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弥瑄

7、雨霁 雨已经停了

　　直到梁洄的声音，将他再次拉回现实。

　　回过神来的江诩收起自己的其他情绪，故作平静地回答着梁洄，并不主动询问梁洄身边那人的身份。

　　……可是此刻，江诩却不想再听梁洄再说下去。

　　“梁先生。”

　　梁洄的解释被江诩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他顿了一瞬，随即问道：“怎么了？”

　　听着他一如既往平淡的声音，江诩心底却没来由的一阵烦躁，可他又不好对着梁洄发泄情绪，只能闷闷地问道：“你是结婚了吗？”

　　梁洄疑惑地“嗯？”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江诩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江诩见梁洄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得又再次开口：“我之前听你说，可能回去就会结婚。而且刚刚我也听见……”

　　江诩后面的话没有说，似乎是极不愿提及另一个人的存在。不过梁洄却是听明白了，梁沅和他说话时，江诩可能一直都在听着，甚至还误会了他和梁沅的关系。

　　想到江诩在小镇上，也听了他和崔老板的谈话，梁洄不由有些失笑。

　　“你是笑了吗？”江诩没等来梁洄的回答，又听到梁洄的轻笑，有些幽怨地问道。

　　梁洄一秒严肃，“没有。”

　　“那个人……”

　　梁洄见问题又转回到了一开始，大有不问出个结果就不罢休的模样，一时陷入了沉默。

　　如果他想要就此和江诩断清楚关系，那就直接顺着江诩的话，承认江诩的猜想，就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可是在梁洄的心底，却有一道声音在阻止着他这样做。

　　然后，鬼使神差般地，梁洄听到自己说道：“刚刚那个人是我的姐姐，我最近和母亲闹了些矛盾，所以搬到她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得到了自己意料之外的答案，江诩仿佛被巨大的惊喜砸中，整个人像是从溺水的状态骤然活了过来。

　　可他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于是只能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惊讶：“原来是这样。”

　　“嗯。”

　　或许是得知了梁洄并没有结婚的好消息，江诩的情绪明显比一开始高涨。

　　两人又聊了会后，直到临挂电话前，江诩才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们以后还能保持联系吗？”

　　梁洄迟疑了一下，没回答“好”或“不好”，只道：“你加我的微信吧。”

　　随后，他便主动报了自己的微信号，确定江诩记下后，他又转而叫住了江诩：“既然我们已经离开了小镇，那关于那里的一切，也该过去了。”

　　江诩闻言，心下一紧，以为梁洄又要将他推远，于是原本因为拿到了梁洄联系方式而高兴的心情，此时又骤然提了起来。

　　“所以……？”

　　“所以，我想我也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梁洄的目光落向卧室的窗外，夕阳恰在这一秒落入地平线，最后一抹橙红消散在天际，整个世界坠入漆黑的夜。

　　“我叫梁洄，溯洄的洄。”

　　江诩几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今天经历了无数次情绪上的大起大落，只恨不能此刻站在梁洄的面前，要他将所有话一次性都说完才好。

　　“你说的‘抛下过去’，是指这个？”江诩试探着问道。

　　“对啊。”梁洄应道，“既然我们已经回归生活，自然也该称呼原本的名字。”

　　江诩笑了一声，也没觉得梁洄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只顺着梁洄的话说道：“你说得对。”

　　“那么，我也向你再次郑重介绍——我叫江诩，很高兴认识你。”

　　直到两人互相加上了微信，梁洄才走出房间，结果就看到梁沅斜倚在玄关的鞋柜旁，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手机。

　　听到梁洄开门的动静，她的视线从手机上抬起头来，“电话打完了？我刚刚没影响到你吧？”

　　梁洄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梁沅的目光将梁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忽地说道：“你不对劲。”

　　梁沅向来都是敏锐的人，梁洄这一前一后的情绪变化，她自然很快就察觉出来。

　　“刚刚是谁的电话？”梁沅问完，也没想要得到梁洄的答案，直接自己猜了起来，“难道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

　　梁洄：“……”

　　梁洄有时候也很想知道，梁沅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猜一个准的。

　　难道真是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了？

　　梁沅自己不知道梁洄心底在想些什么，但她一看梁洄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于是好奇地问道：“怎么样？事情说开没有，有没有在一起？”

　　梁洄无奈扶额，“你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我就是好奇嘛，快给我说说。”梁沅不以为意地说道。

　　梁洄没有回答她，反而直接岔开了话题：“你这是打算出门？”

　　梁沅被梁洄这一打岔，也暂时忘记了继续追问，耸了耸肩道：“这不是我俩都忘了买菜，今晚就只好出去吃了。”

