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酷帅又狂霸》云生楼

44、第 44 章 你活久一点

　　于是，大人们吵架的功夫，我就带着他回家了。

　　小山来到这里的第一顿饭是在我家吃的，他吃饭安静又有礼貌，喝粥都是小口抿着喝的，就是头发有些长了，我拿自己的皮筋儿给他扎了个小辫儿，朝天辫，露出他很精致的一张脸，这么小就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乡下人该有的样子，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脸，白嫩嫩的，跟我刚从红薯地里拔出来怎么洗也洗不干净的小脏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也不反抗，乖乖的，任由我为所欲为，我越看越喜欢，于是我对姥爷说：“我喜欢他，我们把他留下来吧。”

　　姥爷骂我瞎胡闹，说：“这是人家的孩子，哪能自己要过来。”

　　我说：“他们不是都不要他吗？我要他啊。”

　　只可惜，小山不是小猫小狗，不会就这么被我轻易地要过来，哪怕那家人再不想养这个孩子，也不想背上遗弃孩子的骂名。

　　尽管他们对他也并不好。

　　我左看右看，伸手捡起大黄狗窝前垫着饭盆的那半块板砖，寻着声音走过去，卧室的门半掩着，我看到一个男人站在床前，我记得这个男人，小山他舅妈家的大哥，一个年过五十都还没娶媳妇的单身汉，天生畸形，身材矮小，住在村后的河边。每次我和小伙伴们玩游戏经过那里，他总是故意走出门冲我们撒尿，露出那又小又丑的玩意儿，很多小孩都被吓哭过。

　　此刻他光着皱了吧唧的屁股，很不要脸地冲着已经被逼到角落里的男生，地面上还有一个碎掉的暖水壶，里面的热水已经洒了一地。

　　这老家伙一定是趁着大人们都去果树林摘枣都不在家，跑过来占小山的便宜。

　　他还想冲小山撒尿！

　　看到这里，我脑袋轰地一声，怀里的烤红薯还有糖包子散发的滚滚热气变成了一团团怒火，它燃烧了我的理智，我的身体，促使我举起手里的板砖。如果真的是要把这个变态吓跑的话，或许我现在只需要吼一嗓子，但是我并不想这样做，我想他总得挨点结结实实的教训才能把他的裤子给穿上，不然难道他以后想去谁家脱裤子都可以吗？

　　我想起姥爷刚才跟我说的话，有些事不要心急……

　　我一步一步走到他身后。

　　小山看到了我，抿了抿唇，我示意他不要说话。

　　我注意到他脸上的巴掌印，他皮肤本来就嫩，这一巴掌下去，脸都肿了起来，这让我更恨了，这个可恶的老混蛋，我都没舍得打过一下的人，他敢打他？

　　老男人还在用诱惑的语气对着小山说：“伯伯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啦，你长得比女孩子还要漂亮，你妈不要你了，让伯伯好好疼疼你吧。”

　　“伯伯是你舅妈的大哥，你听我的话，我就不让你舅妈把你赶出去。”

　　“你给伯伯含一含，很好吃的，比糖还要甜……”

　　我说：“老妖怪，我有更甜的，你要不要尝一尝？”

　　听到声音，老男人诧异回头，迎面便撞上了我毫不犹豫拍过来的板砖。

　　这一板砖我用了最大的力气，说实在的，虽然老爹老娘从来没有管过我，但我依旧是村子里被养得最壮实的小女孩儿，那些黄毛小丫头每次都哭嘤嘤跟我说很怕村子里的那个老变态的时候，我已经能一把就把这个总爱遛鸟的老家伙给攮进河里……

　　真当这些年我姥爷是白养我了吗？真当我身上这些肉是白长的？真当那些红薯地我是白刨的？

　　老变态被我一板砖拍得眼冒金星，他身子软乎乎地跪倒在床头，一摸脑门，只摸到满手的血……他吓得喊道：“杀人了，杀人了！”

　　本来就是在做亏心事的人，而且大约因为我从来不会怕他，他见了我反倒有些发怵。他被吓得裤子都没穿，忙不迭就要往外跑。

　　我冲小山丢下一句话就要冲出去：“你去找我姥爷，不叫你你不要出来！”

　　小山捂着半边脸，拉住我，垂下眼睛，语气很是麻木：“娇娇，别追了。”

　　他大约觉得就算追上去也没有什么用处，毕竟那个老家伙是他舅妈的大哥，没有人会偏向他这一边的。

　　我一把把烤红薯还有糖包子都塞进他的手里，声色俱厉：“我说了，你现在就去我姥爷家，我不叫你你不要出来！你要是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再也不会理你！ ”

