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喜欢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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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林夏一起重回霍格沃兹的，还有斯内普的挫败感。他很少在精心研究过某项学问之后，依然被评价“糟糕得一塌糊涂”。
这会被他用来评价学生们坩埚中的强行要被称之为一份魔药的“杰作”，评价羊皮纸上全是语病的论文，但绝不会被人用来评价他的成果。
可林夏就要这样评价他。
在他们最新的一次交流中，斯内普因为频繁切换姿势而被踹下了床。林夏当然踹的是他那条伤腿，将外袍和他一起丢出了地窖，任由他在十一月的冷风中睡在四面透风的走廊。
冷风让斯内普的火热冷静下来后，他不可避免地想，“不糟糕”的体验是谁？是她那个从未现身的丈夫，还是她某日邂逅的情缘？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了林夏的房间，邓布利多将她的休息室安置在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走廊尽头，这使得他在刚踏上八楼的台阶时，能够一眼看到格兰芬多休息室打开的洞口。
愚蠢的波特！又在夜游！
斯内普正要架起一副洋洋得意的嘴脸，逮住波特漏在隐形衣外面的飞天扫帚尾巴怎么样？又或者直接循着扫帚的轮廓，一把将波特头顶罩着的这件隐形斗篷掀开来？
他在被不致命的妒火焚烧，波特要扬着大脑袋在扫帚上乱颤，那这把火烧到波特的头上多好，那双绿眼睛厌恨的样子，最适合现在狼狈的他。
——狼狈？！
斯内普晃了晃身，心虚似地窜飞进林夏的房间。他怎么能让詹姆·波特那张脸，对上他狼狈的样子。
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让林夏房间中一团姜黄色的猫咪扑闹着冲向门口，猫咪注视到黑发属于男人而非它等待的林夏时，顿时像面对死苍蝇般失了兴致，懒洋洋地躺回了壁炉旁的软垫上。
一向不讨小动物喜欢的林夏竟然养了一只猫。
斯内普对这只长相不算好看的姜黄色大猫产生了兴致，以他对林夏有限的了解，她就算是养宠物，也该挑选如洛哈特一般皮毛灿烂的生物——好吧，这只猫的皮毛倒也算得上灿烂，只是这张像被平底锅拍扁的大饼脸，怎么看也不像是会讨林夏喜欢的模样。
讨林夏喜欢的模样？
斯内普适时地打量起镜中的这幅皮囊，被魔药的蒸汽长时间熏腾后略显油腻的黑发，巨大到在五官比例中显得突兀的鹰钩鼻，并不柔和的眉眼和死板的下颌线，僵硬得只会大笑、冷笑、夸张地笑、恶狠狠地笑的肌肉……
林夏绝对是带着万事不可动摇的执着，在忍受他的亲吻和触碰。她必得是有什么必须借由他且必须实现的目的，才会放任自己沦陷在这样糟糕的处境。
就像他们的第一次……
斯内普在林夏的浴缸中加满热水，热水的浸泡让他的思绪变得疲倦，他不愿再回想他和林夏之间糟糕的回忆。
伤腿被他猛然逃离的动作拉扯得很痛，路威的唾液中应当含有阻止伤口愈合的毒素，他也并不愿意为自己研制立刻见效的解药。林夏在对待他的伤口时，总不像对待他一般没耐心，借由每天换药的时间，他总能摸到一些林夏无意识透露的线索。
她回到霍格沃兹是为了什么？她是怎样摇身一变，在古老纯血家族混迹的校董会中，取得一席之地？她当年为何要选择假死，又是如何避开索命咒的致命一击？
你不能指望一个猛踹瘸子病腿的人，是个善良好对付的家伙。林夏在与他分别的这些年，成长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除了那具一模一样让他着魔的身体，他已经从林夏的身上找不到任何玛丽·麦克唐纳的影子，这让斯内普毫无障碍地顺从了她的要求——用林夏这个名字称呼她。
也许他的潜意识也是这样暗暗期待的，期待林夏不是玛丽。
斯内普总不愿意将林夏与玛丽联系为一个人，玛丽曾经像冬日里微弱的烛光一般，执着地想要温暖照亮他。从十几岁的少年长至三十几岁，足以让斯内普学会抛开他的自傲，看懂当年得到的是怎样珍贵的偏爱。
他不能恨玛丽抛弃了他，因为烛火燃烧太久，终有熄灭的时刻。
