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恩多怨多（十六） 小狐狸主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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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卿手一松，空酒壶跌落在地，打了几个滚，停在了水洼里打转儿，沾了一身雨水。
泼墨油纸伞撑开，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如跳动的鼓声，玄卿抬脚，走下了台阶，他嗜酒如命，一向千杯不醉，如今换了副夺舍而来的新身躯，真是不中用了，略略两坛子酒，虽不至于灌醉他，但走起路来却难免踉踉跄跄，醉眼朦胧，红衣雪肤，眼波流转间平添几分风流劲儿。
他为什么要下来？
同启褚打闹一通，玄卿早忘了自己为什么要下来，他无措地独自撑伞站在雨中。
只记得风也爽快，雨也清凉。
恰逢夜雨，乌木长廊最适合观雨，湿意、凉风，移步换景，近玩如画中游，而在二楼，如意纹的步步锦四扇木窗一开，远观俯视整个辛夷坞，围炉煮酒，白烟袅袅时酒香四溢。
玄卿苦笑了一下，“独自莫凭栏。”
水里养着几尾锦鲤，扑腾着吞食水面的花瓣，动作奇巧，显然已经开了灵智。四处声音很杂乱，玄卿抿紧了唇，他觉得一切都静悄悄的，浑身说不上来的不舒服，处处透着别扭，他竟然渐渐习惯了启褚在身边闹腾他的日子？！
小流氓惯会胡搅蛮缠，怎么可能——
玄卿眼睫颤了颤，眸中闪过三分慌乱，哪怕他心底再不愿意承认，也只能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本能的反应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不得不承认，他或许并不讨厌启褚在他身边闹腾，甚至喜欢启褚吵吵闹闹的活人气，虽然这王八蛋非常吵爱耍流氓不讲理随时随地发情总惹他生气听不懂人话，但是话又说回来，只有和启褚打闹时，玄卿才觉得自己是活生生的人。
会喘息、有喜怒的活人。
妖帝面容冷峻，肤白胜人骨，唇红似血，灰透的瞳孔盛满了刀光剑影，面上几乎没有表情，很少有人能在他面前不畏缩拘谨，更没人敢同他放肆，玄卿下意识摸了摸脸皮，这张脸不同，他揽镜自赏过，松散蓬松的发衬得脸越发小巧精致，线条也十分柔和，笑起来色如春晓之花……
启褚此刻一言不发，玄卿反倒无从适应曾经的冷凄孤寂。
半晌，云收雨歇，天边却依旧雾蒙蒙的捉摸不清。
“雨停了，有点冷。”玄卿直接收了纸伞，默默开口。
乍听见这话，启褚一挑眉，面露惊讶地盯紧玄卿后背试图盯出个窟窿，好看透玄卿的心思，他有点拿不准玄卿是在自说自话，还是在主动和他搭话，启褚有自知之明，很大可能不是与他搭话。
犹豫了片刻的启褚没回应，谨守自己“三步外”、“不说话”的誓言，亦步亦趋的跟在小狐狸身后，玄卿没听见回应，眉头紧皱，刚才还有雨声，现在雨停了，周遭静谧连雨声也没得听了，在所难免的更加心烦。
他好不容易才勉强说服自己接受事实，他玄卿堂堂妖帝活了几千年，居然习惯身边有个叽叽喳喳、孔雀开屏的小流氓陪着，结果启褚变成哑巴了？
玄卿恼怒地转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了启褚。
看不见的背后，启褚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不肯挪开半分视线。
无辜被凶的启褚眨眨眼，“？”
玄卿：……
他也没想到启褚一直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对上眼的瞬间，玄卿无名火消散的无影无踪，呆愣愣站在原地，两两相望，瓦当上滴落一雨珠，水面被吹起涟漪，两人任凭风掀起衣摆，撩动发丝飞扬。
目光渐渐汇聚到一处，启褚颈侧的伤痕很扎眼，牙印很深，完整的一圈，看上去很像什么人刻下的烙印，两个狐狸獠牙咬出的血窟窿本就格外吸睛，启褚临出来前，还特意拉低了衣领，好让牙印没有遮挡的完完全全暴露在外，藏得什么心思，玄卿心知肚明。
但玄卿鬼使神差的没吭声。
或许是占有欲作祟，见了好东西便想据为己有的私心人人都有，玄卿自是不能免俗。
