这件事，斯内普自认为手段十足。
德拉科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堵住了波特和韦斯莱找麻烦。
林夏说的不错，他被卢修斯夫妇俩溺爱得有些不知人世险恶，若是换他来找波特的麻烦，一定是在没有教授、没有同伴的落单时刻，以最快的手段出击、制服。哪里会像德拉科现在这样，在海格面前迎接韦斯莱的拳头。
“韦斯莱！”
斯内普怒喝着阻止了他冲向马尔福，快步走下楼梯，来到几人面前，韦斯莱不得不松开马尔福胸前的衣服。
“是有人先惹他的，斯内普教授。”海格说道，“马尔福刚才侮辱他的家庭。”
马尔福看了看毛发蓬乱的海格，急速地向着斯内普的身后缩了半个身子，眼神喊着委屈的同时，还不忘挑衅地剜了波特几眼。
面对其他学院时，斯内普教授偏私斯莱特林是出了名的。
他不着痕迹地将马尔福护住半个身子，一抬头，林夏在楼梯的拐角处隐秘地看向下面的争执，笑意盈盈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不管怎么样，动手打人都是违反霍格沃兹校规的，海格。”斯内普的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圆滑，染上了几分轻松，以难得的面对格兰芬多的好心情说道：“格兰芬多被扣去五分，韦斯莱，你应该感到庆幸，没有扣得更多。好了，快走吧，你们大家。”
马尔福带着克拉布和高尔，粗鲁地从海格身旁的大树下挤过，得意地笑着，把松树的针叶碰的到处都是。
在马尔福和波特一群人相继离开后，林夏这才轻摇着肩膀从楼梯拐角处走出来，胸前用细长的银链子挂着玫瑰花形状的水晶坠子，随着她摇晃的身体颠簸，灵动而美丽。
“真漂亮，你选的？”林夏爱不释手摩挲着挂坠，发现了玫瑰花的根部还有一个设计颇为精巧的机关。暗金色的玫瑰花，水晶贡献了红色，福灵剂贡献了金色，一起映衬出比鎏金更灿烂的光泽——那是林夏眼中的喜悦。
斯内普没有意识到他的唇角已经浅浅地勾起了上扬的弧度，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邓布利多也有，霍格沃兹的每位教授，都是一模一样的福灵剂。”
“可他们没有这么好看的挂坠对吗？西弗勒斯，我喜欢你的圣诞礼物。”
“福灵剂而已，你的丈夫不也是魔药大师吗，看样子他的水平并不如卢修斯形容的那般高明，连福灵剂都会短缺你的剂量，如果是……”
斯内普噤了声。
可林夏却揪着不放，扬声问：“如果是什么，如果是你？”
她步步紧逼着将斯内普抵在了墙上，斯内普不得不堆起比背后的大理石墙面更加冷漠的脸色，应付道：“如果是我的妻……我的人，自然不会少了她需要的药剂，不需要她在收到一份短短24小时的幸运后，就有如此激动以至于失态的反应。”
“激动吗？”林夏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在斯内普不解的目光中，打开了水晶挂坠的瓶塞，将其中的福灵剂一饮而尽。
然后……吻了上来。
“此刻，幸运和我，都属于你。”
这是斯内普第一次尝到福灵剂的滋味，如此甘甜，如此美妙。他如苦行僧一般十几年来恪守的不肯松懈的痛苦，在此刻被消解着拉扯开，让日日夜夜自我惩罚到快要濒死窒息的他，呼吸到了久违的畅快的空气。
“把它当成一颗糖，当你过得有些苦，想吃糖的时候，就来找我。”
斯内普脑海里全是那年禁林中，玛丽忘情地吻着他身体的模样。
那时的月光，那夜的玛丽，和此刻的吻，同样的甜蜜在淡化他沉痛的苦，他的自责，他的愧疚，他的懊悔，他过往所错失而无法弥补的一切……
斯内普明白了，他此生再也戒不掉这颗糖了。
福灵剂在提醒他，去抢回来！不管她深爱的是谁，不管她是否有了丈夫，去把她抢回来！把她的爱、她的关注，她所有的一切，通通抢回自己的身边！
抢回来——斯内普发狠地吻着，眼眶渐渐猩红。
一吻结束后，林夏悄声在斯内普的耳畔说：“福灵剂指引我去一个地方，西弗勒斯，好好享受今日的幸运，我们明早马尔福庄园见。”
