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弥瑄

5、雨过 顺便再聊聊

　　午后，正是人困倦的时候，趁着所有人正在午睡，梁洄将自己的行李收拾好，紧接着下楼退了房。

　　崔老板见到梁洄，不由多问了一句：“怎么这个时候要回去？”

　　“家里有些事，催得急。”梁洄一边将钥匙还给崔老板，一边简单解释道。

　　崔老板闻言也就没有追问，转而又道：“那这几天和你一起玩的那个小娃娃，他知道吗？”

　　梁洄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神情平静地说道：“我已经给他留了消息，不过他现在应该还没有看到。”

　　“也是。”崔老板一拍脑门，“现在都有手机，想联系也就发个消息的事情。”

　　梁洄的目光微动，不过却没有反驳崔老板的话。

　　这几天母亲的电话几乎一天十通，最终都是被梁洄随便找理由给搪塞过去。不过现在看来，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他承认，他是一个胆小鬼。即便敢和母亲坦白一切，也没有勇气去想江诩先一步离开会怎样。

　　既然如此，他宁愿这一切都从未开始。

　　从车站出来时，迎接梁洄的是刺眼的阳光，那连日的阴雨连同小镇中发生的桩桩件件，都随着阳光的照耀一同远去了。

　　“在想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拉回了梁洄有些恍惚的思绪。

　　他扭头去看，梁沅正从车内探出头，朝着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快上车，今天太阳还挺大的。”

　　梁洄走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后又回头将东西一股脑丢到后座。

　　坐正后，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怎么来了？”

　　“谁叫你这个时候回来呢，这个时间点路边也不好打车，那你姐我只好勉为其难跑一趟了。”

　　梁沅嘴上说着勉为其难，可面上却丝毫没有不悦。

　　梁洄和梁沅年龄相差了六岁，可姐弟两人却没有因为年龄的隔阂，而在生活中产生多少嫌隙。

　　车驶出车站时，梁沅问一旁的梁洄：“你现在是直接回去，还是先去我那玩两天？”

　　“直接回家吧，妈已经催了很多次了。”梁洄说道。

　　梁沅听到这话，深知其中缘由的她也不好说什么，“那就没办法了，你过两天再来我这玩吧。”

　　梁洄点点头，这次没再推辞，“好。”

　　答应之后，气氛便沉默下来，两人谁也没再开口。

　　直到车停在一个红灯的路口时，梁沅才扭头看了一眼梁洄，“怎么了？在外面玩得不开心？还是遇到什么事了？”

　　梁洄没想到梁沅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情绪变化，但他一时也无法厘清这其中的头绪，便摇了摇头，没有多解释什么。

　　梁沅见状，也不知有没有读懂梁洄沉默之下的深层意思，不过到底是没再追问，将人一路送回到了小区楼下。

　　“我先走了，你一个人上去可以吗？”梁沅从车窗探头出来，看着独自下了车的梁洄问道。

　　梁洄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说什么呢，我这还不是担心你。”梁沅笑骂了梁洄一句，但见梁洄神色如常，再加上她也的确不是很想上楼去见那人，所以也就没再坚持，“那行，你一个人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好，再见。”梁洄点头，目送着梁沅的车驶离小区后，这才转身进了楼道。

　　梁洄怎么也没想到，一打开门，就见到了母亲章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场景。

　　梁洄的心中一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强装镇定地开口唤了一声：“妈？”

　　章茹听到声音，扭头看了梁洄一眼，却没有说话。

　　章茹生得很漂亮，梁洄便是遗传了章茹的相貌，即便此时章茹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皱纹，可仍旧难掩她的美丽。

　　梁洄心中愈发不安，总觉得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怎么了？发什么事情了吗？”

　　章茹冷笑一声，终于开了口：“还能发生什么事，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回来了呢。”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很快就会回来。”梁洄说道，“而且我现在不是已经回来了。”

　　谁知，梁洄的话音刚落，章茹就冷笑一声，“你离家出走不就是为了躲我？现在回来了也不直接回来，反而跑去见那个白眼狼，那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你妈？”

　　梁洄想要劝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终于知道自己刚回来，章茹就突然发难是因为什么了。恐怕是梁沅送他回来时，正好被章茹发现了。

　　至于是碰巧撞见，还是章茹一直都在盯着，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只是担心我回来不方便，所以特地去车站接我的。”梁洄向章茹解释道。

　　可很显然，章茹对梁洄的这番说辞并不买账，梁洄听着章茹不停的抱怨，深知她说这一切的真正目的。

　　“请不要再说了。”梁洄打断了章茹的话，“我既然回来了，自然接受您的一切安排，不必再迁怒梁沅。”

　　章茹没说完的话被梁洄悉数堵了回去，她不满地皱起了眉，似是又要出言训斥。但想到梁洄这次忽然“听话”起来，于是便将那些话又咽了回去，转头就去替梁洄张罗起相亲来。

　　“我之前就替你留意了几个姑娘，你非要推脱不见。不过幸好我都留了她们的联系方式，我这就帮你重新约她们出来。”

