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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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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的时光,一闪而过。
昔日那个蜷缩在尸堆里、眼神空洞的瘦弱少年,如今已长成了挺拔的模样。
十六岁的谢清寒,个头窜得极快,堪堪及了宁修的肩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生出几分清俊凌厉。
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唇线利落,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寒星的湖水,平日里总是微微敛着,看人时却带着股不自知的锋芒。肤色是常年晒出来的浅蜜色,衬得脖颈处的肌肤愈发细腻,抬手时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瘦与力量感。
书院里的女孩子们私下里总爱悄悄打量他。春日里他坐在柳树下温书,风吹起墨发的模样;练剑时汗水浸湿衣衫,抬手擦汗的瞬间;甚至只是不经意间回头,对上视线时那淡淡一瞥,都能让姑娘们红了脸,低头绞着衣角,连话都说不连贯。有胆大的送过绣帕,被他愣头愣脑地退回去,只说“用不着”,惹得旁人一阵哄笑,他自己却浑然不觉,依旧每日练剑、温书、回小院,仿佛那些悄悄递来的心意,不过是檐外飞过的麻雀,无关紧要。
小院里的日子,依旧是循着旧例的平淡。
清晨天刚蒙蒙亮,谢清寒便会起身练剑。桃木剑早已换成了真正的精铁剑,是宁修寻来的,剑身泛着冷光,握在他手里刚好趁手。他挥剑的动作愈发利落,灵力顺着剑身流转,劈开空气时带起猎猎风声,宁修便坐在廊下的摇椅里,捧着一碗冰镇酸梅汤,眯着眼看他。
“手腕再沉些,灵力别散。”宁修偶尔开口,语气淡淡的,带着几分指点的意味。
谢清寒动作一顿,没说话。手上的剑却悄悄沉了沉腕,灵力凝聚于剑尖,劈开木桩时干脆利落,木屑飞溅得更远。
晌午的饭桌上,两碗白米饭,一碟青椒炒肉,一碟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炖得奶白的豆腐汤。
这当然是谢清寒做的,宁修懒得出奇,五年来从没做过一顿饭。谢清寒做好了,他只顾着吃,甚至连盛饭这种简单的事都是谢清寒做的。
谢清寒也毫无怨言,仿佛这就是他天生该做的。
多好的孩子呀,宁修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如果是在现代世界,他绝对是无数妈妈都抢着要的孩子。
谢清寒在学堂里读了三年书,便毕了业。这之后便一心练《引气诀》和练剑。如今他已经是练气大圆满了,只差一步便可以筑基。
这天,他练了一下午剑,天气正热,他出了一身汗,傍晚的时候,谢清寒便拎着木桶去院里的井边冲澡。他脱了上衣,露出清瘦却结实的脊背,肩胛骨的线条流畅漂亮,腰腹间隐约能看到练出来的腹肌轮廓,那是常年练剑和干杂活磨出来的,没有夸张的虬结,却透着少年人干净的力量感。井水从桶里舀出来,兜头浇下,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脊背,又从腰侧滚落,沾着细碎水珠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蜜色的光,连汗珠滑落的弧度都清晰可见。
彼时宁修正坐在院子里的一把竹椅上,用蒲扇一边扇风一边打蚊子,目光淡淡扫过他的身形,顿了顿,随口道:“倒是长结实了不少,没白练这几年。”
谢清寒听到了,手一顿,拿布巾擦脸的动作慢了半拍,淡淡道:“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不知道想到什么,耳垂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可惜无人发现。
几日后,谢清寒去镇上买菜。刚走到街口,就听见一阵嘈杂的议论声,抬头望去,老槐树下围了黑压压一圈人,连平日里冷清的杂货铺老板都搬了板凳凑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瞧。他挑着菜篮走近些,才瞧见人群中央站着几个身着白衣的人,衣料是极少见的流云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髻用羊脂玉簪绾着,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淡漠的气质,与镇上穿着粗布衣衫的凡人格格不入。
“这就是天衡宗的仙师吧?果然气度不凡!”
“可不是嘛!我听李秀才说,天衡宗是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宗门,山门建在天衡山的云雾里,里面的修士都能御剑飞行,活个百八岁不在话下!”
“十年才开一次山门收徒,这次来是宣传的,听说想报名的得自己去山门参加考验,过了才能入门!”
