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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恩多怨多(二十四) 云朴:有点 ...

  •   云朴刚从景耀那里离开回了自己房间,茶水还未烧开,舟山镜便破门而入,他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竟如此着急,却还是关切地迎上去询问,“舟山师弟,你可是有什么急事,你慢慢说——”

      “云朴!”

      云朴被吼得一懵,旋即眉头一皱,有几分被冒犯的不悦。

      谁知,舟山镜一言不发冷着一张脸对他用了幻术,云朴尽管天资愚钝了些,但最基本的自保之力还是有的,不会轻易让舟山镜偷袭中了幻术,“舟山镜!收起你的术法,你忘了师尊的命令,师尊严令禁止你在师门中使用幻术!”

      舟山镜一双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眼下一对妖绿色小痣亮如天上星,分明是快要进入了走火入魔之境,云朴本能地觉察出不对劲,舟山镜天生有修习幻术之才,但此术法太过奇异,极其危险,云朴转身就想破门逃走,但脚刚迈出去一步,舟山镜就疯了一般扑上来,各种杀招不要命一样往外用,云朴被攻击的不胜其扰,正欲还手,忽而想起了自己是大师兄,师弟如今近乎魔怔,他不能误伤了舟山镜。

      云朴只能一边躲,一边试图跑路求助,还要呼唤舟山镜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结果自然是畏手畏脚的云朴不敌舟山镜,一时不察,对视上眼,瞬间被那双绿色眼睛,或者说是那对妖绿色小痣控制了神识。

      舟山镜并没有控制云朴做什么,他只是让云朴观看了一下他从景耀那里窃取来的记忆。

      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云朴被拖入了记忆的无妄海中,走马观花,半盏茶的时间,看遍了半生的欺骗,云朴梦醒的瞬间,茶炉鼎沸,舟山镜依旧是神志不清的状态,云朴无暇顾及舟山镜,他的世界已经彻底坍塌了,一时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于是跌跌撞撞跑出了屋子,他要景耀亲口告诉他他所见都是假的!假的!

      茶炉翻倒,覆水难收。

      云朴死死瞪着景耀,满腹话想说,一时又无话可说,无从说起。

      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你是说舟山镜用幻术让云朴看见了过去的记忆,看清了景耀的假面?!”启褚有点不敢信,“舟山镜是坏不是傻,不至于为了给别人找不痛快付出这么多代价吧?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不管最后事情如何处置,他这个教唆事端、暗害同门的罪人都在劫难逃,且幻术控制云朴,对舟山镜来说,损害极大。

      玄卿面上冰冷,正常人遇见事,第一反应都是惊慌无措,玄卿则不然,他一遇事总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可听说过一句话,‘十个幻术,九疯一亡’,幻术凶险异常,一不小心就是作茧自缚,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据我观察,舟山镜是自食恶果,自己被恶念蛊惑,失了本心。”

      启褚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小狐狸有时候知道的事情,多到超乎他想象。

      “肉与灵,比起躯体自然是魂魄更重要,而幻术修习者就是拿自己的魂魄来镇压幻术反噬。”玄卿话音一顿,他知道今日自己言多了,言多必失,但……

      玄卿抬眸看了眼启褚,犹豫再三,还是选择相信启褚,如实告来:“我有一个故交习幻术,他与我说起过,修习幻术者,若心中有所执念,难免会被自己的幻术所扰,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直至将自己逼疯,身躯被执念所占据,做出一些不可理喻、害人害己的疯事,你可以理解为,幻术操纵执念夺了修习者的舍。”

      启褚了然,“既如此,舟山镜可能是被自己的执念夺了舍,才不管不顾的用幻术揭发了景耀,操纵云朴来这里寻仇。”他说着说着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按这个说法,现在景耀舟山镜云朴三个人,岂不是两个人都没有自主意识!”

      玄卿眸色沉沉,“且看吧,我也只是猜测,未必正确。”

      深陷旋涡之中的景耀还在笑,他走近云朴,“什么真假,大师兄说什么胡话呢?还踹我门,也不怕伤着。”

      “你还在装!”