　　说完，她又转而去催促梁洄：“你也快去换好衣服，再晚排队时间都不够了。”

　　梁洄没法，在梁沅的催促声中又回了房间，快速换下身上的家居服后，跟着梁沅一同下了楼。

　　秉持着都已经出来了，就顺带逛逛的想法，梁沅并没有随便走进一家餐馆解决晚饭，而是拉着梁洄去到了夜市。

　　夜幕才刚刚降临，但夜市已经人满为患。已经放学的学生，还有赶着上夜班的打工人，所有人穿梭在狭窄的路口，或同行，或擦肩而过。

　　梁沅抓着梁洄的胳膊，一马当先地冲在前头，动作灵活得如同钻进水里的鱼。徒留身后被她拽得踉跄的梁洄，不仅被人踩了好几脚，还收获了对方的白眼。

　　梁洄：“……”

　　他果然不适合待在人多的地方。

　　好想回家！

　　可是梁沅可不管他，带着他来到一个卖炸串的摊位前，那里站了不少小孩，看起来还是在上小学的年纪。

　　趁着排队的间隙，梁沅又扭头看向梁洄，“现在可以说说，你电话里都说了什么吧？”

　　梁洄没想到，梁沅居然到现在还惦记着这事。

　　他直觉自己若是一直不给个结果，恐怕梁沅还会一直问下去，于是干脆道：“没有。”

　　“嗯？什么没有？”梁沅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我们并没有在一起。”梁洄道。

　　隔着嘈杂的人群，摊位传来的阵阵热浪，梁洄仿佛也从周围汲取到了勇气，索性将一切都坦白了。

　　梁沅惋惜地“啊”了一声，又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不会再见了。”

　　因为，雨已经停了。

　　梁沅听着梁洄的回答，咂了咂舌，没再说话。

　　她跟着队伍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周围的人来人往，明白了梁洄的意思。

　　她不知道梁洄和江诩之间发生了什么，之前她看梁洄刚回来时的犹豫，今天电话结束后明明也很开心……

　　可她也不能替梁洄做决定，也许他们两个人真的不适合呢。

　　其实在梁洄看来，就算两人有了联系，也不代表会产生新的交集。甚至在他看来，在回归现实，剥开初遇时那层暧昧的氛围后，江诩兴许很快就会主动想要远离他。

　　小镇的雨让他们意外走到了一起，可那场雨已经停了，关于小镇的一切，也终将停留在原地。

　　“到我们了，你想吃什么？”

　　梁沅的声音将梁洄拉回了现实，他短暂的失神后，很快又恢复如常，对一旁正等待他的梁沅说道：“我都可以，跟你一样就好了。”

　　梁沅也知道梁洄有选择困难，问他也只是顺嘴，得到了答案后她就转头对着摊位挑选起来。

　　梁洄等待梁沅时，发现一旁还有一家糖水铺，想了想问梁沅：“我看旁边有一家糖水铺，你要吃吗？”

　　“要！”梁沅立即答道。

　　梁洄应了一声，“那我先去买，一会再来找你。”

　　得到梁沅的同意后，梁洄便朝着糖水铺走去。这里的人并不多，很快就排到了梁洄。

　　深知梁沅口味的梁洄，给她点了一碗芋泥大满贯，自己又选了芒果双皮奶。等他端着两碗糖水往回走时，就看到梁沅已经占据了一张露天的空桌，正对着他挥手。

　　梁洄走过去，将其中一碗糖水放到梁沅面前。梁沅立马高兴地说道：“谢谢小洄！”

　　整个过程，梁沅都没有再提起江诩，仿佛先前的事都没过发生过一样，这也让梁洄稍稍松了口气。

　　两人吃饱喝足后，梁洄拗不过梁沅，被她拉着又在外面逛了许久，直到临近深夜，担心梁沅第二天起不来，两人才回了家。

　　“你已经准备搬走了？”回去的路上，梁沅问梁洄。

　　梁洄“嗯”了一声，“已经在看房子了，如果有看到合适的，可能这两天就能签合同。”

　　梁沅有些惋惜地说道：“好吧，你自己决定好了就行。”

　　顿了顿，她又故作不舍地说道：“以后我回家又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一想到很快就没人陪我吐槽同事，突然就开始不习惯了。”

　　梁洄笑了一声，“你以前不也是这样过来的？”

　　“那能一样吗？”梁沅嗔怪地瞥了梁洄一眼，笑骂过后，又正色道，“如果章女士还去找你，你应付不了的话，可以告诉我。”

　　梁洄道：“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虽然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意外，但事情走向如今这个局面，梁洄反而感到一丝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