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 31 章 很不酸的小 ...
-
今天是试婚纱的日子,作为新娘的我应该挑出一件最美最好看,也跟顾应蘅最相配的婚纱。对此我的理解应该是一定要足够华丽,足够亮眼,足够叫整个A市的人都为之赞叹……
我说那干嘛不直接把钞票缝上去,直接叫别人看出来你多有钱。
顾应蘅端起一杯咖啡:“娇娇,损坏人民币是违法的。”
我赞叹:“……没想到你还是个守法的好公民。”
“过奖。”
顾应蘅笑了,笑得谦虚,笑得含蓄,指节按着咖啡杯,他本就长得好看,此刻眉目含笑,五官俊朗,姿态懒倦却又不失气度,简直自成一派风流。
我看了,不禁暗叹老天不公,给了这个人美貌,还要给他许多钱。而我,就只能仰人鼻息,过着每个月伸手就能拿到五百万的日子。
郑婉琳太阳穴的青筋差点按不住:“你跟我这炫耀什么呢?你要是想亮眼,我给你安俩灯泡行不行?”
我甜滋滋地说:“不用啦,顾应蘅说要给婚纱上镶钻。”
全都是大颗的钻石,掉两颗估计都没有人发现,到时候我悄悄揣进兜里。
郑婉琳感慨:“我哥真是不一样了。”
我说:“哪不一样了?是胃口变好了吗?”
早上还多喝了半碗粥。我有些不好意思让他吃我剩下的饭,但他很面不改色地端到了自己跟前,告诉我:“粒粒皆辛苦。”
我再次对顾应蘅的勤劳朴素大受震撼,并且励志顾小屿,以后也要做一个像他爸那样的男人。
顾小屿看着我:“以后我也要吃妈妈的剩饭吗?”
“……”
郑婉琳感慨:“其实他最大的变化就是眼神不好了,偏偏看上一个傻子。”
“……你不要以为自己说得这么隐晦我就不知道你是在骂我。”
“隐晦吗?”郑婉琳说,“我明明说得很直接。”
我捂住耳朵,不想听她这种扰乱我的心的话:“你根本不懂啦,等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真是的,她根本不懂,这种事做戏当然就要做全套,什么开心,什么幸福,全都是假象!即便真领了结婚证又怎么样,他不爱我我也不爱他,我俩迟早要完蛋!
郑婉琳被我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跳脚:“你就继续装傻吧,还我不懂,我看最不懂的就是你了。”
我啊啊啊地叫,妄图把这种“魔音”驱逐出我的脑子。
郑婉琳说什么我都不听,郑婉琳喊什么我都不管。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被一双更温暖更宽厚的手掌覆盖住,世界一片寂静,我只能听到一种低频率的呜呜的鼓噪的声响,这种有规律的低缓的声音让我的心平静下来。我抬起头,郑婉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我和顾应蘅,他捂住我的耳朵,目光很深很深,就像终年不见一丝阳光的极夜,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从那里面看到一丝很破碎的痛苦。
转瞬即逝。
我觉得是我自己眼花了。
这家伙难过什么啊,都这么有钱了,想要什么得不到?
顾应蘅嘴巴张了张,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
咽了咽口水,我才发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刺痛,郑婉琳真是的,走就走呗,也不说一声,我都不知道自己嚎了多久……
我冲他大声喊:“顾应蘅,你怎么了?”
顾应蘅缓缓松开手,我的脸上顿时一阵凉意,外面的声音又重新闯入我的耳朵里,风声,小鸟的啁啾声,还有一阵噼里啪啦的乱糟糟的声音,好像在说什么要不要的……
顾应蘅其实是个很喜欢安静的人,家里的人说话做事从来都是轻声细语,到了晚上也不敢弄出一点动静,因为他会睡不着,这是我在很久以后才发现的。
直到我的出现,我天天给他惹事……我有些担心:“是不是吵到你了?”
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忙东忙西,我都没有伸手帮一点忙,现在还要给他添乱,更是愧疚不已。
顾应蘅静静地看着我:“没有,你没有吵到我。”
那你怎么又是这副模样?
