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感染者来了我只拿刀这件事》阿克妮丝

173、谁的错? 我有些烦

　　一阵略显悠闲的脚步声踏碎了风雪的呜咽，停在不远处。
　　“顾茗？”一个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是颜白。
　　她刚从外面巡逻回来，黑色的斗篷上还沾染着不少雪沫。
　　她眯着眼，仔细辨认着雪堆里那个几乎失去人形的影子，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毫不掩饰的直白：“你又整什么幺蛾子了？”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仿佛顾茗干出什么不寻常的事，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顾茗被声音惊动，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迟缓地抬起头，冻得失去血色的脸上，那双原本就大的眼睛此刻显得更加空洞无神，里面盛满了风雪也吹不散的迷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然而，当看清来人不是那个她渴望又恐惧的身影时，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了，只剩下更深的灰暗。
　　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重新低下头，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和臂弯之间，用沉默筑起一道拒绝交流的墙。
　　她不想说话，一个字也不想。
　　对谁都不想。
　　颜白看着顾茗这副鸵鸟样，挑了挑眉，啧了一声。
　　她本就不是什么有耐心开解人的人，更何况是这人。
　　“行，不说拉倒。”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一把拉住身边阿妤，“走了阿妤，冻死了。”
　　被颜白温暖的手握住，阿妤才从对顾茗状态的担忧中回过神。
　　她顺从地跟着颜白迈开脚步，目光却还忍不住担忧地流连在顾茗身上。
　　就在两人转身，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声，准备离开时，一个极低微、几乎被风声吞没的声音，从顾茗蜷缩的方向飘了过来：
　　“为什么……我想不明白。”
　　颜白和阿妤的脚步同时顿住。
　　颜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还是停了下来，侧过身。
　　阿妤也停下，望向顾茗。
　　顾茗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颤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来：“……为什么祁连会生气？”
　　这个问题在她冻僵的脑子里反复盘旋，让她不得安宁。
　　她需要一个答案，哪怕不是祁连给的。
　　阿妤感受到颜白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用力，似乎想立刻走人。
　　她赶紧轻轻回握了一下，用指尖在颜白带着那皮质的半截手套的掌心快速而轻巧地挠了挠，这是她们之间的小暗号。
　　颜白低下头，对上阿妤从帽檐下露出的、带着安抚和一点点请求的眼神。
　　确认自己这位醋坛子笨蛋没有因为自己和顾茗说话而不高兴后，阿妤才松了口气，转向顾茗。
　　“很正常啊，是个人都会有情绪的。”她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再刺激到顾茗，“有时候我也会生颜白的气呀，比如她总是不记得按时吃东西……”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颜白，颜白哼了一声，别过脸，但没反驳。
　　“我做的不对了，她也会生我的气，不过，”阿妤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让顾茗无法理解的、近乎天真的佩服，“你能让祁连生你的气，挺厉害的。”
　　在她看来，能让那阴晴不定有明显情绪波动，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既然知道了顾茗在这的原因，颜白丝毫不墨迹，直接切入主题，她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风雪中的对话。
　　她看着顾茗那颗埋在膝盖里的脑袋，语气硬邦邦的。
　　顾茗的身体又缩紧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其简短地描述了一下关于那些蓝色小花可能带来的危险，以及她劝阻祁连的过程。
　　叙述过程中，她始终没有抬起头，最后几乎是用气声补充了一句，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是祁连这么做一定有她自己的原因。”
　　这句话像一道坚固的壁垒，瞬间将她刚刚试图表达的、那一点点微弱的个人想法彻底封死，重新退回到那个祁连绝对正确的安全区域。
　　颜白和阿妤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掠过一丝了然。
　　果然。
　　问题根本不在那些该死的花上。
　　颜白抱着手臂，靴尖不耐烦地点着地上的积雪，看着顾茗那副自我否定的样子，只觉得一股火气往上冒。
　　她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尖锐：“那你觉得她错在哪？”
　　顾茗被问得浑身一僵。
　　她踌躇着，半晌才嗫嚅道：“那花……种在这不好，对你这里的人不好……”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句祁连一定有原因几乎成了条件反射般的呓语。
