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弥瑄

8、雨霁 想看雪的话

　　正如梁洄所说的那样，他很快便找到了心仪的房子，在梁沅的强烈要求，他最终选择了在周六搬家。

　　梁洄本来带到梁沅这里的东西就不多，梁洄提前将它们装进了行李箱，此时直接从房间里推了出来。

　　虽然梁洄觉得梁沅不需要跑一趟，他自己也可以打车，但梁沅说什么也要送梁洄，美名其曰：“我今天走一趟，记住路了，下次我就可以直接去找你了。”

　　梁洄有些哭笑不得：“我不是已经将地址告诉你了，随时欢迎你，你还担心我骗你不成？”

　　“今天我要收拾屋子，可没时间招待你。”梁洄又补充了一句，想让梁沅“知难而退”。

　　可梁沅丝毫不在乎，摆了摆手，“没关系，我也可以帮你收拾。”

　　梁洄原本想问：你不是最怕麻烦，周末只想瘫在家里吗？可是他看着梁沅有些落寞的神情，最终还是没再问出口。

　　梁洄选的房子距离梁沅这边并不远，甚至周末想要互相串门都格外方便。

　　不过有梁沅送他，梁洄也没客气，直接先去买了必要的生活用品，至于其它的东西，梁洄准备等到日后需要时再添置。

　　两个人一起收拾屋子，效率明显高了许多。等到将物品归放完毕，屋子打扫干净，时间也才堪堪临近中午。

　　两人都累得不想动弹，便干脆点了外卖。一直到酒足饭饱，这才稍微活过来些。

　　等休息好后，梁沅就告别了梁洄，梁洄也自此过上了独自一人的生活。

　　时间一晃而过，几月很快过去。让梁洄感到意外的是，在这期间，他与江诩之间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虽然一开始两人之间的交谈只停留在寻常的问候，但梁洄本以为江诩很快就腻烦了这样的状态，却不想江诩居然坚持了下来。

　　此时的江诩已经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有时遇到了难缠的同事，他也会忍不住跟梁洄抱怨。即便有时候梁洄无法及时回复，他也乐此不疲。

　　渐渐地，兴许是少了章茹的存在，梁洄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轻松，偶尔他也会和江诩分享自己身边发生的一些趣事。

　　临近十二月底的时候，江诩所在的城市下了一场大雪，下班路上江诩随手拍了张雪景发给梁洄。

　　梁洄看着照片里的大雪，又看了看窗外的晴天，没忍住羡慕地说道：“我这里今年还没有下过雪呢。”

　　谁承想，梁洄这随口的一句话，却被江诩记在了心里。他转而向梁洄邀请道：“你如果想看雪的话，可以来我这里，我可以给你当导游。正好快到圣诞节了，到时商业街也会有活动。”

　　梁洄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在江诩的盛情相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虽然隔着屏幕梁洄看不见江诩的神情，但透过之后的聊天，他还是能够感知到江诩明显的情绪变化。

　　虽然这几个月两人谁都没有再进一步的试探，始终维持着这种暧昧的关系，但梁洄知道这种关系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

　　这些天闲下来后，他也有足够的时间去想这件事，同时也想起了梁沅先前劝说的话。

　　某一时刻，看着江诩发来的那些信息，梁洄的心底也升起一丝渴望：要不，就试一试吧？

　　不过这也只是梁洄在心中的想法，他也不想在一时之下和江诩在一起，无论是他和江诩，就像他之前对江诩所说的那样，他们都需要考虑清楚。

　　时间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那天，因为是工作日，出站口的人并不多。梁洄刚来到楼梯前，就听到有人叫他：“梁洄。”

　　梁洄循声抬头望去，就见江诩站在楼梯上方，见他看来，朝他挥了挥手。

　　这还是梁洄第一次听到江诩叫他名字，他一时有些错愕，等回过神来时，江诩已经来到了面前。

　　眼见着江诩已经接过了他手中的行李箱，梁洄也忘了询问称呼的事，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上班吗？”

　　“翘班了。”江诩顺嘴回道。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一扭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梁洄一脸不赞成地看着自己。心底顿时暗道不好，他赶忙说道：“不是！我是想来接你，所以请假了！”

　　梁洄说道：“其实不用你特地跑一趟，我自己能认路。”