我疑惑地看着他:“你不要不好意思,你说了,我就会改的。”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荒唐,这是在人家家里,我让人家不要不好意思……总之,我反思,以后压根不该跟郑婉琳争执这种问题。
顾应蘅依旧在看着我,目不转睛,从前我们俩拌嘴,吵架,我看到顾应蘅难过过,生气过,笑过也哭过,可唯独没有见过他这副模样。
这让我想起即将到来的凉秋,各种鲜艳明媚的色彩逐渐退场,河水开始有了冰一样的刺骨,无数谷物成熟,我却看到了掉落的衰枝与枯草,它们连接着天与地,大地开始进入漫长的蛰伏期,天空是一种很辽远的空旷。人类站在下面,总觉得自己渺小得像只蚂蚁,我站在山坡上,跟身边的人说,迟早有一天,我们要走到更远的地方去,于是我和他就收拾起行囊,再也没有归乡。
我开始悲春伤秋起来。
我听到顾应蘅说:“娇娇,你说错了,好像有钱了,也有买不到的东西。”
……
我觉得顾应蘅是被累得心理出现了问题,作为合作方,我想我也该承担起一定的劳动义务。
坐在出发的车上,我拍了拍他大腿,嗯,结实而有力,跟我想的一样。
“这次你就好好坐着歇一歇,一切事情有我呢。”
顾应蘅笑了声,攥住我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嗯,全都靠娇娇。”
助理小周从副驾驶座上转过头:“夫人,这次可不就是得你亲自去,试婚纱这种活儿我们也做不来。”
“……”
这个小周,嘴巴真碎!
婚纱店的老板是顾夫人的老朋友,好像是很知名的服装设计师,自己还创立了什么奢侈品品牌,听说她的作品千金难求,这次专门从国外被请回来帮我量尺寸,定风格。
我一进门,就看到一件件放在玻璃展柜里的婚纱,有的重工华丽,有的性感妩媚,各有各的优点与特色,我看得眼睛都花了。
郑婉琳也在,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装作看不到我悄悄猫出去,我岂能任她轻松离去,于是上去一把薅住她:“还想逃!”
“……”
郑婉琳吸了吸鼻子,又看向我身后的人:“表哥……”
顾应蘅面无表情。
我稀奇地看着她:“就算我们吵架了,你也不至于哭吧?”
听了这话,郑婉琳的眼泪跟断了线的小珍珠一样绷不住了:“呜呜呜谁说我哭了,我才没哭呜呜呜呜……”
“……”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全都稀奇地看着这一幕,我抓着郑婉琳,顾应蘅冷脸站在一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原配抓小三的剧情。
哭了好一会儿,郑婉琳才觉得丢人,拿我的衣服擦眼泪:“你好了?”
我:“……我哪里不好?”
除了跟她吵架吵哑了嗓子,顾应蘅还给我拿了片润喉糖,虽然有点苦,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还是咽了下去。
郑婉琳一向高傲的人,这次不知道怎的,竟然肯愿意先低头跟我道歉:“先前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跟你吵架,我错了,其实我哥他一点也不喜欢你。”
“……”
一直假装忙碌的员工干脆停下脚步,正大光明偷听。
顾应蘅的脸更黑了:“不会说话就滚出去!”
郑婉琳:“呜呜呜还说不生我的气……”
真是受够这对兄妹了,我叫顾应蘅坐一边去,又叫郑婉琳去帮我挑婚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后,世界终于无比的安静。
出来接待我们的是一位看起来跟顾夫人差不多年纪的女士,五十多岁的模样,身材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少数民族的藏蓝长裙,略有银白的头发盘了一个很复杂的发髻,头发、手腕还有脖子上都戴着闪闪的银饰,有一种从森林山野中走出来的神秘感。
我们刚来的时候,她正在跟手底下的设计师讲话,脸上是笑眯眯的,说话也细声细气。
“嗯,你这件衣服裁剪得就很不错,比我隔壁邻居家的小孙子拿剪刀剪的好上一些。”
“……”
“你这件图纹就很天马行空,是喝酒喝多了吐上去的吗?”
“……”
“还有这个,Luna,你完全可以去参加设计师大赛了,就比比谁的创意最差好不好,你一定能拿金奖。”
“……”
好……好犀利的一张嘴。
郑婉琳说:“梁阿姨和舅妈是很多年的好朋友,当初舅妈结婚时的婚服也是她亲手做的,这次舅妈亲自请她出山,她还对你挺感兴趣的。”
“……”
我心中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端着一盘服务员送来的小番茄,看到可以拿金奖的Luna哭丧着脸推开门,她瞧见我们这一群人,愣了下,再看到顾应蘅,脸顿时红得跟我盘子里的番茄差不多了,她表情有些尴尬慌乱,大概是觉得刚才被骂的那一通肯定是被听到了:“婉琳,顾先生……你们怎么来了?”
