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也想离开深渊》白昼也

170、第 170 章【修】

　　黄金集市，没有黄金。

　　容倾跟上去游行的时候，他脑海中冒出这样的一句话。
　　湛海洛城纷纷遭受污染，但是灰烬之城却一直很安宁。

　　——这是因为天使在的缘故，天使本身，就是非常治愈的存在。

　　容倾快快走，握住游行的手，十指相扣，还用指尖挠了下游行掌心，说：“你真奇怪，别骂我，我就是不想管神界，这些，关我什么事？”

　　游行本能担心：“我刚看到黑色的死神出现在灰烬之城了。”

　　恰在这时，他们穿过走廊的旁边屋顶，出现脚步声腾腾腾的异动。

　　游行抬眼一瞧，他发现，死神的黑袍摆动，迎风猎猎。

　　他们彼此互不相干，但是，死神只出现在森森鬼气之处，灰烬之城是神界一片净土，如何能来？

　　容倾也看到了，他说：“魔女是不是混进来了？”

　　游行耸肩，“好嘛，你美好的婚礼又办不成了。”

　　容倾钳住他的手，皱起眉，“我怕是爱莫能助，虽然我是治愈系天使，但我的翅膀被挖掉了，救你绰绰有余，如果是之前的我，怕是还能拯救灰烬之城，现在，算惹——”

　　游行看了看自己的手，笑了笑：“也是，我的魔力可不够封印魔女之威，随他们去吧。”

　　容倾抱住游行，游行紧紧搂住他的腰腹，听着他的心跳。温热的气息罩过来，游行心头安宁，他靠着容倾说：“挺好，我们要埋在一块儿。”

　　容倾心头痒痒，他放开人，手打横放到游行膝盖处，又抱上了。

　　游行盯着他：“你有病，不怕挨骂挨打？”

　　容倾：“没有，就想光明正大对你好，偏袒你，我待在你身边，你就能快快乐乐。”

　　游行：“还好，我不是很在乎舒清澄说的那些话，我不喜欢他们说你，你很好啊……”

　　容倾听得心里美，着急忙慌亲了游行鼻尖。
　　两个人你侬我侬黏糊了会儿，过了十几分钟才去找戈管家。

　　戈管家拿了梯子上最高的阁楼找配方，他隔着天花板对容倾说：“阿倾，东西放在最里面了，你来陪我一起找。”

　　容倾回神：“哦，好。”

　　游行坐在凳子上，他倚着墙，抬着脖子看容倾顺着梯子爬上去。

　　天花板上窸窸窣窣，游行手放到桌上，低头看着陈旧的茶杯。
　　一圈很厚的茶垢躺在杯底，水中波纹打旋儿，游行倒掉杯中水，茶垢还留着。

　　上头容倾翻翻找找，扑掉鼻子的灰道：“这什么东西，难找死了。”

　　戈管家骂他：“想吃不知道自己要，非得别人提醒你。”

　　“哦——”容倾接过几本书，“管家爷爷，你觉得怎么样？”

　　“人长得不错，就是没责任心，不讨人喜欢。”戈管家口是心非，“如若当初他回到灰烬之城，我们黄金集市现在也不会这般萧条，虽然人还在，但是，已经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哦哦，洛城黄金多，那个没有被承认的二王子亚平不是非常喜欢金子吗？”容倾笑了笑：“他人好，不爱钱，就爱我。”

　　戈管家翻翻找找，最后找到了一张配方。

　　他甩甩灰说：“哎呀，找到了，你瞧！”

　　陈旧泛白的纸泛出幽黄的色泽，容倾接过，他仿佛看到了昔日母亲明媚般的少女模样。

　　戈管家说：“你爸至今都没有给你妈妈立碑，就是可惜了谢添，又不是碰上那么个糟心儿子，现在，你看，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子生得打地洞。你瞧瞧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偏偏你心软，不舍得杀掉戈蓝母子。”

　　容倾：“…………嗯，多谢您。”

　　戈管家：“怎么不知道来找我帮忙？”