      云朴摇头,发了疯一样摇头,过往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真的假的交叠在一起,一边的景耀温柔的告诉他,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一边的景耀满脸厌恶,嘲笑他是废物,鸠占鹊巢,他已经开始分辨不出真假虚幻了。

      云朴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一个梦,却不知道善良体贴与他互通心意的景耀是梦,还是虚伪狠毒阴险毒辣的景耀是梦,亦或者今日发觉景耀已然烂掉是梦?

      云朴无助的望着景耀,“谁才是梦?”

      “大师兄莫不是做了噩梦,快在我这儿躺下再歇一会儿。”景耀笑容得体,半点没有恶事被拆穿的惊惶,更没有对债主寻上门的惧怕,他低缓的声音如剧毒一般蛊惑云朴,“你爱我,你信我,你自己说的呀。”

      景耀什么都清楚。

      舟山镜很特殊,师尊护着他轻易不让他出手,但景耀有幸见过一次舟山镜出手的样子,自那以后,他便打消了随意除掉舟山镜的想法,也因此,对舟山镜百般忍让,所以云朴进来的第一眼,他看见了那双妖绿色小痣在忽闪时,便猜透了一切。

      景耀指尖动了几下,玄卿当即就要追着灵光闪过的路径去探查,启褚拉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不必了,这是九重天通传用的灵信,这东西不传至九重天是不会停下的。景耀在向九重天的人求助,幻境覆盖不到九重天如此大的范围。”

      “求助,向正使还是文鸢?”

      启褚诚实摇头,“我猜不到。”

      猜不到便等,景耀既然安安稳稳活到成为了神君,继任正使,今日一定有人相助。

      云朴直犯恶心,几欲作呕,他终于看清了景耀的真面目,如此的面目可憎,令人恶心至极!

      景耀抬脚勾了一个板凳过来,笑意淡淡,不以为意,“你都知道了,你知道什么?想问什么?直说吧。”

      此话一出,便是彻底摊牌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云朴的心完全沉没进了无底深渊,景耀说得多,他就是一个蠢货,愚不可及的蠢货,被人耍了这么多年全然无所察觉,竟还一心想和景耀死生相许。

      “为了正使的位子处心积虑,和我装模作样了这么多年,倒是难为你了。”

      一切假象被戳破的瞬间,被逼到悬崖峭壁再无回头路的瞬间,云朴只想放声大笑,世上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滑天下之大稽!

      “荒谬哈哈哈哈哈。”

      他笑到肝肠寸断,眼眶中不断流下鲜血,蜿蜒血痕诉说不尽荒谬。

      景耀甚至平静地斟了一壶茶,“喝茶吗?你最爱的雪顶含翠。”云朴却是笑的止不住,他一生循规蹈矩,上一次如此自由自在随心大笑还是在同景耀外出时,被他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前这个恬淡为自己倒茶的人,仿佛还是说笑逗他开心的景耀,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一个从未存在过的假人。景耀迎着他的目光温温和和开口,“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了,正使之位我势在必夺!唔,对了,其实不算为难,我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大师兄,虽然你总犯傻,看着挺蠢。”

      景耀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谁让我喜欢你呢,哪怕你蠢。”

      “事到如今你还在演戏!没人看没人信了!!”

      云朴突然疯了一般,甩袖打翻了所有茶盏,噼里啪啦!茶盏摔碎的声音格外刺耳,窗外树上的同林鸟受惊各自逃窜而去。

      景耀皱眉,拂了拂衣摆,“我知你生气,但事情已然发生,你还能怎么样,何必疯子一样乱发脾气?你冷静一点,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景耀的冷静,衬得云朴像个独自唱戏的疯角。

      任谁来也认不出眼前这个披头散发,疯疯癫癫的人竟是平素衣衫一丝不苟、最端正的大师兄云朴,他再忍受不住,冲上来掐住启褚疯狂摇晃,“为什么?你没有心!!你没有心……”

      景耀在云朴毫不留情的狠掐下,憋得脸色泛红,他抬手擦了擦云朴脸上的血泪,艰难道:“你又舍不得杀我,今日这一问,难为你也难为我。放手吧,大师兄。”

      “在山洞里是你下的药,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是。”

      “香囊,你与文鸢——”

      “是!还要多谢你,让我有机会接触到了文鸢,我答应她,只要助我成为正使,她就是正使夫人。”

      “何止这些,烧死农户夫妇的是我,误导你临阵脱逃、害你受罚的人是我,在九重天在妖界给师尊下绊子还是我!如何呢?你要杀了我吗?你舍得杀了我么?”景耀一挥臂甩开了云朴,面上笑意荡然无存,眉头紧皱,其实他内心里并不想云朴看见他冷血无情、薄情寡义的真实模样,但比起这些,他更想当正使,谁也不能拦他的路。

      景耀冷笑,“你的剑呢?拿出来,杀了我啊!”

