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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笛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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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小霄和盛潇敏追上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肖小霄压低声音问:“他们怎么走这么快?”
盛潇敏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总觉得,我表哥今天话格外多。”
“话多?”肖小霄懵得眼睛圆成杏核,“他不是一直那样吗?”
盛潇敏摇头:“不是啊,他平时都懒得说话,顶多用眼神剜人。但一开口准能噎死人,像把小刀子似的。”
几瞬后,沈闻和柏澈也跟上来了。
五个人站在黑暗里,听着那若有若无的笛声。
幽幽的,凉凉的,像在叫谁的名字。
那笛声忽近忽远,有时像是在前面,有时又像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星燃走在前,脚步轻得像猫,几乎听不见声响。
盛繁一跟在他旁侧,难得没说话,侧耳倾听时耳尖微微动了动。
“左边。”他忽然开口。
林星燃往左边看了一眼,是一条更窄的岔路:“你确定?”
“不确定。”盛繁一扯出抹笑意,“但听着像那边。”
林星燃没说话,转身拐进左边那条路。
盛繁一跟在后面,轻笑了声。
“师兄——我们来了——”
肖小霄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他跑得气喘吁吁,扶着膝盖弯腰喘气。
盛潇敏跑过来,往前面张望一眼:“那笛声居然还没停。”
林星燃点点头。
柏澈缩在沈闻身后,声音带着几分颤抖:“那是什么东西在吹?”
沈闻微微皱眉:“不知道。”
盛潇敏眨眨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借着肖小霄手里火折子的光,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肖小霄凑过去看:“你写什么呢?”
“记录啊。”盛潇敏头也不抬,“煞渊惊现诡异笛声。这要是写成话本,肯定被排队抢着买。说不定还能换几串糖葫芦呢”
肖小霄:“……”
盛繁一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本子:“你从小就这样,爱记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盛潇敏冲他背影做了个鬼脸,又凑到林星燃旁边:“林师兄,你跟我表哥怎么认识的啊?”
林星燃脚步顿了一下:“不认识。”
“不认识?”盛潇敏疑惑歪头,“那他怎么老跟你说话啊?平时他连我都懒得搭理呢。”
盛潇敏还要再问,前面忽然传来盛繁一的声音:“过来看。”
几人快步上前。
前面是一个拐角,盛繁一站在那,正盯着地上看。
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穿着浩然府的服饰,脸朝下趴着,周围的血已经干了,黑红一片,像凝固的墨汁。
尸体的手指紧紧抠住地面,指甲缝里全是泥土和血迹。
林星燃走过去,看了眼他腰间的牌子,沉默了一会儿:“浩然府的,入门两年的师弟。”
肖小霄看了一眼那牌子,吓得结巴起来:“是、是张师兄……他比我早来半年……平时还教过我剑法……”
“不行,我要将他带出去。”肖小霄说着就要伸手去扶尸体。
“别碰!小心有毒。”沈闻出声喊住他,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还分辨不出是何种煞所为,谨慎为好。”
林星燃也拦住他,指尖轻轻按住他的手腕:“走吧,先出去再说。等确定了安全,再回来收殓。”
那笛声又响起来,这回近了。
近得像是就在前面,带着几分凄厉,让人毛骨悚然。
林星燃贴着石壁往前走。
洞穴中央,坐着一人。
背对着他们,一身灰袍,手里握着一支笛子。
几人屏住呼吸,纷纷做好进攻姿态。
灰袍人缓缓转身,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眼窝深陷,脸上全是褶子,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霾。
笛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的叹息,回荡在洞穴中,久久不散。
他看着他们,咧开嘴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几个小娃娃……迷路了?”
几人没说话,剑尖与暗器皆指向那抹灰影。
老头往前踏出一步,布鞋踩碎白骨发出“咯吱”脆响,惊得肖小霄瞳孔骤缩,手指紧紧攥住林星燃衣角。
满地白骨堆积如山,有的还带着暗红血迹,在火折子余烬中泛着诡异光泽。
老头浑浊的眼珠扫过众人,眼尾皱纹里似乎藏着千年风霜:“别怕,这些不是老头子我杀的。”
盛繁一剑眉微挑:“那是谁杀的?”
老头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这个小娃娃,胆子倒是大。不像寻常无情道人的做派啊。”
他白发在风中飘动,灰袍下摆沾着白骨碎屑。
盛繁一继续追问:“那笛声是你吹的?”
老头举起笛子,笛身泛着幽绿光泽,像毒蛇鳞片:“是也不是。”
“为什么吹?”