　　说罢，我转头就举着板砖追了出去，大门被那人自作聪明上了锁，他一时跑不掉，就满院子乱转，两条细腿哆哆嗦嗦，吓得尿都流了出来。这个老变态平时只会混吃等死过日子，家里的地都荒得长了草也不去拔一拔，一把老骨头早就松软下来，怎么能跟我比？我一边恶心，一边追着骂：“我让你随地大小便！我让你随地大小便！”

　　“……”

　　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在村子后面的果林里打枣，只有几个眼花耳聋的老太太在门口守着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听戏曲晒太阳，录音机的声音贼大，混杂着跟我一起很兴奋地追人的大黄狗的叫声还有我的怒骂。

　　后来，我在村子里一战成名……

　　后来，村子里，再也没有一个老男人敢在小姑娘面前撒尿……

　　后来的后来，我成为了所有人口中那个既不要脸又很大胆的疯子……

　　后来，还是小山叫来我姥爷，他年纪大了，追不上我，跟着我绕村跑了两里地，才气喘吁吁夺下了我手里的砖头，而被我打得头破血流的老流氓被人送去了医院，见我还在不依不饶，他气得哆哆嗦嗦就冲我扬起手，我梗着脖子：“你打啊，你打啊，你打我你不会心疼？我要是再碰见那个老流氓，我还是会拿板砖敲他！把他脑花都敲出来！”

　　小山冲出来挡在我面前，他衣服上的扣子都掉了好几颗，脚上也热水被烫出了几个大泡，肿着半张脸要为我求情，我很愤怒地看向他：“没有你的事，你给我闭嘴！”

　　他脸色煞白，去拉我的手：“娇娇……”

　　我紧紧咬着唇，就是不肯说一句软话：“反正那个老变态我想教训他很久了，我就是看他不顺眼！老不死的没人管教，整天干一些脱裤子的恶心事，您就等着我哪一天叫他再也脱不了裤子！”

　　我挨了一巴掌，啪的一声，很清脆，在人群中，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安静了下来。这还是我第一次挨打，姥爷颤抖的手都还没有放下来，指着我骂道：“我是把你惯得太厉害了！”

　　我捂着脸，看着满脸气愤要我给个说法的那一家人，耳朵眼嗡嗡叫，脸上也一跳一跳的疼，然而我忽然就平静了下来，前所未有的平静。我扫视一圈，看到周围看热闹的目光，看到那些躲在大人腿后一听到那个老变态的名字就瑟瑟发抖的小女孩们，看到我隔壁那一家子只想要钱，连小山受伤了都不关心的丑恶的嘴脸，尤其是那个小胖子，竟然一脸幸灾乐祸的模样，手里还攥着他家门上的那串钥匙，我就知道是故意的。于是我专门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您就算是打我，等到他哪一天出院，我还是会拎着砖头去找他！谁敢欺负我，我就去找谁，老的找不到，我就找小的，我让他一家都不得安宁！”

　　先前那群人看我人小，只把这件事当做一个笑话看，但现在大约觉得我话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狠劲儿，而且他们也是见到我是如何疯了一般把那个老变态追到果树林里，甚至气不过还想抄起路边的石头就要给他来个当场安息，要不怎么说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所以现在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先开口说话。

　　我看到那家人下意识躲避开的目光，很心虚。

　　姥爷看着我俩，嘴唇嗫动着，最终还是叹了一声气。

　　他把我和小山带回了家，给他脚上的烫伤上了药，我说：“别把他送回去了，他们家养不好他的。”

　　姥爷没说话。

　　我又说：“我把我的饭分给他一半，他以后会干活，会孝敬你的，你不是一直都想要个男孩吗？”

　　姥爷的手颤抖了下，问我：“谁跟你说的这话？”

　　我说：“我知道，我妈就是因为这个不要我的，对不对？”

　　他这辈子生了三个女儿，都早早地嫁人，不在他的身边。从前因为没儿子，村里人都笑话他是绝户汉，后来她的女儿又生了女儿，更加抬不起头了，所以我妈又把我丢给了他，跟我爸去了城里打拼，想再要一个儿子。他们都觉得我不懂，还拿好听的话哄着我，怕我黏着他们就偷偷开车离开，但其实我压根连追都不想追，我想，别拿小孩当成傻子。老头儿想笑，笑声到了嘴边，却没笑得出来。他年纪那么大了，拿根针给我补衣服都补得歪歪扭扭，我知道他疼我，但他心里也一定会有遗憾的吧。

　　于是我说：“你活久一点，等你老了，我们一起孝敬你。”

　　他叹声气：“你们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