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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

  •   华山论剑小暑华山中峰下

      卯时已至,旭日东升。陈器和杨无失随着人流一同前往华山北峰赴会,正巧撞见了一群华山弟子为众人引路。华山里头年龄稍长的师父师叔早已与五岳、武当几位掌门人攀谈起来,有几名年龄尚小的华山弟子在远处见到了杨无失,开始耳语。

      陈器不解,扯了扯杨无失的袖子,“这些华山弟子为什么这么看你?”

      杨无失往嘴里撂了一块蜜饯,压下了药的苦味,“你还记得我昨晚拿回来了一只叫花鸡不?”

      “记得。”

      “那只鸡是打赢他们的彩头。”

      “什么?!”陈器一把勒住杨无失的领子,“你打他们做什么?他们可是今天的东家,你想竖着进去横着出来吗?”

      杨无失眯起眼睛,弹了陈器一个脑瓜崩,“昨天华山内部开壮志会,我作为须正己的真传弟子,必须要在华山论剑前一天得了众心。武林人得众心的方法不就是打擂台赛呗!他们华山内阁弟子有六个,我一个一个打赢过来的。”

      陈器咽了口唾沫,这人怎么就能在和自己分开的两个时辰里悄摸杵杵干了这么多事,简直就是个怪物。

      那几个穿着短布青蓝衫子的华山弟子朝杨无失招了招手,三三两两迎了上来,为首那个中年男子瞧起来十分敦厚,下巴蓄了个黑黑的山羊小胡子,“杨师弟,今天华山论剑要靠你啦!”

      杨无失咧着个嘴笑,“黄师兄言重,今日华山论剑高手云集,我初入江湖,身份尚轻,怎可和华山的诸位师兄弟相提并论?”

      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杨无失将他们接二连三的打趴后,众人皆看出他习得了八卦剑法,境界远不是他们所能及。心中多有羡慕,但又知能得八卦剑法真传的弟子,必定是能耐得住须正己层层考验的真汉子,又对此年轻侠士刮目相看。

      后边几个华山弟子和杨无失的岁数相近,见杨无失年龄小,本事高,为人如此和气,皆生了亲近之心,“杨师弟过谦啦!当日你救下祁师叔和祁师妹,有忠肝义胆,于华山有恩,我等都感谢不及。又能劫后余生,属实是至福之人!”

      杨无失与华山师兄弟们寒暄了一会,时不时握手言笑,以表亲近,外人看来,倒真的像相伴许久的同门弟子。陈器伴着师兄而站,始终不离杨无失三步之外。他突然想起曾经自己作为次子时,也是常常这样站在兄长身后和礼,忽的失了神。

      由是陈器太懂礼,众人一开始只看着杨无失,没有太过注意他。陈器这一失神,和师兄超过了三步远的距离,众人这才注意到杨无失身后的人神态贵气,不是泛泛之辈。山羊胡大师兄看着陈器,“这位少侠是?”

      杨无失回过头来,给陈器一个温和的笑容,“这是我的师弟,陈器。”

      陈器被杨无失牵到了身前,并步站立,左掌心掩贴右拳面,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抱拳礼,“诸位师兄好。”

      众人见他板正有礼,仪态大方,恭而不谦,均想:这师兄弟二人年龄尚轻,面容姣好,举止不俗,佩剑不凡,自己与其并肩而立,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心理。这二人原来的门派必定是武当或昆仑之一。哪知陈器以抱拳作礼,全然不是道士的翻掌礼,心里更加好奇了,难道这二人是从传说中那世外蓬莱仙山来的?

      疑惑归疑惑,他们毕竟是五岳华山派的弟子,面上十分守礼,作为东家,主动提出为他二人介绍一番。

      众弟子将两位客人拥在正中间,华山派大师兄在前面带路。

      华山论剑的场地选在华山北峰——云台峰。北峰极高,常有白云萦绕,像白云托莲花而起的台子。李白所作“白帝金精运元气,石作莲花云作台。”一诗便是形容此地了。

      当年赵匡胤和道家祖师陈抟老祖下棋,把华山输给了陈抟老祖,意味着华山不受朝廷的制约,是江湖人最理想的比武圣地。

      为防止人多事杂,保证公平公正,华山论剑只对五岳弟子开放。五岳的掌门人不参与比武,而是坐在台下掌阵、裁决输赢。

      有一个脆生生的女声远远喊道,“黄师兄,四师兄又欺负我!你快来给我评评理啦!”

