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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新与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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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八日陈器失踪第二日华山客居
杨无失左手绑了木板固定断臂,右手握着断剑发怔。
上一场论剑的胜方判给了杨无失。杨无失由于突发事故无法上场,五位掌门一致同意让谢亲仁继续打了下去。最后谢亲仁连胜十场,夺得第一。
杨无失无缘决赛,但他确确实实打赢过谢亲仁。即便不是第一,也有不少人对他青眼有加。
杨无失接骨疗伤的这段时间里,他同时师承须正己和林则铭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更有人说他是后起之秀,说不定哪一天要被当做华山掌门候选人。
杨无失并不在意这些了。他的左臂骨折后并不影响手指活动,只是负不了重,连碗都端不得。杏林谷的医仙说,最少要两个月才能好利落。
两个月。
哪里有两个月能给他等?
一个道袍衣角在他的眼底飘过,杨无失看见那个道袍,握着断剑的手加重了几分,布条下的伤口又被割裂开来,“莫掌门,是我错了还是卦错了?”
莫清虚道,“你想知道什么?”
杨无失道,“那日华山论剑我明明算得了吉卦,可为何是大凶?先前的每一卦都没有算错,为什么只错了我和师弟的那一道?”
莫清虚微微一笑,“因为你和他之间的卦,关系到了天机。”
“天机?”
“他的身份有些特殊。”
杨无失抬头迎上莫清虚的脸。那张脸有淡然,有空寂,这是第二次与莫清虚相见,但他就是打心底里相信那一张脸。他知道,莫清虚知道的绝对比自己更多,“何以见得?”
“他的父亲有真龙之运,但无成龙之心。母亲有侠骨,但偏偏选了柔情。这两只能在中原翻云覆雨的大手拉在了一起,抛弃了天道,违背了纲常。这才导致天道反噬,家破人亡。”
杨无失知道陈器的父亲因前朝旧事而死,可却从未听过他的母亲,“他的母亲竟然也是江湖人士?”
莫清虚道,“你有玲珑心,若他有心告诉你,你必定能从蛛丝马迹里打探清明。你好好想想,他的春雷剑法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
到了此时,杨无失确信莫清虚知道观澜山的存在,于是直言道,“我们的掌门,高白露。”
“不对,你再往上想一层。”
杨无失的脸色大变,一颗心几乎要从中蹦出来,“你是说他的母亲是观澜山开山掌门——林则铭?!”
莫清虚笑而不语。
这一切都连上了。高白露这么一个不愿意染上是非恩怨的人竟然愿意主动收下陈器,又说陈器的母亲于高白露有恩。高白露在山里待了这么久,从来不外出,与他有交集的老一辈人屈指可数。除上去下,确实只有那么几个人符合条件。
可他万万想不到,陈器竟然是前朝王爷和前朝女侠的遗子。
“他父母辈的气运不佳,那他自己的气运如何?”
莫清虚捋了捋胡须,“我却也不知。”
杨无失慌得口不择言,“为何不知?他如今深受魔教之害,难道连这也算不了吗?我算不得,你也算不得?”
莫清虚摇了摇头,“若他借着五年前的机会,一直归隐不出,那还可以平安顺遂一生。可他偏偏出来了。”
杨无失的心斗然崩溃,断臂之下的手攥成拳头,“是我吗?是我叫他出山,我叫他命损运亏,这都是因为我吗?!”
莫清虚依旧摇头,“他的命格如此。就算没有你,他听得了多年江湖风波也会出山,只不过或早或晚罢了。到那时他会再度缠入到宫廷纠纷,步入父辈后尘。”
“不会的,他不会去争什么权什么势,也不会去做反了天的事情。”
莫清虚笑道,“不是他主动,而是天家主动。他在十年前早就做了一件改变天命的事,或许他自己不认为这有什么,但是当今的天家心里也有他的一席之地。”
十年前?那时陈器才七八岁,一个小孩又会做出什么改变天命的事?
莫清虚叹口气,“说远了,方才那席话不听也罢。如今他遇见了你,他的命运也早就向你倾倒了。”
杨无失从床上站起,俯身下跪道,“还请掌门指点!”
“你出山时,高白露有没有给你什么信物?”
杨无失斗然想起那枚刻着“白露”的铜牌,陈器曾经嫌铜牌硌得慌,把那物事放到了包裹里。他循着记忆找了一番,果然找见了那个铜牌,“这当如何使用?”
莫清虚道,“这是陈器的父亲平安王原有的节气令,你拿着节气令去找平安王的兄长荆王,他对陈器一事决计不会置之不理。”
“为何?”
“荆王原来和武林关系就很好,他和平安王虽处于王家,但心却不在那处。自从发生平安王事件之后,他一直自觉愧对于平安王。”
原是如此,怪不得高白露要让陈器去荆王那解开心结,原来荆王和陈器都是一道人。
“你帮我这么多,究竟想要做什么?”
莫清虚道,“你可还记得你再华山论剑上许下的誓言?”
杨无失愕然的看了莫清虚一眼,道,“若……我能赢得华山论剑,那么我就娶了我师妹?”
莫清虚撇起了嘴,“下一句呢?”
“若我输了,我就入道礼佛,以表赤心。”
莫清虚道,“你的潜能在华山派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你要在武当派和少林派中选一个门派,重新学武。华山的上限只有八卦剑法,而八卦剑法只是武当山的下限。”
原来是起了收徒之心。
杨无失咬牙,他入华山还不足一月,若是说变就变,岂不是置道义仁礼于无物?又如何对得起须正己、如何对得起华山众人?
莫清虚道,“你好好想想,江湖弟子最重视约定,如今你输了华山论剑,大家自然以为你会遵守誓约、入道礼佛。若是你不这么做,反而会有人说你是伪君子,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是也不是?”
这个借口虽说有些勉强,可他一想到陈器,便觉得千万誓约都比不得这方的重量了,“莫掌门,我还有一事相求。如今我有了两位师父,一是已经斩断关系的观澜山的元师,二是华山派的须掌门,若是再拜师父,未免不合礼了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武林人把师父与弟子的关系看得极为重要,在世间有君臣、父子、兄弟、夫妻四中不可违背纲常的关系,在江湖则多了一个师徒关系。
与教书的师徒多有不同,习武人家的师父带起徒弟来常常要关系生活起居,大事小节、大灾小难都是一同度过。比起亲父子关系,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清虚应道,“我不在乎这些,随你的心意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