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煞渊 ...
-
他回头看了林星燃一眼：“愣着干什么?打啊。”
林星燃手腕轻转，淡青色剑波如涟漪荡开：“不用你说，我知道。”
两道身影，一青一白，并肩站在洞口。
剑气交错，黑烟弥漫，嘶叫声此起彼伏。
沈闻的暗器从他们身侧飞出去，精准地钉在漏网之煞身上。
最后一剑落下。
洞穴里安静下来。
林星燃紧绷的肩颈终于松了几分，他握着剑的手微微发抖。
手臂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盛繁一收剑入鞘，瞥了眼他的手臂：“流血了不管，也不用我说，自己知道?”
林星燃冷冷地看他：“你可以走了。”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缠在伤口上。
盛繁一也没再说什么，转头跟肖小霄勾勾手指。
肖小霄捂紧腰际的布袋，坚定地摇摇头。
盛繁一啧了声：“你们浩然府的人一个两个还真是难缠啊。一个煞核都不给我，那我就白费力气呗?”
林星燃处理好伤口：“你自己不想弯腰捡怪我师弟?地上还有那么多，你是看不见吗?”
盛繁一上下打量他这副虚弱却强装的模样：“煞是你师弟用火折子引来的。我让他捡起来，把煞核递给我，有问题吗?”
盛繁一说着，念诀朝向肖小霄的布袋。
林星燃一剑挡回去：“他又不知道火折子举在高处会引来煞。如果你想要煞核就自己捡。”
盛繁一被他气笑了，才想说什么，肖小霄把煞核双手奉在他眼前。
盛繁一挑眉。
肖小霄羞愧地垂下脑袋：“还给你就是了!我师兄受伤了，你故意找理由刁难他实在太没道德了。”
盛繁一：?
柏澈也从沈闻背后探出脑袋：“我觉得也是，不是都说无情道的人最具君子之风吗?没看出来……”
盛繁一又看向他：“差点把你给忘了。你以为这是万妖盟啊，想哭就哭?不知道哭声引煞吗?你祖父没教你?”
沈闻冷冷地看他。
林星燃拧了拧眉，不耐烦道：“盛繁一你没完了是吧?我说过了，现在没煞了，你可以捡煞核离开了。”
盛繁一被他气噎，才要怼什么，远处倏地传来一阵哀嚎。
林星燃和盛繁一对视一秒。
像很多人在受什么折磨，发出那种不像人能发出的声音。
那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隐隐约约，但很清楚，清楚得让人后背发凉，
盛繁一抬起头，往哪个方向看过去。
林星燃抚了抚剑柄道：“去看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柏澈：“你能走吗?”
柏澈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能的。”
沈闻走过去，重新站在柏澈身边。
五道身影，往洞穴深处走去。
洞越来越深，也越来越狭窄。
林星燃走在前头，脚步声很轻。照雪剑已经出鞘，握在手里，剑尖垂向地面。
盛繁一身在旁边，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握着剑的手没松开。
前面忽然有些橘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烧东西。
林星燃放慢脚步，贴着石壁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是另一个新洞穴。
沈闻一手按在腰间的皮囊上，另一只手护着柏澈。
柏澈脸色还有些白，可咬着牙没出声。
洞穴中央，点着一堆火。
火光找出周围的石壁，也照出石壁上绑着的人。
四五个，穿着各宗服饰。有的已经不动了，有的还在挣扎，嘴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火堆旁站着一个人。
黑袍，兜帽，看不清脸。
他正背对着挑眉，往火里扔什么东西。
每扔一次，火焰就蹿高几分，哀嚎声就大几分。
林星燃盯着那个背影，手握着剑，指节泛白。
身后，盛繁一的声音压得很低：“等等。”
他说晚了，在他开口的前一瞬，林星燃早就提剑迎了上去。
脚下一块碎石滚出去，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黑袍人停下动作。
他慢慢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没有五官，只是一张平滑的皮。
林星燃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见过这张脸。
可当他想要细想，脑袋却传来剧痛，变得一片空白。
黑袍人看着他们。
然后他动了，朝火堆走过去。
他伸出手，探进火焰里。火光照得他手臂发红，可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火焰忽然蹿高，蹿得比人还高。
哀嚎声变成尖叫。
“拦住他!”沈闻喊了一声，抬手就是一记暗器。
暗器钉在那人身上，但他像没感觉到，另一只手也探进火里。
火焰炸开，黑烟弥漫，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黑烟散去，火堆已经灭了。
石壁上绑着的人一动不动。
黑袍人不见了。
林星燃站在那，握着剑，脑袋里的剧痛莫名停止了。
盛繁一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些人：“都死了。”
林星燃没说话，他走过去，把那些人的绳子解开，一个一个放下来。
他们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肖小霄缩在后方，浑身发抖。柏澈站在他旁边，同样面色惨白。
沈闻走过去，蹲下看了看那些尸体，又看了看火堆。
“有人在用他们献祭。”沈闻说着，声音沉下来，“这是失传已久的邪术。”
盛繁一走过来，站在林星燃身边。
他低头打量着那些尸体：“没准是谁故意伪造，又故意让我们撞见的呢?”