　　“可是我想来接你。”江诩执拗地说道，“只是请了一天的假而已，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时候说这些也已经晚了，所以梁洄也没有指责江诩，只是对江诩说道：“走吧。”

　　江诩应了一声，随即和梁洄一同出了车站。

　　一走到户外，一股冷风迎面吹来，梁洄有些不适应地裹紧了衣服。梁洄还穿着先前的那一身衣服，很显然在这个寒冷的地方是不够的。

　　“我们先上车吧，车里开了暖气的。”

　　江诩说着，就领着梁洄朝着他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好在只有几步距离，对梁洄来说也并不是特别难熬。

　　梁洄先一步进了车子，而江诩则是先将梁洄的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这才上了车。

　　“酒店订了吗？我先送你把行李放好，然后再带你出去玩。”江诩问梁洄。

　　“订了。”梁洄说着，主动报了地址。

　　江诩设置好了导航，随即开出了车站。

　　这座城市连日都在下着雪，即使是此刻，天空也还在飘着雪花。树梢上和地面上随处可见都是厚厚的雪。

　　梁洄所住的城市虽然也会下雪，但往往都只会在地面堆积浅浅的一层，在太阳出来后又会很快化掉，所以没见过“世面”的梁洄看着车窗外的雪景，一时出了神。

　　“梁洄。”开着车的江诩突然出声唤道。

　　梁洄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向江诩，“嗯？”了一声。

　　“没事，就叫叫你。”江诩没去看梁洄，只是说道。

　　梁洄有些不太理解江诩的脑回路，转而又问起了另一件事：“你怎么突然叫我名字了？”

　　正在专心开车的江诩闻言，唇角勾起一个弧度，似乎一直在等着梁洄问他这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这么叫……”江诩顿了顿，又问，“不可以吗？”

　　他的问句里声音太过平缓，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梁洄一时也有些猜不透江诩的意思。不过他还是说道：“不，都可以，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梁洄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江诩的神色变了变，但是很快又恢复如常。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车子很快就抵达了梁洄在网上订的那家酒店，梁洄顺利拿到房卡后，和江诩一同坐电梯上了楼。

　　将行李放好后，梁洄又给自己换上了更保暖的羽绒服，这才跟着江诩再次出了酒店。

　　由于梁洄对这里也并不熟悉，想要来这里也不过是临时起意，所以接下来的行程也都由当地人江诩安排。

　　江诩自然也没有辜负梁洄的期望，先带着他来了当地有名的冰雪乐园。

　　即便今天是工作日，这里也仍有许多旅人。

　　梁洄以前从未见过这些，看什么都感到新奇，江诩便带着他将所有的游戏项目都玩了一遍。一开始的梁洄还有些不太好意思，但很快他也被周遭的气氛所感染，逐渐放开了手脚。

　　一直到临近中午时，江诩眼看着时间已经不早了，这才带着梁洄去吃饭。

　　虽然已经换了衣服，但本就不受冻的梁洄，露在外面的脸颊和双手指尖仍旧被冻得有些微红。

　　江诩盯着梁洄的指尖看了一会，直到梁洄因为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而微微蜷缩起手指后，他才说道：“我们今天下午去一些室内的活动吧，或者你想要休息？”

　　梁洄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想说自己没事，可是看着江诩那一副担心的模样，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一上午的户外活动，很少会有这么大运动量的梁洄的确有些吃不消，只不过当时受到肾上腺素的影响，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如今放松下来，心跳逐渐平复后，疲惫感便也随之表现出来。

　　“再说吧。”梁洄没有直接给出回答。

　　江诩应了声“好”，便也没再说什么。

　　明明之前在微信上几乎无话不谈，可此时一单独坐在一起，两人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默。

　　梁洄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两人初见与离别时的场景。

　　那次的分别算不上体面，即便后来两人再次恢复联系，可不代表那些事就被揭过。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去提及此事，可它始终横亘在两人中间，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两人。

　　尤其是当他们又再次站在彼此的面前时。

　　不见面时倒还好说，文字便是他们交流的唯一途经，可真正看见对方后，那些被刻意藏起来的记忆，还有所有的情绪，都会无所遁形。

　　梁洄知道，他们如今首要的，还是该将事情都说清楚，于是在回去的路上，趁着四周没什么人，梁洄叫住了江诩：“阿诩，我们聊聊吧。”

　　江诩的脚步一顿，看了梁洄一眼。他不知是在想什么，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