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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从前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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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我和顾应蘅要结婚的消息时,顾夫人就联合两家,叫人赶紧请来大师来看日子。
大师不知道是从哪座山里请来的大师,眉毛胡子都是白的,手里攥着个罗盘,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一进门,瞧见我和顾应蘅:“天作之合!”
“……”
虽然现在的我听了这话确实挺开心,但我总觉得这大师是不是年纪太大了,眼睛不太好,认错了人。
顾应蘅含笑颔首:“多谢。”
大师又仔细看了看他,摇摇头,惋惜叹道:“怎么少年命途多舛,还妻离子散,这本不该啊。”
我头皮发麻,这个大师,怕不是个真大师。
顾夫人叫人端上了一杯茶,微笑道:“以前招了小人,是有点不顺,现在好了,小人没了。”
我总觉得顾夫人说出那句“小人没了”的时候,开心快乐得快要跳起来。
大师捋了捋胡须,又说出第三句论断:“以后定将顺风顺水,否极泰来。”
他又看向我,我愣愣地,跟那双眼睛对视。那是一双很明亮的眼睛,虽然上了年纪,依旧炯炯有神,明亮如灯,既有种历尽千帆,看穿世事的通透与豁达,又有着可以包容万物的柔润与祥和。
跟我姥爷看我的时候很像。
被看一眼,我忍不住打了个颤,那就像是一柄剑,剑锋极厉,在我眼前闪过一道白光,甚至还不等我跪地求饶便直直地戳进我的心口窝里,那里仿佛有一处极窄的门,门里面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我总也不愿意看到,甚至连靠近都不想去靠近,然而这个老头而就这样四两拨千斤地一剑挑开,没有任何的花架子,一出手就是干脆利落一击即中,门内的东西便如山崩海啸咆哮着夺门而出。
我感觉到脸上一阵热意。
直到顾夫人惊愕:“怎么哭了?”
我……哭了吗?
我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手的水,隔着很朦胧的视线,我看到那个老头儿笑起来如菊花绽开一般的脸,还有郑婉琳和代小光诧异的神情,我抬头,顾应蘅很安静地望着我,视线从没有离开过我。
“我……”
眨了眨眼,却有更多的泪从我的眼里涌了出来,汹涌得我都还没有觉察到情绪,身体却已经做出了最真实的反应,以至于我都分不清楚这到底是代娇娇在哭,还是原来的那个我在哭。
大概是代娇娇吧。
我并不是个爱哭的人,从小的时候我就很清楚地明白,其实我生命中能够拥有的东西太少,所以我的感情也就不会那么的泛滥。被家里人哄骗着丢在村子里的时候,我没有哭,看到他们偷偷把牛奶藏起来给弟弟却不给我的时候,我没有哭,跟着姥爷下地去扒红薯不小心铲到脚的时候我也没有哭,疼是很疼的,但我不愿意哭,我不愿意叫别人觉得我是一个很脆弱的人,我也不愿意别人用那种可怜的目光看向我。
我的生活,我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指摘,我也不希望任何一个人都可以站在我的门口探望两下,然后再随意点评一番。我总爱高高仰着头,像一个从不落败的大公鸡,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骄傲地巡逻,夜晚憩息,等到天亮我就打鸣,我欢欣鼓舞新的一天的到来,我从来不愿意让忧愁与难过占据我的生活。我想,人的一生中其实并不需要拥有很多的东西,有的你没有就是没有,你只要好好地把你所有的去经营,去打拼,好好地珍惜,未尝不会获得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可是现在我哭得好像一个傻子,我想,这个老头儿一定会什么魔法仙术,不然怎么就看我这一眼,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再说话,只能听到我抽噎的哭声,那老头儿走到我跟前,笑眯眯地摸了下我的脑袋:“憋了很久吧,如果总忍着的话,你的眼泪这辈子也流不完。”
我的眼泪瞬间流得更汹涌了。
代小光担心地叫了我一声:“姐。”
他刚要上前,就被郑婉琳给拉住了。
我把脸埋进顾应蘅的怀里,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我跟他解释:“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不想这么丢人,可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出来。
我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委屈,比昨天晚上顾应蘅冷淡地背对着我的时候还觉得委屈。
顾应蘅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隔着朦胧的泪眼,我想,这个男人好像总是很懂我,他总是知道我在想什么,那么,他知不知道我到底在哭什么?
他的掌心抚着我的脸,拇指擦去我眼角流不干的泪,他说:“娇娇,你只是太难过了。”
我在难过?我都不知道我在难受什么,我整天吃好喝好,无忧无虑,我还喜欢上了一个男人,我还不够开心幸福的吗?