但他却有些恨林夏，堂而皇之地出现，打乱他的平静，用清冷得如同冰川一般的坦荡目光，清晰地映照出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的事实，一遍遍地提醒他，玛丽·麦克唐纳的爱，就如同她的身份，伴随着当年那道绿光，真的一同离开了这个世界。
姜黄色的大猫骂咧咧地叫着，对闯入者，对沉湎于回忆的人。斯内普烦躁地起身，想要制服这只跟主人一般烦人的猫咪。可猫却比他的动作更敏捷，没等他迈着不听指挥的瘸腿走出浴缸，就化作一道黄色的影子窜飞回了壁炉前方属于它的软垫上。
“欺软怕硬的东西！”斯内普狠狠地啐道，不像是在骂猫，倒像是在骂不知好歹的人类。
谩骂的情绪也没能持续太久，斯内普的注意力很快被置物架上方疑似沐浴乳瓶罐的标签吸引。
喜欢的味道。
林夏用娟秀得有如她的黑发一般顺滑的字体在瓶身上写下的汉字。
她以为我认不出吗？
斯内普嘲弄而发泄地，狠狠拔开瓶塞。
琥珀、沉香和皮革，微微的辛辣和沉稳敦厚的檀香木，这像是一款男士香水的味道。斯内普能堆砌出的有限的关于男士香水的品味，还有赖于不知死活的学生们觊觎魔药课教授的野心。
小蛇们总是慕强且趋利的，她们大多数并不排斥毕业后接受家族的联姻，但也期待在校时能榜上年轻教授的大腿。与史上最年轻的斯莱特林院长之间产生一段风流韵事，是少女们期待的罗曼蒂克桥段。
于是，当那些关于倒挂裤衩的传言，随着一届又一届斯莱特林学生的毕业，渐渐淡出校园传说后，斯内普的办公桌上总会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礼物。
男士香水是很多女生的首选，学生们的品味如此糟糕，以至于斯内普此时闻到林夏标记的喜欢的味道，竟产生了一种她是如此独一无二的错觉。
但这是别的男人的味道。
斯内普的脑海中无可避免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个面目狰狞的丑陋怪物，强搂着林夏在他的怀中。但随即传来的柔和沉静的焚香味和淡淡的如同少年的乳香，又将画面打破，林夏转而抱着洛哈特金灿灿的大头亲吻——他竟还呲着八颗得意的板牙！
斯内普逃也似地离开了林夏的盥洗室，带着满身的水渍躺在了她柔软的床榻上。
没有他熟悉的月见草的味道。
林夏的床铺上传来的，只有清新干净的阳光和皂角的味道，温暖而陌生。
她有洁癖，斯内普陷入沉睡前突然意识到，他又把属于林夏的地方，弄得一团糟。
林夏并没有同斯内普计较他弄脏自己床铺的事，只是要求他在这个月的工资发放之后，立刻赔偿她购买新被褥的价钱。
她非常懂得他的尊严之所在，只要在他的贫困处那么轻轻一碰，他的平静立刻就会被戳得粉碎。在斯内普并不算遥远的学生时代，他曾无数次因为别人戳中他的痛处，暴跳如雷，又或是迁怒于曾经的玛丽。
但现在，他面对林夏漫不经心却又处心积虑的模样，竟觉得过往的自卑营造出的自傲有些可笑。
“看样子霍格沃兹开给校董会代理人的工资也并不比魔药课教授的高出多少，那些老古板已经将家族财富挥霍到，需要他们的代理人揪着一条床单斤斤计较地要债的地步了吗？”他得意地戳了回去，当年困在贫困中苦苦挣扎的，又不止他一人。
林夏如他期望的那般，出现了恼羞成怒的神色。
但那神色很快转化为不加掩饰的失望，林夏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喃喃自语道：“你这幅模样可真招人讨厌。”
她忽地转身就走，没了与他调笑拉扯的兴致。言语上的胜利并没有给斯内普带来快乐，他瘸着腿穿过走廊，却看到了招摇的哈利·波特的大脑袋。
他跟他的韦斯莱和格兰杰朋友一道，心虚地打量着他的方向。
在看他的失败吗？
斯内普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图书馆的书不能带出学校，把它给我，格兰芬多扣五分！”他胡乱找了个理由，带着波特手中的《魁地奇溯源》，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临时编了个规定！”
“我希望他疼的够呛！”
波特和韦斯莱的声音丝毫未加掩饰，顺着风一路追上了斯内普的背影，强迫地灌输进他的耳朵。
疼的够呛——他吗？
才不会！
斯内普挺直了腰杆，忽地大步流星起来。
那几个小鬼不曾看到他的狼狈，他也不曾有过狼狈。疼？斯内普很早就学会，绝不为打翻的食物哭泣，现在，打翻的感情也是一样。
倾覆了就是倾覆了，沾了泥土，撒了满地。
他强迫自己一遍遍重温波特那双绿眼睛中的憎恶，那才是该属于他的，最令他安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