　　梁洄任由章茹拉着他东奔西走，当真没有再有任何的推辞，这也让章茹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不过对于梁洄的反常，章茹也没有丝毫的怀疑，只以为梁洄是想通了，才会听从自己的安排。

　　等到梁沅再次见到梁洄，已经是几日之后。连日的奔波，再加上梁洄心中还想着事，所以梁洄也深知自己此时的精神不太好。

　　梁沅上下打量了一番梁洄，随即啧啧称奇道：“章女士这是劝你结婚不成，决定帮你改换赛道，转行去修仙了？”

　　梁洄闻言，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无奈地说道：“我就是这几天没有睡好。”

　　梁沅瞅了瞅梁洄，最终还是说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然你还是搬到我那里住段时间吧。”

　　梁洄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行，如果被她知道了，到时候又不知道会做出什么。”

　　梁沅这时也想到，之前梁洄在毕业之后，就靠着大学时攒下的积蓄，直接在外找了个房子。结果没过多久，就被章茹的一系列奇葩操作逼迫下，只得又和章茹住在了一处。

　　“放心吧，到时候就看我的。”梁沅朝梁洄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梁洄看着梁沅那一副胸有成竹，明显想要搞事情的样子，心中不知为何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可当他想要去追问时，梁沅就直接闭口不谈，只一脸神秘地说等到第二天他就知道了。而等到了翌日，梁洄终于知道，梁沅所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了。

　　一大清早，梁沅就将大门震天响，提前收到消息的梁洄给梁沅开了门，对两人的谋划还一无所知的章茹还以为是哪个陌生人，一边往外走，一边出声询问梁洄：“是谁啊？”

　　还不等梁洄回答，梁沅就看着已经走出来的章茹，勾唇一笑，抢先一步开口道：“是我。”

　　章茹见到梁沅，脸色顿时一变，随即她尖叫着冲梁洄喊道：“梁洄，快点把她赶出去！”

　　不仅是梁沅不愿见到章茹，章茹也同样厌恶梁沅，因此这两人几乎很少会见面，更别提梁沅这样直截了当的“上门挑衅”。

　　可梁沅根本不给章茹动手的机会，直接一步上前，挡在了要关门的章茹面前。

　　“别急着关门啊，我话还没说完呢。”

　　章茹没法，只得抬头瞪向梁沅，“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梁沅说着，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但莫名让人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梁洄刚想要开口阻止梁沅继续说下去，梁沅就已经先一步说了下去：“我谈恋爱了，是个女生——”

　　梁沅的话让章茹一时怔在了原地，还没有想清是什么意思，就听梁沅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我听说你最近在给梁洄物色着结婚人选，要我说，你这样全然不顾他的意愿，他也迟早喜欢男人！”

　　章茹：“……”

　　梁洄：“……”

　　随着梁沅的话音落下，整个客厅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梁沅视线瞥见一旁的梁洄，见他神情不对，眉梢微扬，刚想要说点什么，就被章茹的尖叫声打断：“你在胡说什么？！”

　　梁沅移开盯着梁洄的视线，随即装作方才什么也没发生，继续与章茹对峙：“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胡说？”

　　“梁洄可不是小孩子了，他现在听你的话，和你住在一起，无非是因为当初……”

　　“你给我闭嘴！”梁沅的话无疑是解开了章茹心底的伤疤，尤其是梁洄一直以来对她的阳奉阴违，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只不过从没有人主动将它摊开来说，所以章茹也能够自欺欺人地假装不知。

　　章茹转头看向梁洄，发现他的神情平静，似乎也在认同梁沅的观点，一时情绪更加激动起来。

　　“你们都滚出去！以后都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显然梁沅的话和梁洄的反应，彻底刺激到了章茹，甚至连其中的异常都没能察觉。

　　“这可是你说的，以后都不想再看到我们？”梁沅听到章茹的话后，又确定似的反问了一遍，而后在章茹要继续发火之前，朝着一旁的梁洄说道，“去，收拾东西，跟我走。”

　　梁洄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如今这个走向。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梁洄走回自己的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些必要物品，又带走了个人证件，很快就重新回到客厅。

　　临行之前，梁洄还是回头对章茹说道：“您一个人多保重。”

　　直到离开了那间屋子，站在小区楼下，梁洄抬头看着头顶刺眼的阳光，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早该这样了。”一旁的梁沅说道。

　　梁洄低下头，没应声。

　　章茹自小就限制他的一切行动，他至今仍旧记得，当初他刚毕业时，章茹得知他一个人搬出去住后，直接来到他住房的楼顶，威胁说如果他不回去，便从楼上跳下去。

　　某一时刻，他甚至羡慕起了梁沅。章茹不喜欢梁沅，可正因为这份“不喜欢”，反而有了他不曾拥有的自由。

　　那时周遭的人群闹哄哄的，梁洄其实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甚至忘了自己说过什么。只是记得那些过路人的指指点点，还有章茹因为执拗而变得扭曲的脸。

　　于是他又一次向章茹妥协了。

　　“走吧，先去我那里。之后的去留，你自己决定。”梁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故作轻松地招呼梁洄。顿了顿，话题莫名其妙拐了个弯，“嗯……顺便再聊聊，你喜欢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