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热雨季》弥瑄

9、雨霁 属于他们的

　　此时雪已经停了，两人就站在路边，并没有再往回走。

　　可当他们这样正式地走在一起，却一时有些相顾无言，不知该从何说起。

　　梁洄看着垂首无言的江诩，心底叹了口气，“之前不告而别，抱歉。”

　　他并没有顾左右而言他，或是给自己找些身不由己的理由，只是直截了当地向江诩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江诩没料到梁洄要说的是这句话，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向梁洄。

　　“有人和我说，在我思考那些顾虑时，也该问问当事人的想法。”梁洄继续说道，“我原本想着，或许我们分开后，很快就会忘记那些经历，但现实好像并非如此。”

　　“我们不能永远保持着这样的距离，进一步或是退一步，总该有个结果。”

　　梁洄在面对某些事时，的确有些执拗地想要辨个分明，可当他决定了一件事后，便不会继续优柔寡断。

　　“在离开前，我给你留了离别信，你问过我，你说我祝你快乐，但你不知道我是否快乐。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我也不知道。”

　　“我的生活很枯燥，甚至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有些讨厌这样的生活，所以我会怀念小镇的那场雨，和站在雨里的人。”

　　梁洄望进江诩的眼睛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会问你以后会不会后悔现在的决定，我只问你，现在的你已经想好了吗？”

　　江诩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里一团浆糊，根本无法细想梁洄话中的意思。

　　他只能用他迟缓的思维去辨认，梁洄似乎是在对自己表白，并且在询问他的意见。

　　他指尖有些僵硬，不知该作何反应，可是却已经下意识开口。

　　“你之前问我为什么叫你的名字，因为你那时说：既然我们离开了小镇，那关于那里的一切也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梁先生’，只有梁洄。所以我叫你的名字，希望可以和你重新开始。”

　　“梁洄，我喜欢你。”

　　“一直、一直都很喜欢你。”

　　青年人近乎以最直白赤诚的方式，向自己的心上人诉说着自己的心意，那些修饰词在此刻都变得有些苍白。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饶是梁洄也不禁暗暗松了口气，不过他面上倒是没有太过激动。

　　发现江诩一直傻愣在原地，他上前一步，轻轻拥抱了一下对方，随后丝毫没有要与人交谈的意思，转身说道：“好了，该回去了。”

　　江诩：“！！！”

　　眼见梁洄转身离开，即将走远，江诩也顾不得再想其他，赶忙跟了上去。

　　“你等等我……”

　　走在前面的梁洄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唇角微微弯起，脚下的步子却放慢了些许。

　　等到江诩将人追上，他示意江诩抬手，随后坏心眼地将自己有些冰凉的手塞进江诩的掌心，弯眼笑道：“有点冷。”

　　江诩的眸光微动，紧接着手指蜷起，将梁洄的指尖握紧手心。

　　梁洄见状要抽回手，可是却没抽动，只能抬头盯着江诩，企图以此来唤醒他的“良知”。

　　“你不是冷吗？”江诩察觉到他的动作，似是不解地说道，“我们快点回去吧。”

　　梁洄说：“那你放手。”

　　江诩拒绝道：“不，我这样抓着你的手，你就不会冷了。”

　　两人一路打打闹闹地回了酒店，江诩厚着脸皮没有回去，而是留了下来。

　　房间内开了空调，两人便脱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了一件毛衣。

　　江诩将两人的衣服挂好后，这才迫不及待地抱住梁洄，将他带进自己的怀里。随后又倒退着坐在床沿，让梁洄跨坐在他的腿上。

　　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江诩才盯着梁洄的眼睛，轻声道：“我想亲你。”

　　说完后，他也不等梁洄回答，微微倾身吻上了梁洄的唇。

　　梁洄在最初的愣神过后，抬手搭在江诩的肩上，也回应着这个久别重逢的吻。

　　直到梁洄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江诩才松开梁洄，但他的视线却未从梁洄的脸上移开。

　　梁洄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抬手覆在江诩的眼睛上，遮挡住他的视线，“看什么？”

　　“看你。”江诩这样说着，却并没有拉开梁洄的手，任由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在黑暗中，其他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他只能感受到梁洄的存在，就好像梁洄是他的全世界。

　　他喜欢这样的感觉。

　　愿望成真的喜悦占据了江诩的心头，哪怕过了这么久，江诩仍旧担心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场梦，于是他又忍不住收紧手臂，将梁洄抱得更紧了些。

　　梁洄也能够感知到江诩的情绪，他轻拍了拍的背，以示安慰。

　　两人这样安静地互相陪伴了良久，江诩才渐渐平静下来，但他很快又想到了另一件事，忍不住问道：“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江诩还记得，梁洄是被自己“骗”过来的。梁洄迟早会离开，就像先前在小镇时一样，他们又会回到之前那样，靠着网络维持联系的状态。

