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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木叶初下洞庭始扬波 ...

  •   杨无失的拇指在手指节上掐算着,“我要去洗澡。”

      常真华这一下午又是被觉远灌酒,又是要服侍师兄换衣服,整个人都变得恍恍惚惚的。他看见杨无失掐算的指节,疑惑道,“你干嘛?难道是要算命不成?”

      “华山的澡堂子在哪儿?”

      常真华随手指了指西边,“顺着山路走个两三里就到了,有这本领,改天也给我算算呗!我一天到晚净服侍你和那姓陈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上回我还和峨眉山的几个妹妹说要去找武当派的小道长算算命格……诶,你干嘛!”

      杨无失把一块毛巾搭在肩头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他要去找陈器。

      他一起床,看见床脚边的小圆凳儿,就明白刚刚是谁坐在他床头了。觉远壮得像头牛,一个板凳坐他不下。常真华懒懒散散的,要是陪护他,绝对会一屁股墩子坐在自己床上。三个人里头,只有陈器会端个小圆板凳坐在自己床边上。

      那只板凳沐浴在窗户的光底下,陈器喜欢晒太阳,如同家养的猫儿狗儿一般,有时候躺在草地里晒得舒服了还会闭上眼睛。刚才陈器见自己醒了,立马叫常真华给自己换衣服,估摸他现在也膈应着自己背上的汤渍,正准备找个地方洗澡呢。

      杨无失洞悉了陈器的心思,只是不晓得澡堂子在何处,想起八卦剑法和卦象本是同根所生,于是掐指一算,看看自己的功法到了何种境界。他问了常真华一句,也相差无几,自己掐算的方向是西北边,距离澡堂的地方八九不离十。如此看来,明天的华山论剑也无需太过忧心。

      须正己打得一手好算盘,想让他在明天的华山论剑上一鸣惊人,借他之手重振华山往日雄风。杨无失自己倒是无所谓,甚至说他很需要华山的名声来巩固自己的名声。

      魔教之人对他穷追不舍,欲杀之而后快,长此以往,他的身份必然会大白于天下。到那时,定会有人怀疑是魔教之人为了争夺教主之位,不惜内讧到中原来。而自己作为前任魔教教主的亲骨肉,声名更会雪上加霜了。

      不如和须正己联手,坦白自己的身份,站在华山这一边。华山虽然日渐式微,但其祖上的名誉也是不容小觑的。仗着林则铭真传弟子的面子,须正己愿意帮助自己,这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他今天才知道须正己有意接触陈器,看他的态度,似乎对陈器并无恶意。不过杨无失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或许有三四分的可能,须正己是想在华山论剑中把陈器拉下水呢?

      如果陈器真的要上场,杨无失会全力以赴,将其击败。因为明天华山论剑的赢家,注定会成为江湖中众矢之的。不论是正是邪,都会被卷入这场纷争之中。杨无失在邪派被亲哥哥波彩恩纠缠,在正派又被华山掌门须正己纠缠,这两个人都是各自领域里举足轻重的人物,再多些人来也无可厚非。

      陈器不一样,陈器……哪儿都不一样。

      杨无失从山脚转过来,常真华告诉他澡堂子在西边,可他掐算的地方却在西北边。杨无失犹豫了一下,拨开茂密如盖的山叶,顺着夕阳,往西北边走。

      又走了一里地,路变得逼仄起来,他走到了一处野地,看起来没有什么人涉足。夕阳被山腰吞没,这里是背阳面,有些冷清。鸟雀叽叽喳喳的叫着,嘴里咁着一喉咙虫子回巢喂崽。

      水塘边上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把裤管抹的很高,双脚蹚在水里,怀里抱着个大木盆,蔫哒哒的踢着水。他看见杨无失搭着个毛巾走过来,有些诧异,“师兄,你好全了?”

      他没掐算错。

      陈器瞪着大眼睛,看着杨无失三两下除了衣服跳下池子抹澡,他把木桶放在边上,伸出一只手去捞杨无失,“池水凉,你明天还要打擂台,赶快起来!”