　　容倾：“不习惯，靠自己。”

　　“也是，我一把老人年纪了，中看不中用。”戈管家笑笑。

　　容倾盯着手中配方，戈管家道：“我让我儿子去给你做，不一定做得一样，但好吃，坐下来吃个饭吧。”

　　容倾：：“好。”

　　他们下楼时，却听到了一阵尖叫声：“恶魔！谁家恶魔来了！”

　　容倾赶紧下去，只见一个平头青年穿着牛仔衣，隔着老远戳扫把，“恶魔，你出去！”

　　游行跟容倾对视，容倾赶紧来到他面前，对戈满刀说:“是我的救命恩人，戈大哥。”

　　戈满刀揉平头，挑了一挂肉进来：“阿倾啊，阿倾回来了？”

　　“你救命恩人啊，那就算了……”戈满刀走进去，赶紧绕着游行走，还不忘说：“我就说，门口怎么一个小恶魔咋咋呼呼呢，他问我谁……哎呦，吓死人了。”

　　游行目送戈满刀离开，他对容倾笑，自觉出去找舒清澄跟舒泷霜了。
　　戈满刀被父亲吩咐做酥糖吃，他欣然应允，不过随嘴也提了一句，“这个满满的脸怎么全都是黑色的斑点啊，小孩哭得凶，去找医生，医生说让找巫师，我去哪里找啊……得儿，每年都有好几次，我想去做饭了。”

　　戈管家看向容倾，容倾自然不遑多让，他点头，同时凝视着外面的天空。

　　彼时，死神跟他面对面相看。

　　他与死神倒是没有多大的交集，有的人死了，会上天堂，有的人死了，会直接下地狱。
　　可是，死神第一次来灰烬之城，这是绝无仅有。

　　——或许，这意味着，灰烬之城即将有什么大事发生。

　　堪称灭城。

　　容倾不能不考虑得更多，他想了想，决定再等等。

　　魔女一直特别想要他的躯体当容器，他将自己的生命跟自己相连，他死了，魔女也会死。
　　他一直没成功，除非游行死，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以前，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勇气生存，并且面向未来。

　　可是母亲，又是这么让他难以忘怀与挂念。
　　她不恨，可是那些时光里，被母亲疼惜的时光依然历历在目，他怎么能容忍自己的母亲死无全尸？

　　容倾：“哎——还是要替灰烬之城卖命吗？我不愿，可以不可以？”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容倾自己知道答案。

　　热闹的市集外，舒清澄拿着风筝往天上放，小燕儿飞啊飞，飞得又高又远。
　　舒泷霜给了买气球的戈满刀妻子戈夫人四五颗金币，“多谢姐姐。”

　　戈夫人脑后勺梳着圆圆的发髻，也穿着纯白色的裙，“无妨。”

　　舒泷霜拿了另外一只气球，还拿了蝴蝶发箍，走到游行身边。

　　游行看到他来了，问道：“怎么了？”

　　舒泷霜走近，烦躁说：“我感觉我被鄙视了，我居然拿不到我那个最喜欢的气球，送你。”

　　“你不是恶魔，你是我最好的妈妈。”舒泷霜泄气：“那个人傲慢得很，刚舒清澄管她要气球，结果要我十个金币。”

　　“……”游行接过气球，“我给你买二十个。”

　　恰好，旁边也开了一家商品店，上面挂了五颜六色的气球，游行伸手，舒泷霜给了一袋大金币，他此时有了少年撒娇的样子，“我要粉红色睡衣，我要白色睡衣，你跟他的颜色我都要。”

　　游行搞不懂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你不是讨厌我了么？”

　　“我突然发现，我有妈的——”

　　游行：“…………”

　　“但我很年轻。”
　　“那你很厉害，我要变成比你厉害的人。”舒泷霜举起手：“我发誓，会比你更爱我想保护的人。”

　　“那很好。”游行拿了金币，掂了一把，这个时候，意外出现了。

　　他面前有一个皮肤雪白的小孩，突然脸变得黑了。

　　小孩大喊：“妈妈，死神来了——”