　　梁洄原本只计划在这边玩几天，但他并非急着赶回去，如今刚和江诩确定了恋爱关系，他也不是很想立即就进行异地恋，多留几天自然也无妨。

　　可看到江诩紧张的神情，他又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思，“一周吧。”

　　熟悉的时间让江诩顿时警惕起来，可是他又不好反驳梁洄，只能小心翼翼地向梁洄确认：“那一周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吗？”

　　梁洄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不想分开。”江诩道。

　　“那就不分开。”梁洄回道。

　　得到了梁洄的承诺后，江诩的面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可是这也并没有影响江诩黏着梁洄的程度。

　　因为圣诞节恰逢赶上周末，江诩也如之前说的那样，带梁洄将那些活动都参加了一遍。

　　周末两天很快过去，江诩也不能继续请假，只好过上白天上班，晚上才能见到梁洄的日子。

　　不过江诩打着“只有晚上才能见到梁洄，每天去酒店又太远”的理由，成功让梁洄退了酒店的房间，住进了自己的家里。

　　直到有一个周末到来，周五一早江诩就肉眼可见的精神就有些萎靡，而到了晚上便更显失落。

　　梁洄笑看着江诩，关心问道：“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

　　江诩看着梁洄淡笑的神情，欲言又止，终是摇了摇头，只问：“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嗯？”梁洄似乎是疑惑地偏了偏头，随即回答，“没有。”

　　在江诩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下，梁洄又接着说道：“我觉得这里还挺不错的，所以决定再多待一段时间，你不知道吗……”

　　梁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抱上来的江诩打断。

　　江诩的声音里带着些委屈：“你没有告诉我。”

　　“我没告诉你吗？”梁洄有些惊讶地反问，随后又沉吟道，“那可能是我忘了吧。”

　　江诩定定地看着梁洄，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闪而过的狡黠。虽然知道梁洄是故意的，但他想到不用这么快就和梁洄分别，还是惊喜占据了上风。

　　他抱着梁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随即转身进了厨房，连背影都带上了雀跃，“我去做饭！”

　　原本两人约好第二天出门玩的，可是由于前一天晚上闹到半夜，以至于两人早上双双起不来。

　　直到临近中午，突兀的电话铃声响起，才将睡梦中的两人唤醒。

　　被吵醒的梁洄反应了一阵，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手刚伸出被子，正想要去摸手机，就有一只手将手机递了过来。

　　梁洄顿时清醒了。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备注是梁沅。

　　他有些疑惑梁沅为什么会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转而接起了电话，放到了耳边。

　　还没等梁洄开口，对面的人已经先一步问道：“梁洄，你不在家？”

　　梁沅此时站在梁洄的门前，有些后悔自己的突发奇想，居然会在今天跑来找梁洄，结果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

　　梁洄：“……”

　　梁洄坐起身，一时不知该怎么跟梁沅解释，如今这有些复杂的情况。

　　于是只好道：“对，我最近出门了。”

　　梁沅：“？”

　　梁沅：“你去哪了？你前段时间不是才出过门吗？”

　　就在梁洄犹豫着要不要直接向梁沅坦白，自己和江诩在一起了的时候，就感到一旁的江诩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梁洄一低头，就对上了江诩的视线。

　　在触及到江诩的眼神后，梁洄眼皮一跳，直觉不好，刚想要去捂江诩的嘴，就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哥哥，是谁啊？”

　　“你旁边还有谁？”梁沅下意识问道，随后电话那头短暂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片刻后，梁沅直接丢下一句“你回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报个平安，再见。”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过电话虽然被挂断了，梁洄的微信却紧跟着不停跳出新消息，显然是梁沅忍不住八卦，跑来追问他了。

　　梁洄暂时没有去看那些消息，现在梁沅估计是发了一堆无意义的震惊，等梁沅冷静一点再告诉她也无妨。

　　他又垂头看向江诩，“好玩吗？”

　　江诩也学着梁洄平时的模样笑道：“是姐姐吗？怎么突然挂电话了，我还想和姐姐打声招呼呢。”

　　梁洄顺嘴回了一句：“以后总有机会的。”

　　“不是说今天出门吗？已经到中午了，快起床洗漱吧。”

　　不知是哪句话取悦到了江诩，以至于他一直到换上鞋出门时，都在哼着歌。

　　梁洄跟着江诩下楼时，发现天空又飘起了细雪。他们谁也没有开口，却又不约而同地走向了雪里。

　　梁洄看着走在身侧的江诩，忽然想起在小镇时，崔老板曾经对他说的那句话——

　　雨天会将爱你的人，送来你的身边。

　　或许属于彼时的潮热雨季已经远去，但那场属于他们的雨季，将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