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观澜》曹贵人

37、刀光剑影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陈器随着祁大北的担架一路到了山底，隐隐约约听到了山顶沸腾的人声。
　　只希望自己赶回来时还没有比完最后一场。

　　陈器加快了步子，上前问祁大北，“祁前辈，能让我看看你的腿伤吗？”

　　祁大北一张脸憋的惨白，早已一副神志不清的模样。陈器叫停了抬担架的弟子，上前撸起祁大北的裤管，发现那人膝盖以下全是乌青，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后方响起，“这位少侠，可否让我们也看看祁大侠的伤口？”

　　陈器抬眼一看，发现几位杏林谷的医仙在同他讲话。她们身着一身嫩黄缎面连襟裙，腰系白布条。白布条显然是用来包裹药炉、擦取药汁的，上面泛着浅浅的棕绿团渍。陈器点了点头，为几人开路，“几位医仙，请。”

　　杏林谷座下多是女弟子，却对祁大北的身份全不避讳。上前按压了一阵患处，解道，“看其伤口，似是中了苗蛊。毒物七步之内有解药，要解苗毒，还需上苗疆去寻原料。我只知需要哪些药材，几味解药却不太能找见。”

　　“有劳几位医仙姐姐了。我正要从屋里取些解毒药丸，或许能用上一二。”

　　几位医仙面面相觑，“果真吗？少侠若有多的药丸，可否让我们也看看？”

　　陈器微微点头，“姐姐们若想，自然是可以的了，这一月里还有劳你们照顾我师兄。”

　　杨无失左手掐着决，挺剑分刺茂才肩肘几大要穴，台下常真华叫得正欢，“杨师兄收不收妾室！小妹我也心悦你！“

　　常真华似是上瘾了，又掐了另一个女音，“你说什么？杨师兄可是和我有婚约的人，岂是你能觊觎的！”

　　“好哇，等华山论剑打完了，我们俩再来一轮比武招亲，你敢应不敢？”

　　“怎么不敢了？说打就打！”

　　杨无失眼角直抽抽，一分心，连掐错了两个决。
　　他丫的常真华，你有完没完！你爱当师妹回去老子就把你中间那条腿剁了。

　　茂才双刀向外一番，格开了杨无失的两剑，“想不到杨师兄这么受姑娘欢喜，今日茂某算是大长见识了。”

　　杨无失皮笑肉不笑，“姑娘们闹着玩的，如何能当真？”杨无失怒火似海，掐起决来愈发快了。剑尖一挑，将那人的左手刀挑飞到空中，连转了好几个圈。茂才实战经验甚少，竟然抬头去寻自己的刀。

　　众人的视线都在空中旋转的刀子里，那柄刀在日光下泛着磷光，好像小溪里游动的黑色锦鲤一样闪闪发光。

　　杨无失右手持剑，朝那人劈了个十字。茂才改为单手持刀，向后连连退步。杨无失在华山幽闭崖中早已学会了听声辨位，头也不转，一扭身，左手接下了茂才如鱼跃龙门般下坠的刀。

　　众人看到杨无失的身段灵巧，皆呼一声，“好！”

　　杨无失咧嘴一笑，“还不够好！”

　　他右手使剑，主用攻法，一套春雷剑刺得人眼花缭乱。左手使刀，主用守法，将茂才的重刃纷纷反击回去。

　　茂才力不从心，手法早已跟不上眼睛，一时间只觉得自己好像再被一块巨石压着，大脑一阵天旋地转。若不是自己曾苦练过五年的耐力，今天恐怕就要吐在此处。

　　杨无失收剑笑道，“你的刀很好。”

　　茂才心里一顿，一阵喜意涌上心头，“多谢杨……”

　　“谁给你的？”

　　杨无失的话如同他的剑法一样凌厉，茂才本以为杨无失是夸赞自己的刀法，想不到他竟然只是夸自己的刀。

　　“我师叔，刀冢枯骨谢亲仁。”

　　杨无失一把挑起茂才手里的最后一把刀，那柄刀在空中旋转了数圈，比第一把刀抛得还要高，好像要扎到云雾里。

　　“真是一把好刀。”

　　杨无失看着台下的谢亲仁，一翻身，左手夹住那把旋转的宝刀。他左手持着从茂才手里缴来的两把刀，犹如使用东瀛的手里剑一样旋转着，右手将赤霄剑横在自己的胸前，把那面有“赤霄”字纹的一边亮给了谢亲仁，挑眉道，“若是能见到锻造这把刀的人，我这辈子都值了。”

　　“第八回合，华山派杨无失胜！”

　　台下一片哗然，常真华把自己的胸锤得砰砰响，“看见没！我师兄！”

　　杨无失和茂才互相揖了一礼，他将双刀交还给茂才，“茂师弟，失礼了。”

　　茂才咬着牙收下双刀，“茂才今日一比才知，原来世上的同龄人中还有杨师兄这般厉害的角色。还愿有朝一日，你我二人再来比过。”

　　谢亲仁的声音从茂才背后冒了出来，“小子，你下去吧。他得了须正己，和林则宁，的亲传，不是你能，比得了的。”谢亲仁打了半辈子刀，半生都用来和刀剑说话，以至于和人说话不是很老道，有些口吃。

　　茂才眼圈泛红，道了一声是，匆匆下了台。

　　台下一片熙攘，“须掌门和林女侠！？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须掌门也就罢了，他怎么能得了林女侠真传？林女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

　　谢亲仁好似幽灵一样爬上了擂台，他的眼睛宛如两个窟窿，瞪得人心里直发颤。头顶的发丝挽成了一个小发髻，摇摇欲坠的挂在头顶，裤管随风飞舞，好像里面没有腿，而是一包空气。

　　谢亲仁淡淡看了一眼满面红光的须正己，“须老头子，这一场，我和你徒弟打。”

　　须正己坐在台下，傲得恨不得那鼻孔去看台上的谢亲仁，“第九回合！华山派杨无失对衡山派谢亲仁！”

　　“谢前辈，晚辈失礼了。”

　　谢亲仁看着杨无失压在阴影里的笑容，真是什么样的人教什么样的徒弟，他喝着气说，“你是怎么，从那个老头手里，得了赤霄剑的？”

　　“用春雷剑法换得，我还得了一套八卦剑法，前辈，你想看不想看？”

　　谢亲仁一把解开自己的发髻，一席枯发随风乱舞，好似从地狱里还生的野鬼，“好，都是好剑，值得一看！”

　　谢亲仁提了一把门板大的巨剑，若不是这柄剑两边比中间略薄，众人真的会以为谢亲仁背了一块门板来打架。

　　谢亲仁的胳膊细得可怖，他提着那块“门板”，好像刚从棺材板里爬出来的枯尸。若不是他挥舞起来十分灵动，说不定杏林谷的医仙会为他挂一副补血药。

　　杨无失心知，自己的赤霄剑在这种巨剑下派不上用场，普通大小的剑只要被这门板轻轻一碰就会粉碎，当即弃了剑。

　　谢亲仁说，“你要投降吗？”

　　杨无失从袖口翻出一对银蛇剑，“我用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