　　死神掠过，游行喝住他：“等等，商量一下？”

　　死神回头，黑袍罩住了骷髅般的手臂，他说话的声音苍劲有力：“十日之后，灭城，我会来收拾。”

　　游行大概懂了，灰烬之城有浩劫，而死神提前给了预言。

　　小孩瑟瑟发抖，戈夫人看到死神过来，她忙护住自己的孩子，求饶说：“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游行对他摆摆手：“十日之后，我送你一个大恶魔。”

　　戈夫人惊慌失措，她看到游行跟死神很熟后反而更加退远了。

　　游行恶魔之眼变红，小孩的黑脸停止变色，他说：“他暂时不会死，但是十天后就说不准了。”

　　戈夫人看到游行帮自己，她觉得自己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她唉声叹气，摸摸孩子的脸，“你说的是真的？”

　　游行：“你不信也没关系。”

　　戈夫人：“好啦好啦，你不要对我有任何不舒服，我不怕你，看样子，你是个好人。”

　　“……”游行好笑：“你认识我？”

　　“黎艾算是我妹妹吧，”戈夫人脸上露出点自来熟的样子，她扯了好几个又大又漂亮的气球放到自己女儿手上，气定神闲说：“好了，这十天你都是丑丑的样子，去把气球送给哥哥们吧——”

　　游行饶有兴致看着这对母子。
　　这跟他印象中的不一样。
　　原以为，会很害怕。

　　小孩盯着一张黑脸，露出白白的牙齿，他递给游行一个最漂亮的粉色气球。

　　游行看到后忍俊不禁，接过了。

　　舒清澄咋呼过来，指着说：“黑煤球！”

　　游行捏住气球，问舒清澄：“风筝呢？”

　　“飞了！”舒清澄无奈，“你说怎么办呢？”

　　舒泷霜走过来，黑煤球小孩将气球都给他，舒泷霜问游行：“我的生日礼物呢？”

　　游行瞥了眼对面的商店，戈夫人看到了，她拉着舒泷霜走，说：“哎呀，你喜欢啊，我送你啊……”

　　游行：“……这么自来熟？”

　　恰好这时，容倾伸出自己的手，拿过游行手中的气球，说：“不错呀，有人送你礼物。”

　　游行挑眉：“酥糖做好了？”

　　容倾拎出个小袋子，里面是热乎的糖：“我发现戈大哥好像做了，所以，他给了我很多，而且，他还给我做新的，你吃吗？”

　　游行被容倾塞了块甜甜的糖，说：“黏牙得很呢……”

　　容倾从后往前抱住游行：“怎么个黏牙法了？我怎么黏牙了？”

　　游行任他抱，凉凉的下颌压到脖颈上，游行侧开脸，小声抱怨：“说起来，刚刚死神告诉我，十天后，灰烬之城会被灭城呢……”

　　“可是魔女要去哪里找啊？”容倾悄悄亲游行耳朵：“能找得到魔女老巢吗？”

　　“是等抓到魔女再解决戈雅啊，还是明天去，呢？”

　　容倾箍得游行好紧，游行骂他，“你害臊不害臊，别人家里也这么喜欢抱我？”

　　容倾松开：“那我凉快去吧……”

　　游行耳根子红了：“糖很甜，不要担心，会一家团圆的。”

　　容倾伸出手，捏一下游行鼻子：“多谢你的眷顾，那你找得到魔女吗？”

　　游行：“哼，就算没有洛九夜，我肯定能成……我发现戈少薇都没有跟我联系了！我去问问她，黄金集市的事情，如若能够查清楚是谁带了斑点病进来，那么……”

　　容倾：“你怕是控制不了哦……”

　　“死神效应嘛……给我十天，”游行正式道：“给我十天，十天后，我来娶你。”

　　容倾笑：“但愿但愿……”

　　彼时，天上漂浮的风筝往下坠，它被容倾稳稳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