过了很久，林星燃站起来。
他低着头，一动不动。
盛繁一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林星燃没回答，他转身往外走。
沈闻扶着柏澈往前走，看了肖小霄一眼：“走吧。”
肖小霄点点头，赶紧跟上。
身后，那堆火消失了，只剩下几缕青烟，慢慢飘散。
五个人默默走着。
火折子重新亮起来，光晕晃动着，把石壁上的影子拽的忽长忽短。
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一下又一下。
林星燃走得不快不慢，手臂上缠的那块布渗出血来，红了一小片。
盛繁一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那块布上：“包的真难看。”
林星燃脚步没停：“又没让你看。”
“你自己低头看看。”盛繁一跟上来，“血都渗出来了。你这是包扎还是止血?我看是染色。”
肖小霄在后面听着，眉毛竖起来，正要开口。
林星燃先说话了：“你行你来。”
“我为什么要来?还想骗我给你白干活?”
“那你就闭嘴。”
盛繁一笑了一声：“我偏不。”
林星燃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盛繁一也不恼，慢悠悠地跟着，走了一会儿又开口：“刚才那个黑袍的东西，你认识?”
林星燃脚步顿了一下：“不认识。”
“哦。”盛繁一说，“那你盯着人家看那么久。”
“我看你也盯着他看了很久。”林星燃头也没有，“你认识他?”
盛繁一被噎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行，算你反应快行了吧。”
肖小霄在后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师兄平时不是这样的啊。师兄对谁都温温和和的，怎么唯独对这个人……
他忍不住看了盛繁一几眼。
也难怪，谁让盛繁一这么烦人来的?
盛繁一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什么看?”
肖小霄赶紧低下头，躲到林星燃身边。
“别欺负小孩。”林星燃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我欺负他?”盛繁一挑眉，“我就看了他一眼。”
“你那个眼神，叫看一眼?”
“那我该怎么看?”盛繁一往前走两步，跟他并肩，“这样?还是这样?”
他换了两个表情，一个比一个欠揍。
林星燃没看他：“无不无聊?”
“无聊你还接话?”
林星燃没理他。
盛繁一也没再说话，嘴角却翘着。
后面，柏澈目光在前面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柏澈小声问：“他们很熟?”
肖小霄凑过来：“那个是盛繁一，无情道的。他眼睛长在天上，看谁都不顺眼，我师兄温润如玉，不跟他一般见识。”
柏澈“哦”了一声，又看了看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并肩走着，中间隔着几步远，谁也不看谁，但谁也没落下谁。
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通道忽然开阔起来。
前面的洞穴比之前见过的都大，洞顶高得看不见。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尸体，散乱无序，死了有一阵。
林星燃脚步慢下来：“煞咬的?”
盛繁一走到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不太对。正常煞咬的伤口边缘是杂乱的印记。这个边缘很整齐。”
沈闻点头：“是煞，但不是普通的煞。”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什么意思?”
