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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治疗 他不想永远 ...
春颂和苏令沉一向同仇敌忾,少爷不喜欢苏家人,她也便不喜欢,提起这些人时脸上都没什么好脸色,撇撇嘴道:“是啊,殿下今日不在青宫,是祝公公去接待的,老爷和大少爷便一直明里暗里试探祝公公少爷是活着还是死了,这还是祝公公同我说的呢。”
苏令沉道:[你倒好,才来了几日,都和青宫的主事成好朋友了。]
春颂听得出来苏令沉不是训斥的意思,更多的是调侃,于是只吐吐舌头说:“我还不是为了少爷好嘛,少爷不知要在这地方过多久,寄人篱下的,宫里人都是察言观色看主子脸色行事的,殿下不在的时候,我怕那些下人欺负少爷,所以才想着先去打好交道的。”
春颂年岁比苏令沉还小两岁,如此青涩的年纪便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了,私下里也会以苏令沉的名义给青宫的宫女太监塞些银两。
苏令沉知晓春颂忠心,这是他在苏家时唯一信任的人,也是如今在青宫中唯一的依靠。
他心中感激:[你有心了春颂,若是将来我没有活路,你这样心思玲珑,也不愁找个好去处。]
“呸呸,”春颂慌忙来捂苏令沉的手,“少爷别乱说,少爷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苏令沉总算笑起来,反抓了春颂的手,轻轻拍拍她的手背,又比划起来:[知晓了,不乱说,你继续讲,苏宏儒和苏乾来了之后还做了别的什么事吗?]
“没有,就打听了这些,又说是夫人想念少爷,想知晓少爷身体好些没,想要见一见少爷,祝公公也没说假话,却也没说实话,只道少爷还在修养,不便见客,他们二人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苏令沉这才松了口气。
原是薛行秋还没将自己是他弟弟一事公之于众,这样也好,反给了他一线喘息。
苏家只以为自己是被抓回来做薛行秋的男宠的,不能见客多半是死了,就算没死,大概也快不行了。
可若是让他们知晓自己成了太子的弟弟,这群人还不知要闹出多少麻烦,要是不慎拆穿了自己的身份,他可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
不过,有关薛行秋弟弟的事情,会不会在宫廷起居录里?
得想个办法去崇文馆中探探。
苏令沉便起了身,同春颂道:[屋中太闷,久呆也无趣,陪我出去走走。]
薛行秋是给了他足够的自由的,甚至给了狼牙让他能在宫中随意走动。
初次见面便给这样大的权限,多半有诈。
但春颂却将他拦了下来:“少爷,殿下说了,今日您得留在殿中,要给您施针呢。”
有说过这种事?
苏令沉懵了一下。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过明显,春颂便一跺脚,提醒道:“少爷!您忘了吗?有一天夜里殿下带着太医来给您看病时说的,说初九要来给您施针,这几日要看着您,叫您不要乱走呢。”
苏令沉听她这么一说,隐隐约约也记起来了,不过那时他夜里又高烧,昏昏沉沉的,没太听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也没往脑子里记。
薛行秋先前说施针很痛,听闻是什么独门秘方,与寻常的针灸不同,须得将金针细线刺入皮肉之下,听着便骇人,他一时间心里也有些恐惧起来。
可他也知晓,此番是为了治疗他颈上的旧伤,若一切顺利,他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开口说话。
苏令沉咬着下唇出神,想了许久,他还是定了心。
能治好哑疾最好不过,他连死亡都经历过,又怎会畏惧这些疼痛。
他又问春颂:[殿下他们何时过来?]
“上回说的是未时,想必应该也快了,您快先把药喝了吧,省得等殿下来瞧见您没喝药,又要大发雷霆。”
苏令沉有些纠结地望向桌案上那碗黑沉的汤药。
这药真是苦的要命。
苏令沉一咬牙,还是将其端起来喝干净了。
好苦。
苏令沉塞了一嘴的蜜饯,才勉强将苦涩压下去些。
他坐在榻边发呆,想着薛行秋要给自己治疗嗓子的旧伤一事。
说来也挺可笑,他做了苏家十二年的养子,却从未有人想过要治他的旧伤,如今不过刚成了太子的弟弟,太子便着急忙慌地替他寻名医来治。
可他也是占了对方弟弟的便宜,换做在梦里,他不过一个顶了罪被抓入青宫的罪人,薛行秋也是丝毫不会在意他的死活。
苏令沉忽觉有些委屈,他撇撇嘴,但也没表现出什么情绪。
已过未时,薛行秋带着太医回到了少阳殿。
苏令沉仍紧绷着脸地坐在床榻上,两只手撑着榻边,晃着双腿出神,连薛行秋进了殿门都未曾发觉。
发丝也披散着,有几分慵懒,又藏着一丝紧张。
薛行秋冷硬的神情忽便柔软了些。
他缓步走到苏令沉身侧,苏令沉这才后知后觉地扬起头来。
薛行秋抬手揉着他的脑袋,轻声问:“怎么这般紧张?”
还不是薛行秋说那疗程很痛,他听进耳朵里,只想马上就要落到自己身上了,自然会紧张。
但苏令沉没有比手语,只是撇撇嘴角,又低下头去。
“别害怕想想,”薛行秋安抚道,“哥哥陪着你,若是痛了便掐哥哥,好不好?”
