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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争吵 她想让顾茗 ...

  •   在逆序边缘的墙根下,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冻土上,歪歪扭扭地立着几个破花盆。
      盆里,几株瘦弱的蓝色小花在酷寒中瑟瑟发抖,叶片边缘已经卷起了枯黄——这是祁连不知从哪里找到,并固执地要种下的。
      就如同之前那样,毫无理由的拉着顾茗在庇护所外边堆雪人。
      顾茗看着祁连正用冻得发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最后一点珍贵的、勉强没结冰的泥土培在一株花苗根部。
      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小声开口:“祁连……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她指了指灰蒙蒙、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铅色天空,“这花生长的地方一般都是感染严重的地方,这里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祁连的动作猛地顿住,她很开心,顾茗能有这样的想法,就代表她在成长,她想让顾茗知道自己的决定也会有错的。
      她想让顾茗反驳自己,甚至是争吵。
      沾着泥污的手指停在半空,冰冷的空气似乎也凝滞了一瞬。
      她垂着眼,看着那株在冻土中显得格外脆弱的紫色小花,心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扭曲的满意。
      顾茗能有这样的想法,会考虑风险,会为群体着想,而不是一味盲从或沉默。
      终于开始用她自己的脑子思考了。
      “这是什么意思?你认为我不知道?如果我偏要种在这里呢?”
      祁连调整着语气,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尖锐地穿透风声,砸在顾茗心上。
      顾茗被那语气里的寒意冻得一缩,慌忙摆手解释:“不是!我不是说你的决定不好!我只是……只是想帮忙,怕它们冻死……”
      她想表达的是节省这徒劳的精力。
      但这并不是祁连想听到的答案。
      “呵。”祁连终于侧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惨淡的天光映着她苍白的脸,深黑的眼眸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审视,看得顾茗头皮发麻。
      “这就是你要说的?那顾茗姐姐真是帮了我好大的忙啊。”那声“姐姐”拖得又轻又长,甜腻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恐惧瞬间攫住了顾茗。“不是!不是的,你别生气,我……”她急切地想靠近一步。
      “嘘——”祁连的身行瞬间贴近,“那你就在这里好好看着,看它什么时候冻死。”
      冰冷的食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按在了顾茗的唇上,封死了她所有的话语。
      那指尖带着户外特有的刺骨寒意,比周围的空气更甚。
      顾茗想开口答应,可祁连不让自己说话,于是她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紧接着,祁连的手抬了起来,带着手套上粗糙的冰碴和泥土碎屑,毫不怜惜地抚上顾茗的脸颊。
      那动作与其说是抚摸,不如说是带着惩罚意味的拍打。
      她用手背在顾茗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啪、啪”的轻响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顾茗彻底僵住,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瞬间从脸颊窜到四肢百骸,让顾茗几乎无法呼吸。
      “祁连……”
      好像搞砸了,顾茗想着。
      祁连凑得更近,冰冷的呼吸喷在顾茗僵硬的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落,“也不想看见你。”
      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顾茗。
      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祁连生气了?
      可她从来没有这样过。
      为什么不想看见自己?
      是不是又打算不要自己了?
      不……不可以。
      她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源于骨髓深处的战栗。
      “不……”她看着祁连那张近在咫尺、在风雪中显得愈发苍白阴郁的脸,只觉得连灵魂都要被冻僵。
      祁连收回手,看也没看地上那些在寒风中挣扎的小花,甚至带着一丝毁灭的意味,一脚将脚边最近的一个破瓦盆踢翻。
      碎裂的陶片和冻土混在一起,那株可怜的小苗被彻底埋在冰冷的泥雪之下。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裹紧身上那件已经很旧的大衣外套,大步朝着逆序更外侧、风雪更猛烈的方向走去,步伐决绝。
      “不要走!祁连……”顾茗的呼唤带着焦急,瞬间被狂风撕碎。
      她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求她别走。
      可双脚像被冻在了原地,重逾千斤。
      祁连那句“不想看见你”和脸上残留的冰冷刺痛,如同无形的寒冰枷锁,将她死死禁锢。
      她甚至不敢再喊第二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挑的背影在翻飞的雪沫中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灰白混沌的风雪幕布之后。
      四周只剩下风雪的咆哮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巨响。
      刚才那点关于花的、脆弱的争执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死寂。
      祁连离开了,脸上的刺痛感还在,心底的寒意却更深,冻得她连骨髓都在哀鸣。
      她慢慢地、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蹲了下来,蜷缩在那片被践踏过的冻土旁,双臂死死抱住自己。
      寒风像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着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
      雪沫钻进衣领,融化,带来刺骨的湿冷,但这感觉似乎很遥远。
      顾茗蜷缩在矮墙下,身体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真正将她冻住的,是心底翻涌的、无边无际的恐慌。
      为什么?