      祁小南快步跑到山羊胡师兄的身前,她身后跟着一个面容儒和的青年,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祁小南推推搡搡挤了过去,“黄师兄,你傻掉啦?怎么不说话?”

      山羊胡师兄朝着陈杨二人愧疚的笑笑,将祁小南往后一扯,“小师妹,你冲撞了客人,还不快道歉!”

      祁小南这才发现黄师兄在迎接客人,“啊呀”了一声,立马转身行礼,“小南不知礼数,贵人不要怪罪。”

      她一抬头,这才发现这两位客人是熟人,“小杨师兄,陈师兄。”祁小南面上浮现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后了两步。

      杨无失咯咯一笑,“无事,祁师妹的性子纯粹,天真散漫,我们都知道的。还要多谢祁师妹这些日子的照顾,不然我这伤真是没了法儿。”

      陈器想到杨无失受伤的那日,仍然心有余悸。若不是祁小南将他带到华山救治,当真不知事情会如何发展。于是朝祁小南温和一笑,点了点头,“是啦。”

      祁小南在众师兄面前一连受了两个人的夸,心里喜滋滋的,摆弄起手里的衣角,“哪……哪有,还要多谢两位师兄救了我爹。”

      忽然感受到背后有一个尖尖的视线,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四师兄,又想起来四师兄方才所说之事,朝着黄师兄诉苦到,“黄师兄,四师兄欺负我!”

      山羊胡师兄好像对祁小南告状一事已经习以为常了,“老四向来性子温和,你倒是说说看,他又惹到你什么啦?”

      祁小南朝四师兄瞪了一眼,好像要用视线把人给钉在地上,“他说我……”忽的想起了什么,满脸通红的看了一眼杨无失,瞬间哑住了,“我,我……”

      杨无失何其聪明,只瞧了她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多半是祁小南暗恋他一事被人拆穿,她的四师兄的说了点儿小姑娘不中听的话,祁小南气上心头,直直冲过来告状。不曾想到这件事的另一个主人公就站在这里,一时满面尴尬。

      几个人僵了好一会儿,余下的人也猜出来个七七八八,祁小南连着五十天上山送食,他们几位同门师兄岂能不知道?

      杨无失见祁小南有一种尬到想遁地的神态,上前解围道,“黄师兄,时候不早,不如我们先上了北峰再来料理其他事?”

      黄师兄借坡下驴,连连应好。他顺口问了四师兄一嘴,“老四,你们今日不守山门吗?”

      四师兄温吞的答到,“须掌门说今日华山论剑,所有华山当值弟子减少一半,充到比武台上□□秩序。”

      刚一说完,祁小南又去和他怄气,“怪你怪你都怪你!”

      四师兄诧异的问道,“怪我什么?”

      “什么都怪你!”

      山羊胡师兄见二人又要吵将起来,把二人一同遣去搬运中场休息时用的水缸了。

      杨无失回头看了一眼陈器,却发现陈器也在看他,四目相对,二人又是一愣。

      陈器涨红了脸,悄悄攥起了衣角,用只有二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看我干什么,看路。”

      杨无失很想问问他在想什么,却见前面的山羊胡师兄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于是伸出了一只右手,示意陈器来牵。

      陈器不动声色的打开了那只手,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肢体碰撞,只有杨无失听见那人说了一句,“再伸过来,一会比武场上就剁了你这只手。”

      杨无失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山羊胡师兄聊着天,“在华山论剑上能砍人手臂吗?”

      山羊胡师兄惊异的说,“当然不可!五岳中人比武向来是点到为止,如果失了手,座下的五位掌门会及时上前化解的。”

      “原是如此,师弟,你听见了吗?”

      陈器后牙槽子都干碎了两个,“听见了。”

      山羊胡师兄见二人语气奇怪,忙岔开了话题。又说起魔教力量凝集,攻势愈演愈烈,应及时召办英雄会来集结中原好手,共抗大敌。

      杨无失点头附和,瞬间明白了须正己想做什么。

      魔教攻势浩大,须正己向来严于把守,却在今日将门卫移了一半在华山论剑擂台上。这个逻辑看似自洽,实际有些不通。在武林弟子的比武台上,为保证众人安危,已经有五位掌门在地下压阵,最需要守住的是山门才对。

      须正己想要大开华山之门,让魔教弟子闯入华山论剑,然而魔教首脑仍在苗疆,此时来的不过是一些旁支,几位武林大派的掌门人在此,魔教伤不了中原的分毫元气。须正己想要借此机会,激一激受魔教荼毒尚浅的武当、少林、恒山三大门派,让他们趁此机会通通站到华山这边,真真是机关算尽。