苏令沉哪敢真的掐太子,不过薛行秋这话听着很叫人舒心,他忍不住心间发暖。
苏令沉偏开视线,太医正在一旁桌案上展开他的针包。
里头放着大大小小无数根针,皆反射着桌案上的烛光,寒光凛凛,刺得苏令沉眼睛痛。
苏令沉突然又紧张起来,不敢再看了。
他被薛行秋扶着双肩,平稳地放躺在榻上。
“为何不用无忧散?”薛行秋忽然开口问太医。
“无忧散虽能让小殿下暂时失去痛觉,可终究是药三分毒,小殿下的身体恐怕受不住。”
薛行秋神情竟也有几分紧张,倒像是要施针之人是他似的:“若是如此实在是疼痛该如何是好?”
“殿下放心,”太医宽慰道,“虽伤疤看着大,但喉间的创口却没有那般严重,只稍许痛意,寻常人应当能忍受得住的。”
苏令沉茫然听着,多少也听明白了。
原是因自己身体不好,许多镇痛的药物用不了,只能自行忍着。
苏令沉有些郁闷,但薛行秋却拍拍他的肩,安慰道:“无妨的,许太医乃是名医,医术精湛,治疗起来会很快。”
苏令沉点点头。
他平躺于榻上,闭上双眼,许太医已行至他身侧,他不敢多看,只怕自己看久了会心生恐惧。
身侧床榻陷下去些许,薛行秋拉住他的手,手腕纤细,手指冰凉,薛行秋垂着眼,将其握在掌心细细地揉了一会,将其捂热了才稍稍松开。
“想想,”薛行秋轻声道,“想让你发声是孤的私心,你若实在害怕,也不必勉强。”
苏令沉睫羽颤了颤,却只是摇摇头。
“宫里下人都会手语。”薛行秋又道。
苏令沉被他说得也有些犹豫起来,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治好自己的嗓子,毕竟伤口已存在了这么多年,早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期,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若要薛行秋替他诊治,他又得欠薛行秋一个人情。
可是……
可是没有人愿意一直做一个身有残疾之人,苏令沉也不例外。
大抵是见他态度坚决,薛行秋轻叹一声,对着太医点点头。
太医便拿着针包行至榻边。
苏令沉再度闭上了眼。
很快,他便感到自己颈间皮囊被一阵冰凉的物什穿透。
一开始是没有痛意的,也或许是因为紧张,痛感延迟,他剧烈的心跳刚刚缓下,下一刻,便是撕心裂肺般的剧痛袭来。
苏令沉顿时大脑一片空白,猛地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正握着薛行秋的手。
可惜如今这等情况,他已经生不出什么旖旎的心思了,苏令沉的呼吸急促,额上俱是冷汗。
剧痛像是侵入了他的头脑,他的脑海间一片空白,耳畔嗡嗡直响,只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呼吸声。
细细密密的疼痛向着四肢百骸蔓延,苏令沉痛苦地张开唇瓣,似是想要呼痛,却又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唇色与面色尽失,一片苍白,睫羽如同蝶翅一般剧烈地颤抖,被无意识的泪水打湿。
半晌,苏令沉忽然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捂住自己发痛的脖颈,又想要抓挠疼痛之处。
薛行秋骤然一惊,忙按住了他的双臂:“太医,怎么会这么痛?”
“兴许是小殿□□弱,”许太医也有些意外,“劳烦殿下将他抱起来,按住他。”
薛行秋神情严肃,又像是紧张到了极点,于是变得一言不发,只沉默地照做。
他将苏令沉扶起,抱在自己怀中,紧紧地锁住他的双臂。
不过才片刻,苏令沉便已经浑身冷汗,发丝被汗水濡湿,狼狈地粘在脸上。
他失神地睁着眼,望着虚空中的一处,仰靠在薛行秋的肩头。
应当是痛极了,已经完全失去神志了。
薛行秋不忍再看,只闭上眼,偏过脸,抱着那具细细颤抖的孱弱的身子。
这么痛,却还是隐忍着,只是哭。
薛行秋叹了口气,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遮挡了刺目的光线,也像是一掌握碎了所有痛楚。
苏令沉在黑暗间安静下来,逐渐深陷昏厥。
……
好痛。
脖颈……像是被人用刀子割开了似的……
苏令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意识想伸手去摸摸自己的脖子还在不在,却只摸到了几圈纱布。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过睡意已经散去大半,他便艰难偏开脑袋,向着一旁望去。
床幔已被人放下,纱幔影影绰绰,但他能看到外头画屏上映着一道人影。
身形瞧着也不是春颂,那就只有薛行秋了。
苏令沉本想自己撑着身子坐起来,可手脚却实在无力,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动一动似乎就会牵扯着嗓子发痛。
不过下一瞬,薛行秋似乎察觉到他醒了,便自桌案前站起,快步向着床榻边走来。
床幔被撩起,苏令沉稍稍抬起眼,他看见了薛行秋略显憔悴的面容。
苏令沉茫然地情不自禁伸出手去,趁着对方弯下身,怜惜地摸了摸他的脸颊。
怎么像是几日没睡好的模样呢……
“醒了,”薛行秋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还有何处不舒服?”
苏令沉慢慢地摇摇头。
“若实在痛得受不了,我们便不治了。”薛行秋将他的手攥在掌心,又放在颊边轻轻贴着,“往后你去哪,孤便跟着你去哪,若要说话,孤便替你说。”
苏令沉依然是恍惚的,良久,他又摇了摇头。
是拒绝的意思。
他想治好。
他不想永远只做一个乞求他人望向自己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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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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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山月月子,有本文约稿,欢迎围观 预收古耽年上《敌国暴君的假太子》 李扶泱的前半生为国君鞠躬尽瘁,临到终了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重生后,又当了敌国暴君五年的太子,却被一朝拆穿,他并非皇帝的儿子。 可褫夺了太子之位,废去了皇子之身,他也依然是李槐捧在心尖的掌心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