福灵剂的指引，斯内普摸着胸口，那里传来催促的直觉。
他应该去霍格莫德给林夏重新挑选一份礼物——她喜欢收到礼物。一份精心挑选的只属于她的礼物，一定会为他的形象加上分数。
斯内普自小到大很少这样惬意过。
林夏走后，斯内普任由自己放缓步调，边走边细细地打量他曾无数次走过的走廊、台阶、门厅……从温室到霍格沃兹大门的主路，被头顶端正悬挂的太阳映晒得无比平坦。
学生们也非常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一路上他只遇到了几个赫奇帕奇的女生，远远地、怯生生地问了声“斯内普教授好”后，就成群结队地像地精一般迅速地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积雪被堆放在道路的两侧，宽敞、整洁的理石台阶，笔挺的绿化带里的冬青树，空气中弥漫着如轻纱或烟雾般稀薄的东西，斯内普知道，那是玛丽曾经最热爱歌颂的——名为自由。
斯内普回想着那些午夜梦中张牙舞爪的影像，噩梦席卷时，所有人都在扭曲而狰狞地谩骂，指责他。一切的一切都在不停地指向——他不配。
死去的人没有未来，因此活着的人不配活着。
可他偏是活着，在肆意地恨、谩骂，把一切令他恼怒的人或事极尽言语羞辱，极尽行动破坏……
他不会对人好，做不到招人喜爱，总把自己弄得不讨喜欢。冷漠、高傲、严苛而偏执，得有这样的壳子包裹着他所有的脆弱，才让他能在霍格沃兹人来人往的喧嚣中，孤守着他该承受的罪责。
这让他厌恶又沉迷的矛盾感……
可如果玛丽，她一定会原谅他的，福灵剂让他这样想。
无论是什么样子的他，她都会接住他，在他下坠的时候，然后说一句，原来这也是西弗勒斯的样子啊。
斯内普平坦而舒展地走在冬日的路上，走在霍格莫德的橱窗前。商店里的圣诞装饰，红和绿的配色，以往从未注意的完美搭配，让他很有把整个橱窗的商品全部买下来的冲动。
他在最大的水晶球前停留，里面是霍格沃兹城堡的造型，能用魔法控制季节的变化。半人高的水晶球是庞大而不合时宜的礼物，可他想到了那只花了六个西可的破烂水晶球，想到了二年级那个暑假……
“除了爱情，这世上所有的珍贵的一切，只要你想要，我都会让你获得。”
斯内普此时恨不得穿越时间，给当年校医院那个冷漠的自己一记狠狠的咒语。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日复一日地忍受你的拒绝！
只是短短两个月，从他们重逢还不到两个月，斯内普已经被林夏若有若无的爱意拉扯得快要不像他自己了。可当年，玛丽……
福灵剂为什么被称为幸运药水呢？为什么喝下幸运药水的他，反而如此痛苦？
很久之后，斯内普才明白，那日的福灵剂，唤醒了他潜意识里一直逃避思考和面对的真相——是他一次次的冷漠和伤害，亲手浇灭了玛丽炽热的爱意。
年少的他心高气傲，自认为被出身限制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他把一切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向上爬，爬得更高，漂亮地反击，让所有看不起他的人都承认他们的错误，仰望他的存在。
他看不起那个迫于形势，在烂泥里苦苦挣扎的自己。
极度的自傲催生出最阴暗的自卑，所以他也嫌弃那个会喜欢他的玛丽，嫌弃她的眼光，嫌弃她竟然喜欢低贱的、卑微的西弗勒斯。
她越是爱他，他就越是看不起她，看不起她毫无尊严和廉耻地退让，看不起她一次又一次向自己低头，看不起她从不反抗。
他从不肯承认自己爱上了这样一个低入尘埃里的人，可又被她的勇气和爱意不停地吸引……
斯内普最终还是买下了那个半人高的水晶球。
礼物的便签上，他这样写道：
请林女士转交给一位16岁的姑娘，她叫玛丽·麦克唐纳，这是她早该拥有的礼物。我拥有此刻的幸运，去履行不该遗忘的承诺，愿你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