婉琳瞧着她的模样,有些不忍心地告诉她:“我哥和我嫂子来拍婚纱照。”
我看到Luna的脸由红转白又转青。
这个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好像顾应蘅放在门口挡桃花的扫帚。
Luna愣愣的,看了看顾应蘅,又看了看我。
又开始被审视的我手足无措,只好坐在那吃番茄,想起她刚在老师那里受到了打击,一出门就又被打击一次,我好心问道:“你吃不吃?”
Luna咬了咬唇,显然是把我看做了她的爱情之路上的拦路虎、破坏者、灭霸……她很不甘地看了我一眼,飞快地跑开了。
“……”
干什么干什么,顾应蘅连颗番茄都没给你呢!
顾应蘅顺手拿起我正在吃的东西:“这么喜欢?”
我说:“挺不错的,咱们也买点带回家吧。”
顾应蘅说:“怎么不酸?”
我美不滋儿的拿起最后一颗:“我就喜欢吃甜的。”
顾应蘅看着我。
“……”
我骂骂咧咧把最后一颗番茄塞他嘴里,真是,一颗番茄也要跟我抢!
顾应蘅满意了:“让婉婉再去问他们要一盘!”
“一盘够不够?”
“那就要两盘吧……”
“人家会不会给?”
“咱们有熟人,咱们不怕!”
“……”
“你们俩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郑婉琳骂骂咧咧,“什么熟人,我跟你们很熟吗?能不能别在这儿丢人了?再说,我的面子就这么小?就值两盘小番茄?”
郑婉琳的面子可不小,她要过来三盘!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开茶话会。
“还是你对我好。”我感动得想把其中两盘都划拉过来。
郑婉琳面无表情端到自己的面前:“不好意思,这是我的,你们这两个冷血无情的人,只顾着自己,有没想过我。”
“……”
梁女士名叫梁冼,一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很有点穿Prada的女魔头的味道,在终于把那群年轻的设计师们骂得哭出来之后,才走出办公室。女人一出来,整个店里的风好像都变了,变得□□,变得严肃,变得无比职场,就连郑婉琳都悄悄站直了身子。
梁女士瞧见我,笑眯眯,她有一双月牙眼,一笑起来就弯弯的,还蛮可爱:“这就是贞一的那位宝贝儿媳妇?看起来是很有福气。”
“……”
就只有这个嘛?我的美貌,我的才华,是如此不值一提吗?此时此刻,我才终于体会到办公室里那群设计师互相趴在肩头上嘤嘤哭泣的感受。
顾应蘅站在我身边,微微颔首,很是尊敬:“梁姨。”
女人说:“应蘅,你许久不来家里了,我那个侄女听说是因为你才住了院?”
郑婉琳跟我说:“就是梁瑞珠啦……”
怪不得……总觉得刚才对方的目光像是在比较什么。
顾应蘅很不吃压力,面不改色道:“她应该多锻炼下身体,不能总是淋点雨就进医院。”
女人笑出了声:“可我听说她是追爱不成伤透了心?婉琳还去医院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郑婉琳下意识辩解:“其实吧,主要是她知道我哥跟我嫂子要结婚,还是不肯相信……”
女人笑着说:“小孩子嘛,总是有股子拗劲儿。没结婚的话,就还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
不是吧,我俩今天来干什么的你不知道?说这些话合适吗?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顾应蘅与我十指紧扣,起先我以为他是为了向对面的女人证明我们的关系顺便让梁瑞珠死心,后来我觉得他应该是怕我跑掉。
“那很遗憾,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顾应蘅转头看向我,深情款款,“她在我心中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美貌与才华简直无可挑剔,梁姨,您说是不是。
“……”
“……”
“……”
其实我挺感动,虽然我很想逃。但在顾应蘅很认真的目光下,我心一横,不管了,这个男人都敢冒着千夫所指的风险也要为我正名,而我,又有什么逃避后退的理由!
我仰起头,与他深情对视:“其实,我也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帅的男人……”
我看到女人嘴角抽了抽,先前骂人很流畅的那张嘴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想,她大概是为我俩之间的感情而深深感动着吧。
她看向郑婉琳:“他们一直是这样?”
郑婉琳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笑出声,然后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目光看着我们俩,“你俩确实是天生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