沈闻指了指一具尸体的手臂：“伤口边缘发黑，蔓延到骨头了。普通的煞没那么毒，这个是变异的煞。”
林星燃道：“确实，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色，像是烧焦的炭。”
盛繁一皱了皱眉：“往前走走。”
五人继续往前。
走了没多远，又看见几具尸体。再往前走，更多。
肖小霄声音发抖：“这、这么多……”
柏澈也白了脸，抓着沈闻手掌没松手。
盛繁一踢了踢脚边一具尸体，看了眼他腰间的牌子：“神兵谷的。”
沈闻脚步一顿。
他走过去，低头看那具身体。是个年轻人，脸已经看不清了，但腰间的牌子的确是神兵谷的。
柏澈小心地看着他：“沈闻……”
沈闻转过身：“走吧。”
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柏澈知道，那是他不想说话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前面传来一阵风声，是那种有东西在动的声音。
林星燃停下脚步，手按上剑柄。
盛繁一也停住了，歪着头听了一会儿：“前面有人。”
林星燃看他：“你怎么知道?”
“呼吸声。”盛繁一说，“三四个。”
林星燃拧眉：“听这么远?”
“耳朵好使呗。”盛繁一扯了扯嘴角，“怎么，你羡慕?”
林星燃收回目光，往前走。
拐过一个弯，眼前又出现一个洞穴。
洞穴里站着几个人，手里握着兵器，背对着他们，盯着洞穴另一头。
听见脚步声，那几人猛地转过身来。
刀剑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谁?”
“浩然府的。”林星燃上前一步，“你们是……”
那几个人里，有一个穿着红尘宗服饰的小姑娘，扎着双丫髻，手里抱着一摞什么，正瞪大眼睛看着他身后。
“表哥?!”
林星燃回头。
盛繁一站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小姑娘已经跑过来：“表哥你怎么在这啊。你不是被择去办差了吗?”
盛繁一低头看她，没动，也没说话。
那小姑娘也不在意，又看向林星燃，眼睛亮亮的。
“你就是林星燃吧!我听说过你，浩然府的!你之前除魔的村子我碰巧去过，他们都夸你人长的俊法力还强!”
林星燃愣了一下：“你是……?”
“盛潇敏。”小姑娘笑笑，“红尘宗的，他表妹。”
她往盛繁一那边怒了努嘴。
盛繁一还是那副表情。
一个穿着紫袍的青年走过来，朝几人作揖：“在下星宿派赵镕。几位也是被煞追进来的?”
林星燃点点头：“你们呢?”
“一样。”赵镕苦笑，“这煞渊今年不对劲。煞比往年多，也比往年凶。我们一路跑过来，折损了两人。”
他说着，往洞穴另一头指了指：“那边还有个洞，我们正要过去看看。说不定能绕出去。”
盛繁一打了个哈欠：“进去看看呗。”
盛繁一从林星燃旁边走过去，走到那洞口前，往里看了一眼：“反正也出不去。”
林星燃看着他背影，拧了拧眉。
盛潇敏凑过来，小声说：“我表哥就那样，你别在意。”
林星燃点点头，走到盛繁一身边：“看见什么了?”
“一片漆黑。”盛繁一说，“什么都看不见。”
“那你站在这里看什么?”
“等你啊。”
林星燃看了他一眼：“有病?”
盛繁一扯了扯嘴角：“我这人惜命，等你先进去探探路。”
林星燃没理他，抬脚就往里走。
盛繁一跟在后面：“这么干脆?就不怕里面有什么我故意坑你?”
“怕什么?”林星燃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反正有你跟着。”
盛繁一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声，跟进去。
后面，肖小霄急急忙忙追上去：“师兄等等我呀……”
沈潇敏也跟上去：“表哥你们慢点!”
沈闻扶着柏澈，走在最后。
黑暗吞没了所有人。
洞穴深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声音。
“是……笛声?”林星燃脚步一顿。
盛繁一也停住。
“你听见了?”林星燃问。
“嗯”盛繁一难得收起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皱着眉听了一会儿，“这地方……怎么会有笛声?”
笛声幽幽，断断续续，分不出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林星燃握紧剑柄：“去看看。”
盛繁一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林星燃没回答，只是往前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说：“你可以在外面等。”
盛繁一笑了声：“计划独吞煞核?想得美。”
他跟上。
两人并肩走进黑暗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