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弥瑄

6、雨过 那就再听一

　　梁洄清楚地知道，一旦被梁沅察觉出了端倪，对方势必要问出个结果来才肯罢休。

　　看着梁沅一副要“严刑逼供”的架势，梁洄也只得无奈叹气，将之前在小镇上发生的事，言简意赅地和梁沅说了。

　　听完梁洄的叙述后，梁沅倒是没有特别的反应，只是对梁洄这一场奇遇啧啧称奇。

　　不过一些细节上梁洄并未细说，所以梁沅也并不知道其中具体发生了什么，“那你怎么没答应他？你可别说是担心章女士不同意——我可不相信你是这种会乖乖听话，因为担心她反对就轻易放弃的人。”

　　这些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一清二楚，但凡梁洄向章茹妥协了一件事，必定要在其他事情上使绊子，给章茹找不痛快。

　　不过梁沅有时候也很好奇，章茹为什么这么执着地紧抓梁洄不放，甚至还企图控制梁洄的人生。

　　梁沅正胡思乱想着，就听梁洄已经开口了：“他和我不一样。他才刚刚大学毕业，以后还会见到更多的人，既然已经知道这段感情无法长久，那不如从未开始过。”

　　“人家自己都不介意，你想那么多做什么？”梁沅并不赞成梁洄的想法，“况且，世界上这么多人，哪有那么多的门当户对，年纪经历相仿，那也太为难人了。”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就不该一味计较以后的得失，而是只看当下。”

　　梁洄听完梁沅的一番话后，并未接话茬，右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尾指处，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

　　梁沅顺着梁洄的动作看过去，那里光洁一片，并没有任何异常。梁沅也未多想，只以为是梁洄发呆时无意识的举动。

　　所以她也下意识地觉得，梁洄此时的沉默是在犹豫。

　　梁沅也知道这件事该梁洄自己做决定，便也没有再多劝，让自己梁洄自己考虑。

　　不过这话梁沅并没有说出来，否则让梁洄听了，恐怕立即就会表示梁沅想多了。

　　现在考虑那些有什么用呢？毕竟他们已经离开了那座小镇，也代表着从彼此的世界彻底剥离开来。

　　换句话说，他们今后不会再有任何联系，甚至再也不会有再见的可能。

　　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梁洄并不需要每天去公司上班打卡，而到了工作日，梁沅则每天按时上班，留梁洄一个人在家。

　　不知是梁沅之前的威胁太有成效，还是章茹拉不下面子来主动求和，这么些天里，章茹当真一次都没有再找过梁洄。

　　不过这样的结果，正是梁洄和梁沅所喜闻乐见的。

　　至于章茹心情如何，就不是他们会考虑的事了。

　　梁洄在梁沅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后，便开始寻找新的房子，毕竟他也不能一直住在梁沅这里。

　　一切都看似重新回归正轨，而就在这天，梁洄偶然间打开了自己的社交软件，本打算随便看看的梁洄却发现，自己私信不知何时居然多了一堆消息。

　　梁洄点进去看了一眼，给他发私信的是一个陌生账号，但是从最开始一直到最后一条消息，足足有近百条。

　　而显示在最新预览框的消息，是一条：梁先生，晚安。

　　看到这熟悉的称呼，梁洄的心猛地一跳，有什么怀疑的想法将要冲出心底。

　　他的手点了几次才点进对话框，最新的那条消息已经是几天前了，梁洄往上划了两下，翻到未读消息的最顶端。

　　那里赫然是——

　　“是你吗？梁先生。”

　　“我看了你发的小镇照片，是我们当时一起拍的，时间也对得上。”

　　“还有8天……”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偷偷丢下我离开呢？”

　　“之前离开的时候，你答应过我，要交换联系方式的，可是你好像忘了，不过我好像也没来得及告诉你……”

　　“这是我的号码，你会给我回电话吗？”

　　“我看到了你留在我门边的纸条。”

　　“……”

　　梁洄继续往下翻，后面大多都是江诩早中晚的问候。

　　又过了几天，似乎是发现梁洄一直没有回复自己，江诩也担心自己会错过梁洄的消息，于是继续留言：“消息一直显示未读，你是没有登过这个软件吗？”

　　“你之前离开时说祝我快乐，可是我不知道，现在的你是否快乐。”

　　“如果看到消息的话，能告诉我一声吗？”