“我家那小子今年十五,正好够岁数,我回去就给他收拾包袱,哪怕碰碰运气也好啊!”
“听说天衡宗里有的是灵丹妙药,还有顶级的修炼功法,进去了就能一步登天!”
路人的议论声嗡嗡地飘进谢清寒耳朵里,他抬眼瞥了那几个白衣人一眼,见他们正慢条斯理地派发着泛黄的告示,告示上写着天衡宗的山门位置和考验时间,字迹飘逸,不似凡人所写。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些人和自己没什么关系,收回目光便去菜摊挑菜。
卖菜的大娘一边给他称青菜,一边念叨:“清寒啊,你也去瞧瞧呗?你这孩子看着就灵气,说不定能被选上呢!”谢清寒只是笑了笑,没应声,付了钱便拎着菜篮往回走。路过人群时,恰好有个白衣人抬眼扫来,目光在他身上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同伴拉了一下,最终只是收回了视线。谢清寒脚步没停,绕了条僻静的小路,避开喧闹,慢悠悠回了小院。
宁修正坐在廊下翻着一本破旧的古籍,实则心思根本没在书页上,耳朵早就留意着院外的动静。见他回来,立刻抬眼,状似随意地问:“镇上挺热闹?听着动静不小。”
谢清寒把菜篮放在厨房门口,拿起挂在墙上的布巾擦了擦手,一边应道:“嗯,来了几个天衡宗的人,说是收徒,镇上的人都围着看呢。”
“哦?”宁修合上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连忙挑眉看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语气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漫不经心,“不去瞧瞧?听说天衡宗的资源不少,灵石、丹药、功法样样不缺,比我这小院里能给你的强多了。你现在不是卡在练气大圆满吗?去了天衡宗,说不定能早点摸到筑基的门槛。”
毕竟只有身为龙傲天主角的他去了天衡宗后,主线才会开启。
谢清寒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他,眼底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修炼哪能急于一时,你教我的……已经够用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里也挺好。”后半句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吹散,宁修却听得一清二楚,心里莫名一动,却还是硬起心肠继续劝:“怎么,舍不得我这懒师父?还是怕出去闯不惯?”
谢清寒脸一热,转身进了厨房,哐当一声放下菜篮,闷声道:“只是觉得没必要折腾,在哪修炼不是一样。”他一边收拾青菜,一边偷偷瞥了眼窗外的宁修,见对方正低头喝茶,没再追问,才悄悄松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不是没想过离开,只是一想到走了之后没人给宁修做饭,没人提醒他按时喝药,甚至没人在他旧疾发作时悄悄把暖炉放在他床头,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专心择菜。
宁修看着厨房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知道不能再绕弯子了。他攥紧了手里的茶杯,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你可知,当年屠你谢家满门的仇人在哪?”
正在择菜的谢清寒猛地僵住,手里的青菜“啪”地掉在案板上,叶片上的水珠溅到他手背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浑身发烫。他缓缓转过身,眼底的平静瞬间碎成了齑粉,翻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着,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在哪?”
宁修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竟然起了一丝不忍。不过他清楚,仇恨是驱动谢清寒最好的鞭子,也是让他心甘情愿踏入天衡宗的唯一理由。他硬起心肠,一字一句地道:“屠你满门的凶手,就在天衡宗。”
“是谁?”两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他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宁修,仿佛要从对方脸上剜出答案,他浑身都在颤抖,那是极致的愤怒和压抑多年的痛苦交织在一起的模样。
宁修却道:“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谢清寒愣住了,眼里多了几分错愕和不解:“为什么?”
“你现在不过是练气大圆满,连筑基都没摸到边。”宁修走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那人身居高位,身边高手无数,你现在知道了又能如何?冲上去报仇?不过是飞蛾扑火,连靠近他的机会都没有,只会白白送命。”
宁修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谢清寒燃烧的怒火上,却又带着无法反驳的现实。谢清寒垂下眼,看着案板上滚落的青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知道宁修说的是对的,可胸腔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吞噬,他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天衡宗的考验就在下月,你好好想想。”宁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想报仇,就别困在这小院里,外面的天地,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谢清寒没说话,只是死死咬着唇,半晌,才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却多了几分决绝:“我去。”
三个字说得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宁修看着他,点了点头,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命运的齿轮终于要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