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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阶下囚 薛行秋因他 ...

  •   苏令沉想着事,一想难事药劲儿又上来了,不知不觉便卷着被褥沉沉睡去,春颂仔细看了他的脸色,不见发热,也不见难受,这才松了口气。

      青宫的管事嬷嬷也给她备了房,便在苏令沉的寝宫香桂宫里,方便她来往照料。
      但今日苏令沉初来乍到便宿在了薛行秋的寝殿中,春颂有些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她心事重重从寝殿内退出来,刚合上门转身,却只见薛行秋正站在他身后,先前对着苏令沉时还温和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冷着脸,见谁都一副渺如尘埃的神情,看得春颂后脊发凉。

      春颂双膝一软,登时跪在薛行秋身前,颤抖着匍匐在地:“婢子见过太子殿下。”

      “想想歇下了?”薛行秋问。
      “是,喝过药便说是困了,婢子见少爷睡熟,这才出来的。”

      薛行秋神色淡淡,对着身侧的祝明使了个眼色,祝明便俯身将春颂扶起,温声道:“姑娘请起,殿下便是问些有关小殿下的事,还请姑娘移步厅事说话。”

      春颂头皮一阵发麻,还真叫少爷说中了,太子果真来找她问话了。

      她惴惴不安跟着太子入了厅事,薛行秋坐于上首,叫祝明给春颂抬椅子。
      春颂往日在苏家何曾被人这般敬重的待过,心中越发惶恐,却也还记着苏令沉嘱托,故作冷静道:“殿下所问,婢子定当知无不言。”

      “嗯,”薛行秋翻着手边书籍问,“孤且问你,想想往日爱吃什么,又不爱吃什么?”

      春颂额上冷汗滑落。

      她与苏令沉相伴十余年,互相早已知根知底,颇有默契。
      她能猜出来,苏令沉多半是同太子说了谎。

      冒名顶替,若被拆穿可是死罪。

      春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为了少爷的荣华富贵!——

      “少爷喜甜,不食辣,不喜过清淡,也不喜过腥咸,少食红肉,喜白肉,喜青菜汤不喜青菜,喜萝卜煮豆不喜萝卜煮肉……”

      细细清点了一大堆,祝明在一旁记着,险些跟不上春颂的语速,额上都生了汗。

      这小祖宗,竟然这般挑食,难怪身体如此虚弱。

      薛行秋也听得额角青筋直跳,但到底忍住了不曾发作,让春颂把话说完了。

      他又问:“想想脖颈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殿下,那伤是少爷自幼便带着的,我去少爷身边服侍时便有了,我也不清楚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薛行秋皱了皱眉:“可还能说话?”

      春颂摇摇头,提起苏令沉那伤势,她也有些心疼:“原本应当是可以的,可是苏家冷落少爷,耽搁了时辰,旧伤许久不曾愈合,少爷说话便会痛,渐渐便不说了。”

      这事情薛行秋也已从苏令沉那知晓过,如今再由外人说起,依然听着有些沉重。

      薛行秋便又转过头问身侧的太医:“孤见了那伤似是被利刃割破了喉咙,如此可还能治?”

      “回殿下,”太医躬身道,“能治,但也难治,因着是旧伤,错过了良时,恐难以痊愈。”
      “血鹰庄有一药方,名唤醒香,”薛行秋想了想,又说,“醒香能愈合致命之伤,若能寻到——”

      “万万不可,”太医也顾不上礼仪尊卑,出声打断道,“醒香虽可愈合所有伤处,却有着严重的反噬,虽名为药,实则乃是毒,切不可乱用。”

      他既这么说了,薛行秋知晓苏令沉那虚弱的身子受不住任何药物的反噬,便也不再考虑,只有些焦躁地按了按眉心,皱着眉道:“罢了,先按寻常的方子治着,能让想想开口说话便好,否则往后出行在外遇了事总是不便……先前春颂姑娘说的那些可都记下?”
      “回禀殿下,都记了。”

      “嗯,”薛行秋按揉着眉心,挥挥手道,“这上边的全都不许照做,太医,给苏想想备药膳。”

      太医便又同薛行秋禀报了苏令沉的诊断情况,念了一堆毛病,之后给薛行秋念了药膳方子。

      春颂没听懂先前说的那些,但这药膳的方子被她听进耳朵里,春颂额角再度滑下冷汗。

      全是少爷不爱吃的,少爷你自求多福吧!