      “还是你舍不得我?哪怕事已至此你还是深爱我,大师兄,你真是让我感动,其实我也爱你的,但正使之位只有一个,我也很无奈——”

      景耀声音戛然而止,自腹部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云朴的双手,红珊瑚珠剑穗在血雾中剧烈晃动。

      “你闭嘴!!!”

      云朴声音里满是遮掩不住的滔天恨意,清澈的眼泪却从脸庞滑落,滴在红珊瑚珠上,与景耀的鲜血混在一起不分你我,云朴再不愿,他此生都注定要和景耀烂在一起了。

      景耀开口,唇角一缕鲜血流下,“你还真捅……你看,我又赌对了。”

      景耀笑起来,他一向逢赌必赢。

      本就遭受过一次猛踹的门再次被人暴力踹开,云朴机械地握着剑,都忘记了要转过头去看看来人是谁,他想,他确实蠢笨,现如今什么都反应不过来了,只是师尊,因为对他这个废物给予厚望,平白遭受了不知多少白眼奚落,陪他一起成为三界茶余饭后的笑料,还被景耀嫉恨暗害,他有愧于师尊。

      “云朴?!”

      云朴霍然抬眸,却不敢去看,来人竟是师尊。

      对面,与他四目相对的景耀情深意切,不厌其烦的表演着他的拿手绝技,无数次给过他温暖的掌心抚上他面颊,无数次在深夜里温柔哄过他的声音响起,“大师兄,你为什么要杀我?”

      云朴只觉得如坠冰窖,一日光阴他从云端跌入深渊,折腾到云朴连喘息的力气也没有了,他好累。

      此刻,门外一道慵懒的女声响起,绫罗团扇半遮面,甜蜜花香混杂着血腥气,扑灭了清淡的茉莉香,刺激的云朴弓着身子作呕,被花团锦簇在人群中的文鸢,正立足于是非之外,搅弄是非,“哎呀,我来的也真是不巧,这……”

      正使额角青筋暴起,“拿下云朴!押走!!”

      计中计谋中谋,被捅的是景耀,死的却是云朴。

      云朴任人反剪胳膊押走,唯独不敢抬眼去看正使,另一边,满脖颈掐痕、血流不止的景耀被人搀扶着躺在了床上,等着医修来救治,他看了一眼文鸢,随后陷入了半昏厥状态,有气无力的呢喃:“大师兄不是有意的,一定是误会,师尊,不要误会大师兄。”

      正使铁青一张脸。

      “残害同门。”文鸢拨了拨裙带,“此事我既然遇见了,自然会如实上报,万不敢欺瞒,还望正使不忘天规律令,秉公办理才好。”

      过去的文鸢,正使未必会在意她说话,但如今文鸢今时不同往日,她的两任夫君皆为九重天牺牲,让文鸢在九重天以及仙帝面前话语权早已超越了正使,更遑论此事在众目睽睽之下,云朴辨无可辨。

      在场诸人除了云朴谁都明白,文鸢扫了眼床上的景耀,确定他死不了后便带着一众侍从天兵施施然离去,从始至终裙,摆不染一丝灰与尘。

      玄卿皱了下眉,“景耀心术不正却实在是个聪明人。”

      事发突然,连他与启褚两个局外人都有些参不透,身处旋涡中心的景耀却能立刻分析清楚利弊,果断布下圈套,再引众人入计,上一世寮火阵法他就觉得这个幕后之人聪明绝顶,阴险狠毒,又够缺德。

      “残害同门,加上上次临阵脱逃,如今正使也护不住云朴,而景耀是受害者,正使再恨,面子上也要安抚好景耀。”启褚叹了口气,“这事做的狠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恩多怨多(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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