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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谢清寒收拾好行李后,出了门。

      他在院门口停下,背着那把未开刃的长剑,青布包裹斜挎在肩。春末的风吹起他额前碎发,他转过身,目光穿过半开的院门,落在廊下那袭雪色身影上。

      宁修正倚着廊柱,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青杏,眼神飘向院角那株桃树。

      谢清寒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这话说得有些生硬,像是极不习惯说这种话。

      宁修终于把目光从桃树上挪开,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什么时候轮到你对我说教了?”他掂了掂手中的青杏,“先顾好你自己吧。”

      谢清寒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理不清的线——有未竟的依赖,也有临别的迟疑。然后他转身,身影没入了巷口初升的日光里。

      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

      院子里重归寂静。

      宁修在原地站了片刻,指尖那枚青杏被无意识地捏出一道浅痕。他垂眸看了看,随手将杏子抛向墙角,转身回了房。

      屋内陈设简单。他在榻边坐下,手指在床板边缘某处轻轻一叩,“咔”的一声轻响,一块木板弹开,露出底下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件东西:一个巴掌大小的木雕人偶。

      人偶雕工算不得精细,甚至有些粗糙,但身形轮廓分明,竟有几分宁修的模样。人偶用养魂木所制,触手温润,表面泛着幽暗的深褐色光泽。

      宁修将木偶托在掌心,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暗金色的光。那光内敛深沉,透着古老晦涩的意蕴。他指尖在木偶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各虚点一下,口中低声念诵咒诀。

      咒语不长,字字艰涩。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木偶周身骤然亮起浅金光晕。

      宁修松开手。

      木偶悬浮半空,光晕越来越盛,吞没了木偶本身。光芒中,木偶轮廓扭曲、拉伸、生长——就像一粒种子在瞬息间完成抽枝展叶的全部过程。

      光晕散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房中。

      他穿着一身杏色锦缎长衫,衣料华贵,袖口与衣襟以银线绣着流云暗纹。腰间束着月白色腰带,衬得腰身劲瘦,左侧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右侧挂着精巧的绣金锦囊。墨发以玉冠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面容清俊,皮肤白皙,唇色是自然的嫣红,鼻梁挺直,眉眼间能看出三四分与宁修相似的神韵——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浅褐,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带着三分笑意七分疏离,与宁修平日里那种要笑不笑、总带着算计的模样如出一辙。只是这少年气质更外放些,唇角天然微扬,一派风流倜傥的贵公子做派。

      “寄魂傀身”,魔界偏门秘术。以养魂木为基,封入施术者一缕神念与记忆,炼成近乎独立的傀身。傀身拥有施术者赋予的思维、知识、能力,能自主行动思考修炼,气息经咒法洗练后纯净如正道修士,极难被看破。它与本尊存在玄妙感应,本尊可感知其所见所闻,必要时远程施加影响,却不必时时操控。

      当然,此术有局限。傀身实力难及本尊十一;其“人格”虽独立,根本仍是本尊神念所化;一旦傀身被毁,封入其中的神念也会湮灭,伤及本尊神魂。

      少年——或者说,宁修的分身——理了理衣袖,转身推门而出,穿过小院,循着谢清寒的踪迹一起前往天衡宗。

      他刚踏出房间,房门便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屋内重归寂静。宁修独自坐在榻边,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着,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在沉思些什么。

      天衡宗。

      这名字在修仙界无人不知。

      立派三千载,道统承自上古,门内功法典籍浩如烟海,历代飞升仙界的祖师便有双手之数。山门所在的“天衡山脉”,绵延万里,灵脉汇聚,云蒸霞蔚,是无数修士心目中的仙家福地。

      此刻从天际俯瞰,巍巍山脉如巨龙盘卧,主峰“天枢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峰顶终年云雾缭绕,霞光隐现,仙鹤灵禽绕峰而飞,清鸣声穿透云层。山间楼阁殿宇依势而建,飞檐斗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琉璃瓦映着天光。一道道流光自四面八方而来,井然有序没入群山——那是天衡宗弟子,或来访宾客。

