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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凉皮的灵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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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女士虽然有些以公徇私的嫌疑,但到底是个行家,她只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就叫一旁的员工给我挑了几件婚纱:“先试一试看合不合适。”
真不愧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人,挑出来的这些衣服确实都很适合我的尺寸。
只是……
试衣间里,我费劲穿上那件几十斤重的衣服,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觉得自己像在练铁人三项:“要不要这么夸张?”
重得我觉得我的胸很难托起来这种衣服。
这不是在走红毯,这是在走刑场吧?
郑婉琳说:“整家店里就数这件最贵,梁阿姨是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来给你了。”
见我不太相信的模样,她解释道:“其实她没有恶意的,就是喜欢逗逗人,她知道我表哥不喜欢梁瑞珠。这几年,她也给我哥介绍过女朋友,但他都拒绝了,所以她才对你很好奇。”
我随口说道:“那她应该很失望吧。”
毕竟有梁瑞珠珠玉在前,肤白貌美大长腿,而我唯一能与之较量的或许只有命运二字。
她不明白,其实一切的开始早已在冥冥之中就已经注定……跟颜值,没啥关系。
我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郑婉琳看起来很生气:“你怎么这么不自信!你当然也有你的优点,不然我哥为什么会喜欢你!”
这下我来了兴趣:“先说一两条让我听听。”
“很多优点啊,比如说饮食规律,睡眠良好,谁跟你在一起吃饭不得多吃两碗饭,谁看你睡着了不也想去睡个午觉,”郑婉琳:“……总之,你应该坚信,你身上的闪光点是无与伦比的,闪闪发光的,就比你身上的钻还要闪!”
“……”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
你们这群亚健康患者。
我身上的钻当然美丽,然而价格也更无与伦比,这一串零飘得我做数学题都不敢写这么多。
顾应蘅并不在乎价格,看到我从试衣间里出来后,眼睛一亮,说很漂亮。
切,哪件婚纱他不都说漂亮?
说到底,还得是我天生丽质。
在一旁帮忙的工作人员也露出很标准的笑容:“小顾夫人,这都是我们设计师今年刚出的最新款,目前国内国外最流行的一种款式,全是手工裁剪缝制,钻都是一颗一颗镶上去的,全程耗时了3个月,很多明星都想排队预约呢。”
乍一听小顾夫人这个称谓,我还有些不适应,总觉得不是在叫我,但叫的次数多了,我又开始慢慢习惯了这个称呼,总感觉飘飘乎乎的身子好像终于绑上了一两根风筝线,把我拉回了地面。
我想,从此以后,人人见到我,或许都要称呼我为A市首富家的媳妇儿,顾应蘅的老婆,以后的顾代氏,而代娇娇这个名字终将会成为历史……
郑婉琳几乎就要跪着求我:“……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多戏。”
顾应蘅说:“现在是新时代,没有那么多讲究。”
我沉痛:“终究……还是落伍了吗?”
“……”
顾应蘅问我:“这套婚纱你喜欢吗?”
我点点头。
顾应蘅很酷地随即就要人打包起来送到顾家,我按住他的手:“还是算了吧。”
衣服虽好,但不适合我,我转身就要把衣服还回去。
“为什么?”梁女士脖子上挂着一圈卷尺走出来,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看了看我,“这件婚纱你穿上很漂亮。”
我说是很漂亮,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穿着这么华美的衣服,画着这么漂亮的妆容,我的头顶还嵌着一顶小皇冠,谁穿着这身衣服,都会很漂亮的。但是,我忍不住捂住眼睛,这么亮,我都快看不清楚我是谁了。
我想要一件看得清楚我自己的衣服。
顾应蘅目光一凝,深深地看向我。我说:“夫妻二人,和和睦睦,普普通通过日子就好啦,用不着这些花里胡哨的。”
其实我是觉得太炫富很容易招小人,而且这么多钻,顾应蘅那个败家玩意儿可能不在乎,万一被别人抠掉几颗,那我就要心疼死了。
这么多人,只有郑婉琳最懂我的心思,她骂我:“代娇娇,你干脆抠死算了!”
我感动道:“婉婉,你没发现我们俩越来越像了吗?”
她竟然,越来越懂我的心。
郑婉琳一愣,脸色一拉:“你不要诅咒我。”
“……”
梁女士没有理会那些闲言碎语,而是看了我许久,那双跟她手里的剪刀一样犀利的目光直戳戳地像要把我跟件衣服一样,量一量,裁一裁:“你觉得我的作品没有灵魂。”
“……我可没有说这话。”
对方开始变得咄咄逼人:“但你已经表达出来了这个意思不是吗?”
不管在任何时候,一个人的作品总是不容质疑的,就像我不能在兰州拉面馆说老板你的拉面拉得不正宗,也不能跟一个卖甜豆腐脑的人说,其实咸豆腐脑才最好喝……
话一说出来,就必将引起一场血雨腥风。
我说:“我只是不适合,它应该找到一个适合它的人。”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牛马工位,每件衣服也终将会找到与它形魂合一的那个主人,不然就宛如凉皮搭配鱼子酱或是麻辣烫还要洒上黑松露,一看就很奇怪。
所以它们不是没有灵魂,它们是在等待一个有缘人,走进门,看到这件衣服,然后瞬间就有一击即中的感觉,那种感觉在催促它,就是它了,我的梦中情裙!