　　江诩不知是被现实中的事情牵绊住，还是觉得梁洄真的不会看到他的留言，所以也没再登录这个软件。

　　梁洄盯着手机看了良久，最终还是退出了私信界面，只是他也没再在这个软件里多停留，很快就清空了手机的后台。

　　做完这一切后，他的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串数字。天生就记忆力极好的他，在看过那串电话号码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梁洄头一次有些后悔自己的记忆力这么好。

　　“你在发什么呆呢？”

　　梁沅的声音忽地在梁洄身后响起，梁洄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扭头望去，这才发觉梁沅不知何时已经下班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梁洄没有回答梁沅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拜托，已经到下班时间了，我当然该回来了。”梁沅有些无奈地说道，“难道你还盼着我加班？”

　　梁洄听到梁沅的吐槽，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觉时间的确到了傍晚。他因为一直在想着江诩的事情，居然忘了留意时间。

　　梁沅看着梁洄的样子，好奇地问道：“你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啊，你在打电话啊，这人是谁？”

　　梁沅说话时，视线注意到梁洄亮着的手机屏幕上。因为电话已经接通，所以梁沅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打给谁的，只以为是自己打扰了梁洄，连忙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随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在梁沅的提醒下，梁洄这才看到自己手机上被接通的电话，以及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心底顿时慌了一下。

　　不需要多思考，只稍稍回想一下，他就想明白了整件事的过程。

　　应该是之前他无意识地输入了那串号码，然后刚刚梁沅突然出声，他被吓到后手指不小心按到了拨号键。

　　梁洄犹豫着要不要直接挂断，还是和对面的人打声招呼。

　　毕竟之前已经决定放下过去，结果却还是没忍住打了电话，既然电话已经拨通，他也不会去怪梁沅导致这一切的发生。

　　虽然其中的确有意外，可号码的确是他自己输进去的。

　　梁洄没有说话，电话另一端的人也同样没有开口，两人既不开口，也不说话，就好像要以这样的方式暗中较劲，看到底谁会先败下阵来似的。

　　梁洄也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电话已经拨通，他也想再听听江诩的声音。

　　于是轻叹了一声，梁洄主动将手机举到耳边，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开口：“喂，是我。”

　　“我知道。”江诩终于出声，可他的声音却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这个号码只留给了你一个人。”

　　所以电话拨进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是你。

　　梁洄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实际上如果不是意外，他很可能不会打出这通电话，早已没了可以畅谈的话题。

　　或许，江诩也正是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停止留言。

　　梁洄有些后悔，自己居然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一点。

　　最后，为了打破沉默，梁洄随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诩道：“关键词搜索，再结合你发其它的内容，不难猜出来。”

　　梁洄应了一声，便听江诩在停顿了片刻后，又接着说道：“我看到你说8天，你的手是8天才好的吗？”

　　梁洄：“对。”

　　江诩似乎是轻笑了一声，“看来我们谁也没有猜对。”

　　两人谁也没有提梁洄的不告而别，似乎要将那几天发生的事忘记，可每一句话中却总舍弃不掉当时的影子。

　　梁洄还记得当时的赌注，可其实他并没有那么想要赢下这场赌约。

　　为了转移话题，梁洄解释了方才的乌龙：“我今天才看到你给我的留言，刚刚是不小心才按到了电话……”

　　至于为什么会不小心按到，梁洄并没有解释，江诩也不敢胡乱猜测，免得自己又多想。

　　他在手机亮起的那一瞬间，看到那串陌生的号码时，心跳就抑制不住的加快。他控制不住地想，打来电话的，究竟是无聊的骚扰电话，还是他所期待的那个人。

　　他深呼吸了几下，才郑重又小心翼翼地接起电话，可还没等他开口，电话另一端的女声，就如同兜头一盆冷水，将他所有的期待和紧张浇得一干二静。

　　在他沉默的那几分钟里，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无数个场景，他想起在小镇旅馆时，自己不慎听到的梁洄和旅馆老板的谈话。

　　那时梁洄说，他是为了躲避母亲的催婚，所以才决定出来散散心。

　　可那何尝不是一场婚前旅行呢？

　　如今旅程结束，梁洄已经回到了他的人生轨迹上，而自己这个半路冒出来的，打乱他计划的存在，也该彻底消失了。

　　所以，梁洄原本打这通电话来，是想告诉他什么呢？以后不要再纠缠他，不要再莫名其妙给他那些消息了吗？

　　想到这，江诩心脏就一阵抽痛。

　　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他攥着手机，听着电话另一端两人的谈笑，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情，没有挂断电话。

　　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让他再听一听梁先生的声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