      原来大家都知道明天有一场大战,今晚都抢着去澡堂搓澡,好让自己放松放松。人一多,不论是澡堂还是茅厕,都变得乌烟瘴气、五味杂陈。陈器对这污浊的环境心生厌恶,便顺着路往北边走了一会,终于摸着了一个水池,打算就这么马马虎虎地泡泡脚,应付了事。

      “你知道我明天要打华山论剑?”杨无失挑眉,去抓陈器伸出来的手。

      陈器点了点头,在岸边小心翼翼的站着,“我知道,须伯伯都告诉我了。但你真的要成为擂台上的最后一个人的话,我绝对会爬上擂台,然后打败你!”

      杨无失笑了笑,一手把他拉下水,“你真这么想的?”

      陈器对杨无失毫无防备,扑通一下落入水中,浑身上下都湿了个透。二人手牵着手,好像回到了练止水心法的第一天。陈器伸手去捶杨无失的背,顾虑到了杨无失的伤,出手的力度不重也不轻,“应该多扎你几刀,叫你一辈子好不了才能长记性!”

      杨无失没心没肺的笑着。拎起跌入水池的澡盆,劈头盖脸地扣在陈器的头上,盆里的澡豆和毛巾稀里哗啦地撒了一池。陈器知道,杨无失心情一好就总是没轻没重,接着无法无天,惹怒自己,看自己生气再赔礼道歉。每次都这样,像个小孩儿一样。

      陈器双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夹住杨无失的头,把他往水里淹,直到杨无失没心思把着木盆才松手。

      两个人像刚耕完地的老牛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陈器又去拧杨无失的耳朵,“天天就知道欺负我!上午说胡话,下午又做胡事!”他一腿跨上了岸,怒道,“你在冷水里边好好的泡着,泡坏了正好明天就不用上台了,以为谁多稀罕你吗!”

      杨无失端着那木盆,自顾自的抹起澡来,“好哇,英雄所见略同,我今天就是来洗澡的。澡豆子掉了也是浪费,不如让我享用享用。”

      陈器在岸边站了一会,看他果然坦坦荡荡的洗起澡来,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来哄他,有些意外。心里又想:“陈器啊陈器,你知道这人喜欢满嘴扯犊子,还希望他多扯点给你听,真是千不该万不该!理他那么多又会叫自己生气,不如原原本本的泡脚算了。

      于是赌气似的坐回原来的位置,偏过头去不理会杨无失。

      他把捻着手里的头发,听见水声离自己越来越近,心里知道杨无失肯定是忍不住,又爬过来赔罪了。他早已有了决定:这一次不论他说什么,自己只装听不见,叫他也吃点瘪才好。

      世事难料,突然,陈器感觉到自己的左腿肚被一只炽热的手钳住,他低头去看那人,那人正用额头蹭着自己的左腿,“你明明知道,我上午说得不是胡话。”

      杨无失耍赖似的趴在陈器的膝头上,一双亮闪闪的眼睛巴巴望着他,每说一个字,陈器是膝盖就要被他的下巴顶一下,“师妹,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陈器的手虚放在杨无失的头顶上,他原本想要推开杨无失,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被激的,竟然和杨无失对视了良久。杨无失的胸口贴在自己的双腿上,心脏剧烈地跳着,那颗拳头大小的玩意儿扑通扑通狂跳,好像少喘一口气就要被溺死了一样,震的自己心慌。

      杨无失没有再说话,因为他知道,陈器现在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陈器感觉全身上下所有的血都供在了头上。他想移开视线,却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心虚,只好硬着头皮与杨无失对视。

      杨无失见状,嘴角微微上扬,他慢慢凑近陈器的脸,在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时,停了下来。轻声说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

      说完,他在陈器的脸上轻轻吻了一下,杨无失的睫毛打在陈器的脸颊上,挠的人心痒痒的。

      陈器愣在原地,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猛然往后栽倒,脑袋砰的一声着了地。他连木盆都没捡,拎起鞋子逃似的跑了。

      陈器一路逃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脑瓜子磕的嗡嗡,心跳得厉害。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心中一阵慌乱。回想刚才杨无失的举动,不禁羞红了脸。

      都怪他长得好看。

      杨无失哪里知道好看也是罪,抹了一把鼻底,又是一手血。他憋了一口气,浸没在水池子里,鼻血斑斑驳驳染红了一团池水。

      他学金鱼吐了一串大水泡,嗡声嗡气的说,“他摸我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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