我又看到了他的手,那么漂亮的一只手,可是它有了残缺,我不是为残缺而遗憾,我只是为了这个缺了两根手指头的男人感到疑惑。他为什么会这么平静,他为什么会这样淡定,他就这样接受了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吗?我总觉得这一切本不该发生,这种不幸也不该存在,他就算是无所不能的男主角又怎么样?一定要给他的生命中添加上苦难还有残缺才能证明他是最独特的那个人吗?这样他得到的所有才会有理所应当的底气吗?
可是,难道普普通通的人就不配成为小说中的主角吗?
我始终想不明白。
这些事情明明不是发生在我的身上,我的心却疼得快要喘不过气来,我想,是的,我快要难受死了。
不是哭得停不下来,而是我的心,快要难受死了,我手麻脚麻,上气不接下气,我说:“顾应蘅,你疼不疼啊。”
我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其实我挺庆幸在昏过去时身边还有个他挡住我的脸,不至于直接让我摔在地板上,要不然或许我就会成为顾家以后很久很久逢年过节都会提起的笑话……
在惊呼声中,我模模糊糊听到那个老人说:“迟早是有这么一遭的,夫妻二人少时多坎坷,聚少离多,但迈过了这道坎,以后就会夫妻和睦,子孙昌盛。”
“……”
这个美好的愿景,我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蹲在柴火灶前,看着灶膛内燃烧起来的火焰,一根根木柴怼进去,火焰便又更漂亮了一分,锅里蒸着馒头,很朴实厚重的小麦香萦绕着整个厨房,我却浑然未觉,只盯着灶膛里的那个跟炭一般乌漆嘛黑的东西,问姥爷:“什么时候会好?”
小老头儿佝偻着身子,笑眯眯:“快了快了,娇娇,烤红薯不要心急,光用大火来烧不会烧透还费柴火,要等火慢慢小下去,闷在灰里,这样烤出来的才会更香,你平时做事也是这样,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还有烤红薯……”
我想,姥爷说的是对的,因为有几次锅都被我烧干了,红薯还是没熟透。于是我乖乖地等着馒头出锅,等着灶里还带有余温的碳灰把红薯给捂透,我把它们给装起来,飞快地冲出门,又想起什么事,倒回来,抓起笼屉上的两个糖包子。
姥爷说:“两个够不够?”
我说够了,我和小山还要去摘无花果,脆冬枣儿,随便吃点就会很饱了。我看着院子里的那两颗李子树:“等我回来给您摘,您可不要自己爬上去,万一摔到了还得我伺候您。”
老头儿听了也不生气,乐呵呵地答应了。
红薯和糖包子都很烫,但我顾不得,只想着要让小山赶紧尝到。
在隔壁,我拍了很久的门,始终没有人应声。
真奇怪,往常只要是我一到门边,都还没有抬手,小山就会很快地来开门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觉得他不可能会一个人先抛下我去村后面的果树林里,那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没准是他家的那个小胖子表弟正在欺负他呢!那个小胖子经常趁着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抢他的饭吃,还打他,一想到这里我就有些着急。
正门被一把大锁紧紧地锁着,我进不去,于是我便绕到了后门,那里关得并不严实,只用铁丝拴着,门底下早就被狗刨出了一个坑,平时我跟小山偷跑出去玩都是钻的这个门
我从那个很小的窄缝中挤了进去,邻居家的大黄狗瞧见我,也没叫,只懒洋洋地趴在自己的窝里没动弹。
我朝它丢过去一个糖包子,示意它不要发出声音。
它没吃,只是脑袋一直朝着一个方向,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房间里发出很大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摔碎了,紧接着就是呜呜囔囔的声音,不止一个人的,我当下心头就是一沉,这声音,我很熟悉。
小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只有四岁,又瘦又小,冬天里只穿了件薄薄的羽绒服,脸被冻得青紫,听村里人说,他妈在外面打工很多年都没有结婚,结果不知道怎么搞出来个孩子,把孩子往自己哥嫂门前一丢,然后就又出去打工去了。
小山在门口被冻了一夜才被领进去。那几天,我天天都能听到隔壁的吵架声,大约就是孩子养不养的问题。看热闹的人有很多,我挤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瘦瘦巴巴的小孩儿,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比村子里所有的小孩都要白,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玩具娃娃,神情麻木地被大人们推来推去……最终推到了我的跟前,我便顺势拉住他的手,他的手又冰又凉,还发抖,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那么大,睫毛那么长,攥着我的手后就不松开了。大人们吵得唾沫横飞,从白天吵到傍晚,谁都不想要他,各种各样的理由找了一大堆,我想了想,说:“你饿不饿,我家刚做好了饭。”
他垂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