      山门入口,是一片开阔的云台。云台以整块“浮空玉”雕琢而成,悬浮于两座峭壁之间,台下是深不见底的云海。云台边缘立着石碑,上书“登仙梯”三个苍劲大字。

      而所谓“登仙梯”,便是从云台边缘延伸而出、一路向上没入云雾深处的石阶。

      石阶宽逾三丈,每一级皆以“沉星石”铺就,石面黝黑,点点银芒内蕴如夜空繁星。两侧无栏无索,只有云气缭绕,罡风呼啸。放眼望去,石阶蜿蜒向上,一级接一级,层层叠叠,直入云霄深处,根本望不见尽头。

      “此乃‘问心路’,共九千九百九十九阶。”一名天衡宗外门执事立于石碑旁,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欲入我天衡宗者,无论出身,皆需由此路登顶。途中不得使用灵力法宝,不得相互扶持,全凭自身心志毅力。日落之前未至峰顶者,淘汰。”

      云台上已聚集数百人,都是通过灵根检测的年轻修士。他们大多十五到二十岁,男女皆有,眼中充满对仙门的向往。衣着打扮各异,有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也有布衣草鞋的寒门修士,此刻皆仰头望着那没有尽头的石阶,神色各异。

      谢清寒站在人群边缘,仰头望着石阶没入云雾的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青布包裹放在脚边,未出鞘的长剑握在手中。周围嘈杂的议论、兴奋的低语,都仿佛与他无关一般。

      “喂,看那个。”不远处传来嗤笑声,“背把破剑,连个像样的储物袋都没有,也敢来天衡宗?”

      谢清寒侧头看去。说话的是个穿锦缎袍子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腰间玉佩叮当,手里摇着描金折扇,正用扇尖遥指着他,对身旁几个同样衣着光鲜的同伴笑道:“你们说,这种乡巴佬,能爬几阶?一千?还是五百?”

      那几个同伴哄笑起来,目光在谢清寒身上打量,满是轻蔑。

      谢清寒收回视线,没理会。

      “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股令人侧目的从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杏色锦缎长衫的少年从人群另一侧走了出来。衣饰华贵,腰佩美玉,模样俊俏,尤其那眉眼间几分天然的娇矜贵气,一看便知是世家娇养出的公子。

      正是宁修那具傀身所化的“宁玉”。

      他走到谢清寒身侧站定,转向那几个锦衣少年,唇角笑意未减,语气却淡:“修仙问道,首重心性。衣衫佩饰是外物,与能否登顶何干?这位兄台能站在此处,便是有缘法之人。未试先嘲,非君子所为,也有违天衡宗广纳贤才的宗旨。”

      话说得不卑不亢,配上那副从容神态,让那几个锦衣少年脸色变了变。

      锦袍少年被噎了一下,面色涨红:“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

      宁玉挑眉,语气依旧平淡:“路见不平而已,总好过恃强凌弱。”锦袍少年气得咬牙,却被身旁的人拉了拉衣袖,低声劝道:“算了,别惹事,耽误了考核不值当。”锦袍少年狠狠瞪了谢清寒一眼,冷哼一声,转身走向登仙阶。

      宁玉转头看向谢清寒,道:“这位兄台,在下宁玉,敢问兄台大名。”

      谢清寒这才仔细看向他。

      心头微微一动。

      眼前这少年……眉眼间,竟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他也姓宁。

      “谢清寒。”谢清寒收回打量,淡淡道。

      “我叫宁玉。”宁玉对他道,“这‘问心路’漫长,若兄台不嫌弃,结伴而行,路上也好说说话。”

      谢清寒沉默片刻。他本意独自登阶。但这少年方才为他解围,长得和宁修也有几分相似,让他莫名生出几分探究之意。

      “好。”

      “那便请吧。”宁玉眼睛微弯,一派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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