而我,则更喜欢凉皮配麻酱。
这条裙子没有击中我。
她抬了抬眼镜,忽然哼笑了一声:“三十年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同一句话。”
我惊讶:“她也爱吃凉皮配麻酱?”
同道中人啊,没想到跨越三十年的时光,曾经也有个人和我同频共振过。
我生君已老……
“……”梁女士深吸了一口气,笑了,转头看向顾应蘅:“这就是你要娶的女人?”
顾应蘅面不改色:“我也不喜欢吃鱼子酱。”
郑婉琳纠结了一会儿,弱弱地举起手:“其实我觉得吧……凉皮也挺好吃……”
“……”
或许是出于对自身职业的自信,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什么麻酱凉皮有损她作品的格调,她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你跟我来吧。”
我向顾应蘅寻求意见,顾应蘅说:“没事的,如果她要给你什么传家宝啊的,你就收起来,总归是长辈的心意不是吗?”
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顾应蘅与我的灵魂就像两个齿轮一样该死的无比契合!
梁女士身形一顿,回头骂道:“从我这进货呢,怎么脸皮这么厚,还连吃带拿的。”
厚脸皮的我屁颠屁颠地跟上去准备看一看她要给我什么宝贝。
在她专人的工作间,柜子的最上方,放着一个很厚重的檀木箱子,她架起梯子就要爬上去,我连忙说:“我来我来。”
尊老爱幼是我从小就学会的传统美德,万一抻到了她的老胳膊老腿儿那可就不美妙了。
“我还没老到这种地步。”她没好气地说。
最终,那个檀木箱子被我俩一起抱了下来,看起来她应该是经常打理,盖子上没有落一丝灰尘。
她拿出一把铜制的钥匙打开箱子上面的小锁,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子。
一股木头特有的香气散发出来,在那个箱子里,我看到一件放了三十年,依旧莹润如新的婚服,一字肩设计,领口做了褶皱,不过分裸露,而是很好的把一个人的曲线优点全都展现了出来,线条从肩部很平滑地延伸到袖子的位置,每一处裁剪得干净又利落,不多一分冗余,袖口垂落在微微收紧的腰部位置,不是现在很流行的大裙摆的款式,它就是一件很简单的看起来却又无比精妙的裙子,没有钻石,没有珍珠,只有领口处缀了一朵山茶花,但它好像仍然在闪闪发着光,放在阳光下,更显流光溢彩。
看着它,我几乎都能想象得到郑婉琳口中描绘的当年那个天才少女,无比大胆,也无比果决,手中剪刀或许在落下的那一刻就没有一刻的停顿与犹豫,而是就这样按照着脑中天马行空的想象,一刀裁成,天衣无缝。
我一眼看去的时候就觉得很喜欢。
让我惊讶的是,梁女士竟然也学会了开玩笑:“这是不是你的麻酱?”
我疯狂点头。
我说:“瞧,不是没有灵魂,是遇到对的人,它才会有灵魂。”
而我就即将成为它的灵魂。
梁女士笑了:“你就这么自信它一定会是你的?”
我毫不犹豫:“一眼注定。”
她愣了一下,把里面的衣服取出来,目光落在上面:“这是我的第一件作品,给我的好朋友准备的,后来她没用得上。你的身形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如果喜欢这条的话,就送给你了,你放心,它再过几十年也都不会坏。”
我说:“这不太好意思吧。多少钱,我不能让您吃亏。”
“不值钱的东西,也就多费了些时间罢了,”对方哼笑了一声,“你比她有福气,当初我是希望她能逃婚才设计的这种款式,后来她未婚夫不喜欢,她就不要了。”
我说:“你说的是我婆婆吗?”
从郑婉琳的口中,我才得知,其实梁女士一直没有结过婚,她和我的婆婆,黄贞一女士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己好友,只可惜后来我婆婆嫁给了一个品行修养都不怎么样的丈夫,她很多次劝过她离婚,可是对方都执迷不悟,后来她又出国进修,世界各地采风寻找灵感,也断了联系很多年。
她伸出手,缓缓地在那套衣服上拂过,也像拂去了旧时光的回忆:“你比她幸运多了,应蘅,跟他父亲不一样。”
这也是她并不怎么讨厌他的原因,更主要的是,这些年,她的那个朋友,似乎一直都在为此“赎罪”。
在帮我测了测腰围尺寸,又在几个地方稍微做了些改动之后,这件衣服便更加贴合我的身材,我抱着裙子,问她:“有时间去家里做客啊。”
梁女士看着我笑:“你就不怕我把瑞珠也带过去?”
那可是我的“头号情敌”布偶猫,不过我并不担心,我觉得自从上次“果园事变”后,她也多多少少会对顾应蘅产生些阴影吧。
但更让我自信的是,我已经和顾应蘅领了证,如果他出轨的话,那么他就是过错方,身为夫妻,我会分得更多的财产。
对我来说,就没有什么输的局面。
嗯,优势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