老头没回答,只是看着他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亮光:“你们几个身上有东西。”
林星燃心里一紧。
“那个黑袍的东西,你们见过了吧?”
他笑了笑,笑容在白骨堆里格外瘆人:“他留下的味道,老头子闻得出来。你们身上都有,尤其是你们两个。”
说着,他枯枝般的手指指向林星燃和盛繁一。
盛繁一眼尾墨痣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哦?”
老头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往前再走三里,有个祭坛。那东西就在那儿。”
林星燃拧眉想问,老头已转身背对众人,重新举起笛子:“去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笛声再次响起,如冰针尖锐刺耳。
盛繁一压低声音:“走不走?”
林星燃望着满地白骨,剑尖垂地:“走。”
老头沙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像砂纸摩擦石壁:“那个浩然府的小娃娃,你身上的味道最重。诶呀,想一想,五年前的事情了对吧?”
林星燃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老头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白发在风中飘散:“去吧。那东西等着你呢。”
待几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老头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属于谁的命运,谁也躲不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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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走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肖小霄几次想开口,看见林星燃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盛繁一走在林星燃旁边,也没说话。
但他时不时看林星燃一眼。
盛潇敏在后面看着,掏出小本本飞快写了几个字。
肖小霄凑过去:“你又写什么呢?”
“记录。”盛潇敏压低声音,“表哥居然会担心人。这可得记录下来。”
肖小霄:“……”
按老头所说,走了三里,前方忽然开阔。
四周石壁刻满暗红色符文,在火光下闪烁如血珠滚动。
洞穴中央,一座石砌祭坛矗立,上面摆满青铜器皿,盛着暗红色液体,散发着腥甜气味,浓得让人想吐。
祭坛前站着一个人,黑袍如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光滑的皮。皮上忽然裂开一道缝,像是在笑。
林星燃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盛繁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上。”
林星燃没回头,身形如箭般冲出,剑光斩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脸在剑锋前裂开,像一张血盆大口,慢慢咧开。
林星燃一剑落空,黑袍人的身体如墨色烟雾般散开,又在三步外重新凝聚成人形。
林星燃握紧照雪剑,剑身泛着淡青色光,冷冷盯着对方。
盛繁一走到他身侧,白衣胜雪:“别冲动。这东西不对劲。”
林星燃唇角抿成一条线:“看出来了。”
盛繁一眼尾微挑,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那你刚才冲那么快?”
“怕他跑了。”
“跑了?”盛繁一扯了扯嘴角,“他站那没动,是你一剑砍空了。”
林星燃瞪他:“多嘴。”
身后,沈闻护着柏澈走过来,视线落在祭坛上:“那些符文……是献祭用的。”
“献什么?”林星燃问。
沈闻没回答,只是盯着那些暗红色的光,脸色越来越沉。
盛潇敏咬着嘴唇,颤声道:“我怎么感觉那些符文在动?”
她一说,几人都看过去。
确实在动。
那些刻在石壁上地符文,像活的一样,一下一下地闪烁着。暗红色的光一明一灭,像是……
“心跳。”柏澈忽然说,“像心跳。”
他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往沈闻身边靠了靠。
沈闻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住他肩膀。
黑袍人站在祭坛前,那张裂开的缝缓缓转向他们,声音像是从深渊中传来,闷闷的,沙沙的,每个字都带着回音:“来……了……”
“等你们……很久了……”
盛繁一嗤笑:“等我们?我们认识吗?”
“你……不认识……”那声音说,“他……认识……”
那张脸转向林星燃:“五年前……那个村子……”
林星燃没动,也没说话。
但盛繁一站在他旁边,看见他肩颈小幅度地颤了下。
“哟。”
盛繁一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林星燃身前:“英雄不问出处你不知道吗,没事提什么过去?你倒是说说,十年前怎么了?”
黑袍人看着他,那张裂开的缝似乎变了变:“你……护着他?”
“我护着他?”盛繁一笑了一声,“你看错了。我就是好奇,你一个没脸的东西,话怎么这么多啊?”
他说着,斩缘剑出鞘,剑鸣如鹤唳穿云,剑身上泛着一层霜气,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白弧线。
林星燃愣了一下,随即也冲上去。
两柄剑,一青一白,同时斩向那黑袍人。
黑袍人身体如墨色烟雾般散开,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声音里带着几分阴冷:“没……用……”
盛繁一落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说没用就没用啊?”
他冷笑一声:“得我们说才行!”
说完,两人再次冲上去。
两柄剑交错,剑气横扫,黑袍人的身体一次次散开,一次次凝聚。
但每一次凝聚,都要比上一次慢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