      -

      清晨时京中落了雪,将蓬莱殿外青砖石板细细遮掩了去,满目银霜,厚厚的一层白将院中青竹皆压弯了去。
      偶有风吹,积雪便簌簌扑入地面,激起一阵细微响动。

      天光尚未透亮,苏令沉便叫落雪的声音吵醒了。

      大抵是换了住处,身体尚未习惯,虽然昨夜睡得还算安稳,但心中总是不踏实。

      更何况,临要醒前,他还做了个噩梦。

      苏令沉的心跳加快,虚软着双臂撑起身体来靠在床头,阖着眼深深喘息。

      梦里他还在苏家,不过薛行秋没来找过什么弟弟,倒是苏伊不知道怎么又得罪了他,薛行秋来时凶神恶煞,哪里是昨日那般好说话的样子。

      薛行秋一到苏府便要杀人,苏伊自是吓得半死,那苏家夫妻俩哪舍得让亲儿子去送死,于是最后事态又和现实中一样了,他们仗着苏令沉是哑儿,辩解艰难,便将他推出来让他顶罪。

      薛行秋也确然没什么耐心看他的手语,兴许也看不懂,未等他为自己辩解,就将他关进了地牢。

      虽是在梦中,但苏令沉却身临其境一般,只觉这地牢里阴冷潮湿,待不了多久便浑身僵硬,四肢百骸痛如凌迟。

      入了地牢第二日,苏令沉便高烧不退,痛不欲生。

      那时案子还未开始调查,薛行秋怕他死了,死无对证,于查案不便,又叫人把他带出来,放在殿中让人医治。

      自那之后,他曾经期许过的仕途毁于一旦,他成了薛行秋的阶下囚,薛行秋因他的脸相似于他弟弟而厌恶他,不愿见他,他有意替自己辩驳,可宫中无人通晓手语,他也触碰不到笔墨纸砚,什么解释都无法说给他人听。

      春去秋来,又近了冬日,他才在宫中见到了梁修明,梁修明言辞恳切地拉着他的双手,说要带他出宫。
      苏令沉原以为梁修明是要给他生路,可原来只是为了杀他。

      回想到此处时苏令沉又一个惊悸,这会儿彻底清醒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身侧似乎还有旁人的气息,同时一股沉凝的熏香在鼻腔萦绕,苏令沉骤然转头,果然瞧见薛行秋正泰然自若坐在他身侧看书。

      苏令沉吓了一跳,猛地抱着被褥缩到了角落里。

      方才怎么没注意薛行秋在此处,他在这待了多久了?

      他这番动静也不小,更何况薛行秋又不是瞎子傻子,这么大的动静察觉不到,只是那会儿看苏令沉尚未清醒,便不曾出声打扰。
      现下见苏令沉醒了,但下意识的反应却是恐惧,薛行秋又觉得有些不爽快起来。

      薛行秋不爽快就把心情挂脸上,眉心蹙了蹙,是毫不掩饰的阴郁,但说话语气却还是轻的:“做了噩梦?”

      苏令沉不知晓怎么的,竟一下子从对方的瞳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因噩梦惊扰,他浑身冷汗,汗珠打湿了头发,正胡乱黏在脸颊上,他的脸颊却红似滴血,看着着实是不太体面。

      苏令沉忙低下头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想让这份不体面稍微削减一些。

      但很快,薛行秋便攥住了他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苏令沉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看他,睫羽都被泪水沾湿,瞧着孱弱又可怜。

      见此模样,薛行秋心中郁气也消减了些许,反而多了些怜惜。

      他握着苏令沉的手腕,自己却伸手去,轻柔地替他拨弄了颊边的碎发。

      手指触及对方的脸颊,却只觉一片滚烫。

      薛行秋眼中神情骤然沉下,反复以手背试探。
      不过一夜梦魇,苏令沉竟又烧了起来,身子骨差成这样。

      薛行秋攥着苏令沉手腕的那只手收紧了些,扬声冲着屋外喊:“来人!唤太医!”

      苏令沉这才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身子着实不中用,自落水至今也已过去两日了,病情却依然在反复。

      原本坐在他身侧的薛行秋已起了身去找太医,苏令沉心说自己又给薛行秋惹了麻烦。

      薛行秋如今待他还算上心,若往后这等小事发生得多了,恐怕也会心生嫌弃。

      唐忆秋和苏乾当年便是这般,尤其是苏乾,一开始还带他去寻大夫看道士,整日整夜地陪着他入睡,抱着他念话本子哄他开心,后来也没了耐心,张口闭口便说他是个拖累。

      苏令沉原以为自己早便习惯了养父母和兄长厚此薄彼,也已经许久不曾再想起这些事,但或许是因为再度寄人篱下,竟又想起这些往事。

      思及起来才惊觉,原来还是会为此而难过。

      苏令沉顿时有些黯然神伤起来,想要缓息却又做不到,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心脏,几乎要喘不上气。

      也不知自己究竟是何等天煞孤星的命数,生来十八年却亲缘线浅,知音难觅,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靠近他,与他谈天说地,听他倾诉心声,却原来也不过是另有所图,拿他当垫脚石一般踩在脚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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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wb@山月月子,有本文约稿,欢迎围观 预收古耽年上《敌国暴君的假太子》 李扶泱的前半生为国君鞠躬尽瘁,临到终了被赐了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重生后,又当了敌国暴君五年的太子,却被一朝拆穿,他并非皇帝的儿子。 可褫夺了太子之位,废去了皇子之身,他也依然是李槐捧在心尖的掌心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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