      众人边聊边走,总算一路坎坷爬到了北峰论剑石边。擂台下的五个座位里,已经有三个凳子落座了嵩山、恒山、衡山的掌门,空下了嵩山少林派和华山派两个掌门的位子。华山派须正己作为东道主,站在了比武场的正前方。消元方丈则是因为宣告永生闭关而未至,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少林派的位置只有觉远和常真华站着。

      常真华和觉远看见杨无失和陈器站在华山派的位置,努力招了招手。陈器刚想回应,又被杨无失拉住了手,“人多眼杂,你我不可过于显眼。”于是二人朝着那方微微一笑,以作回应。

      太阳从须正己的背后升起,勾勒了一层白晃晃的光边。他矮小的身体精干有力,眉目落在阴影下,给他增添了一丝锐意。

      须正己戒酒已经有一个月了,白眉毛底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负手而立,仪态全然不似老年人颓败,而像一个精气十足的中年人。东风撩起他白花花的胡须,好像要把这抹胡须也吞入在华山之巅的云雾里。

      各派的弟子摩肩擦踵,年轻弟子激动难耐,挤在比武台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天。

      须正己开了嗓子,气沉丹田,用内力传音道,“远方而来的各位朋友们,稍安勿躁。”他的声音雄浑有力,气穿云霄,习武数十年,内力早已进化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众人听到他的声音,无不为此震撼。

      “消元方丈与天下有闭门不出之约,今日无法上前坐镇,还请各位道友体谅。”

      “华山派写了请柬递至少林,昨日得到消元方丈的回信,信中讲到:嵩山周围出现了魔教之人,为保嵩山安全,少林此次不参加华山论剑。”

      讲至此时,众人不免叹气惋惜。江湖有言:天下武功出少林,如果没有嵩山少林派上场,研习武学时不免少了一半的味道。

      须正己开口道,“然而消元方丈讲到,少林一派今日有一位他的真传弟子在场,如果大家想要研习少林真学,尽可向这位觉远大师请教。”

      众人纷纷侧头去看少林的位子,果然发现有两人站在台下。一个光头粗脸,膀大腰圆,一个蓄发而束,打扮全然不似少林人,似是走错了场子。

      觉远爬上擂台,走到徐正己旁边,向众人施了一礼,“阿弥陀佛,洒家便是觉远。”

      须正己续说,“方丈说,觉远此次乃代师出行,今日华山论剑,将会让觉远代他座掌门之位压阵。觉远为人正直,心有正道,一切作为,皆是少林掌门之意。”

      众人皆知觉远是五岳双疯之一,今日听他深受消元方丈信任,无不哗然。

      却听觉远说道:“觉远自知武功浅薄,不敢和诸位掌门相提并论,这位子万万坐不得。然而方丈之托,弟子不敢违背,只能撤下板凳,同各位道友一起站观论剑。”

      杨无失赞许的朝觉远点点头,就连须正己也意外的瞧了觉远一眼,想不到觉远看起来五大三粗,实则心思缜密,“就依大师所说,撤了凳吧。”

      几位华山弟子听闻掌门号令,上前撤下少林掌门的座凳。觉远这才行了一个合十礼,“阿弥陀佛。”信步下了台阶,站在了少林掌门之席的正位上,“弟子手中这柄善铲乃掌门亲赐,今日善铲插地,便是掌门的意志所至。”

      他一挥手,将善铲重重插在石地上,发出铮然响声,就连最后一排的弟子也听见了动静,众人讶然。觉远立了脚后便不再动弹,如一尊金钟一样,牢牢站在迎光面。

      诸位弟子见他身法稳健,心知这江湖第一方丈的真传弟子全然不是浪得虚名。少林善铲所至,禅宗善念所在,当年魔教大举入侵中原,少林弟子靠着一方善铲守住中原正心。擂台下霎时间掌声雷动,犹如消元方丈亲临,“恭迎少林派今入华山论剑,共讨武学功法!”

      全山上下,欢迎之声不绝于耳。徐正己捻着胡须,微微一笑,作为东道主,向觉远行了一礼。余下三位掌门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抱拳行礼。

      杨无失和陈器咬起了耳朵,“师妹,我方才掐了一卦,你猜如何?”

      陈器双耳通红,嗔怪的看了杨无失一眼,“有话就说。”

      “今日华山、你、我的运势,都将达到鼎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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