　　“我……我有些烦。”顾茗说道。
　　“呵。”颜白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学着顾茗的话重复：“我有些烦。”
　　她觉得这人简直没救了。
　　也还算是有些长进，能说出一点情绪来。
　　当顾茗再次用「祁连一定有原因」来结束自己的判断时，颜白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有时候坚持坚持自己的想法可能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她丢下这句近乎嘲讽的劝告，语气里充满了你爱听不听的漠然，猛地转身，拉着阿妤就走。
　　“也许她是想让你自己多思考呢？”阿妤两步并做一步走，她有些跟不上颜白的步伐，差点得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要不再让我说两句?开导开导——诶诶……不说了不说了，你慢点走！”
　　颜白的步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无处发泄的烦躁。
　　阿妤被颜白拽得一个踉跄，两条腿努力倒腾着，在厚厚的积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几乎要小跑才能勉强跟上颜白的大步流星。
　　冷风呛得她咳嗽，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拳揍在了颜白身上：“蠢蛋！颜白！你慢点！我有点跟不上！”
　　走在前面的颜白脚步猛地一顿。
　　她回头，看着阿妤因为追赶和寒冷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控诉的圆眼睛，脸上的不耐和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满脸只剩下她和顾茗说话冷落了她的委屈感。
　　她二话不说，松开阿妤的手，弯腰，手臂穿过阿妤的腿弯，稍一用力，轻松地把阿妤整个扛在了自己一侧的肩头上。
　　颜白扛稳了阿妤，再没看矮墙下那个蜷缩的身影一眼，迈开大步，踏着厚厚的积雪，头也不回地朝着逆序温暖的入口方向走去。
　　“抱紧。”颜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混在风里，但扛人的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手臂稳稳地箍着阿妤的腿弯。
　　“你……!”阿妤小小惊呼一声，突如其来的失重感和视野颠倒让她一阵眩晕。
　　她半个身子倒吊着，脸颊被迫贴在颜白背上，冷硬的布料蹭得脸疼。
　　这个姿势别提多难受了，胃里都有点翻腾。
　　抱紧？抱哪里？脖子都够不到了！这个蠢蛋！
　　“能不能换一个方式!!”她忍不住在颜白耳边抗议，声音被风吹得有点破碎。
　　“不能。”颜白的回答斩钉截铁，脚步甚至更快了些，还故意颠簸了两下，完全没理会阿妤的抗议。
　　“我现在生气了。”颜白一本正经地控诉着，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别扭。
　　明明是她把人扛得这么难受，倒先告起状来了。
　　“噗……”阿妤本来被颠得七荤八素，一肚子气，结果听到颜白这毫无道理、理直气壮的“生气宣言”，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风雪都挡不住那笑声里的无奈和宠溺。
　　她努力侧过一点头，大声的吐槽道：“颜白！你怎么这么幼稚啊！”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颜白似乎被幼稚这个词戳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随即走得更快了，用实际行动表达我很生气这个事实。
　　阿妤艰难地换了个姿势，好在颜白还知道配合，知道这家伙别扭劲儿又上来了，得顺毛捋。
　　艰难的撑着颜白的肩膀，让自己的脑袋不至于到吊着充血难受，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哄人的甜腻：“好啦好啦，那补偿你十个亲亲怎么样？回去就兑现！”
　　风声呼啸。
　　短暂的沉默。
　　颜白的脚步似乎……微妙地放缓了那么一丝丝，但声音依旧绷着，带着点不满足的贪心：“不行，太少了。”
　　阿妤眨眨眼，忍着笑，继续加码，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哄一个超大号的小朋友：“那就……一百个！好不好？一百个亲亲！”
　　这次，回应来得飞快，斩钉截铁，甚至透着一丝生怕对方反悔的急切：“好！”
　　阿妤愣住了，随即哭笑不得，隔着厚厚的衣服都能想象颜白此刻可能微微翘起的嘴角。
　　她气得晃了晃腿：“什么你就好了！一百个？那我的嘴不得肿掉！你讲不讲道理啊颜白！”
　　阿妤有些无奈的捶了一下颜白的后背，这点力道对颜白来说跟挠痒痒差不多，甚至可能让她觉得是在按摩。
　　但捶完，阿妤紧握的拳头又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她的指尖隔着粗糙的衣料，小心翼翼，带着无限怜惜和一点点未消的羞恼，抚摸在那块换了脊骨的地方。
　　那里曾经受过几乎致命的伤。
　　每一次触碰，都让她想起当时的惊心动魄和后怕。
　　这点小小的不满，终究抵不过刻在骨子里的心疼。
　　风雪很快吞没了她们的背影，也吞没了阿妤被扛在肩上时，努力回头望向顾茗方向的那最后一眼。
　　那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来不及传达的、无声的鼓励和担忧，以及对某个蠢货又气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愫。
　　“算了，谁叫你是颜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