启褚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试探道：“看我干什么？我知道我好看，可现在在外面，不是被窝里，你这么一直盯着看我会害羞的。”
“……”玄卿面无表情，“你的脸我一天看八百遍，再好看也看吐了，谁稀罕看你。自作多情。”
居然没让他闭嘴滚蛋？启褚眼中藏不住震惊，上下打量了小狐狸一眼，古怪，太古怪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狐狸莫不是被夺舍了，不然怎么会主动找话和他闲聊？
启褚不明所以，强行按捺住心底激动雀跃，玩笑道：“我天天看你怎么就看不够呢？诶，小狐狸，你是不是会传闻的狐媚术，就是能把情郎魂儿勾走的一种妖术。”
玄卿：“…………”
启褚期待地望着他。
玄卿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想主动和启褚说话！
“分明是你自己见色起意，满脑子不正经，还虚构什么狐媚术。”玄卿扯了下嘴角，若是三界当真有所谓的“狐媚术”，他第一个怀疑启褚用狐媚术引诱他违背约定主动开口！
启褚笑起来，打破了玄卿定下的三步距离，主动接过了玄卿手上拎着的伞，拿话逗他，“别这么恶意揣测我，生生世世，我只喜欢你一个。”
玄卿全当没听见，转身就走。
启褚兴冲冲地追上去，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卿卿小狐狸，爱得不行，“真不是看我？小狐狸，这里除了我就是你，都对上眼还不是看我？小狐狸～”
玄卿忍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压下了不听话上扬的嘴角，停住脚。
启褚一个没收住，径直撞到了玄卿身上。
“看景色，如何？”
玄卿推开他，启褚不依不饶，他看得真切明显就是在看他，万万做不了假，更何况今日还主动和他说话！
但是主动说话的事千万不能提，启褚了解玄卿，小狐狸面皮薄，有些事他自己心里明白便好，嘴上绝对不能挑明，小狐狸主动开口求和，不同于看他看直了眼，此事他若是敢提半个字小狐狸一准和他恼。
死狐狸嘴硬。
启褚越想越心软的不成样子，“行吧，何处‘景色’居然能让我们小狐狸看直了眼？”
玄卿环视四周，一抬下巴，示意启褚回头眺望远山如黛。
景色确实不错，启褚即兴点评了两句，“长记平山堂上，欹枕沧州烟雨，杳杳没孤鸿。”
玄卿接话，“山色有无中？”
启褚狡黠地眨了只眼，“遥山好似宫眉浅，人比遥山更远。”
说不了两句就撩拨他，无聊！玄卿说走就走，因为他知道启褚会追上来，没完没了的同他说话，所以走的无所顾及。
但启褚远比玄卿想的更夸张，就算玄卿给他两拳也阻拦不了他高高兴兴跟上来，对玄卿纠缠不休。脚尖忽然碰到了玄卿扔掉的酒壶，启褚心念一转，问道：“小狐狸，青竹糯米酒好喝吗？”
“还行吧。”
青竹糯米酒味甜，醇香，酒劲儿自然也小不够过瘾，不能让玄卿痛快醉一场睡一觉。
“好酒有很多，你还想喝吗？”
玄卿语调轻快，脱口而出一句，“当然想——”
他抿了下唇，不好，嘴快了！
玄卿轻咳了一声，故作从容，挑三拣四，“我不喜欢热酒，我要吃冷酒，喝回味甘甜的辛辣烈酒，不是好酒我不喝。”
“娇气。”启褚伸手强行捏了下玄卿的脸，铺垫了几句，时机正好，启褚顺利引出自己憋了许久不知如何开口的话，他温柔道：“论酒，三界莫过于妖帝酿的霜林醉，我们小狐狸这般挑剔，唯有霜林醉能拿得出手了。”
“咳咳、咳咳咳！”
玄卿平白无故险些被呛死，启褚赶忙扶住他，帮他拍打后背顺气，玄卿咳得面色潮红，说话有气无力，“你有，霜林醉？”
启褚诚实道：“我没有。”
玄卿凶他，“你耍我？”
启褚帮他擦了下嘴角，被他打了一巴掌，手背火辣，过了一会儿，启褚才慢慢悠悠说出了下一句，“九重天定然有嗜酒如命者收藏有几坛霜林醉，等回了九重天，我让人去找，找出来，我们对酌好不好？”
突然出现了久违的名字，霜林醉，玄卿被砸的一时发懵，按着胸口缓了一缓，回味着启褚的话，意思是想把他拐回九重天金屋藏娇？白日做梦！
以前启褚不是没旁敲侧击地提过想带他回九重天，他都没有当一回事，启褚一个年轻有为前途大好的神君，带一个妖族……脔宠回九重天，除非他脑子有问题，不然怎么会自己给自己找污点？
但按照事实来看，启褚脑子的确不太正常。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恩多怨多（十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