      这个念头像冰锥,反复凿击着她混乱的思绪。
      破碎的花盆碎片就在眼前,那株被掩埋的小花只露出一角绝望的蓝色。
      她不敢看,也不敢动。
      祁连的反应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雪,瞬间将她吞没。
      那冰冷的触碰,那刻薄的话语,那毫不留恋的背影……
      每一个细节都在她脑海里疯狂回放,每一次回放都带来更深的寒意和更尖锐的痛楚。
      为什么,当她也开始学着思考,学着说出自己的想法时,换来的却是如此彻底的否定和冰冷的驱逐?
      祁连到底想要她怎样?是永远做一个沉默的影子,一个没有思想的附属品吗?
      可祁连以前……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这种前后矛盾的认知,让她更加无所适从,像在黑暗的迷宫里彻底失去了方向。
      不安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祁连说不想看见她,这是真的吗?
      她会被彻底抛弃在这里吗?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身体的所有不适。
      离开了祁连,她能去哪里?
      仅仅是想到祁连可能真的不再回来,不再需要她,一股灭顶的绝望就几乎让她窒息。
      脸上被拍打的地方,那冰冷粗粝的触感仿佛还在,像烙印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那不是惩罚身体的疼痛,而是彻底击溃她安全感的武器。
      祁连的眼神,那深不见底的冰冷和审视,让她感觉自己像一件被评估后弃如敝履的物件。
      我做错了……一定是哪里做错了……
      自我怀疑在顾茗心底疯狂滋生。
      是不是她表达的方式不对?是不是她不该质疑祁连的决定?
      是不是她……根本就不该有自己的想法?
      如果顺从就能换回祁连的看见,她宁愿回到那个只会点头、只会跟随的状态。
      可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挣扎。
      那些花,真的很危险啊……
      风雪更大了,视野里一片混沌的灰白。
      世界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被遗弃在这片寒冷的、绝望的荒野。
      她不敢动,祁连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锁链,她只能徒劳地抱紧自己,用尽全身力气抵抗着那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彷徨、迷茫和深入骨髓的不安。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绝望,每一次心跳都在无声地呐喊:祁连,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我该怎么办?
      祁连并没有走远,不多时她已经站在了逆序希望二楼办公室的窗前。
      新任的逆序希望老大,难得的放下手头的工作,站在窗边目光投向外面肆虐的风雪,窗外有什么这么吸引她的。
      她的视线焦点,正是矮墙下那个几乎被雪覆盖、凝固成一个小雪丘般的身影,那不能是顾茗吧?
      好像确实是。
      洛尔卡的强项让她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真是稀奇。”洛尔卡啜了一口杯子里勉强冒着热气的劣质茶汤,带着一丝探究看向窗边另一侧的祁连,“你居然会生顾茗的气。”
      她观察着祁连,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捕捉到一丝端倪。
      谁都知道顾茗是祁连的影子,是唯一能靠近这座冰山的人,更是祁连近乎偏执的“所有物”。
      祁连对顾茗发这么大的火,甚至把人丢在暴风雪里罚站,这太反常了。
      祁连没有立刻回应。
      她也站在窗前,离洛尔卡几步远,身形笔直得像一柄插在冻土里的刀。
      她的目光穿透模糊的玻璃和翻飞的雪幕,牢牢锁定在那个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顾茗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冻僵成了一尊冰雕。
      祁连握着手中同样冒着微弱热气的搪瓷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杯壁的温度透过薄手套传来,却驱不散心底那丝冰冷的焦灼。
      那是一种混杂着满意、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的情绪。
      她看到了顾茗的恐惧,也看到了她对自己命令的绝对服从,这正是她想要的成长的第一步:学会在恐惧中保持清醒,学会承担选择的后果。
      她缓缓抬起杯子,抿了一口热茶,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点虚假的暖意。
      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窗外的那个点。
      “你这办公室视线不错。”祁连终于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句关于生气的感叹只是无关紧要的风声。
      她的称赞听起来更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目光依旧胶着在风雪中那个渺小的身影上。
      她不是在评价房间的格局,而是在确认,确认顾茗是否还站在那里,是否还在承受她施加的“惩罚”。
      是否……有想明白错在哪。
      老大挑眉,顺着祁连的目光再次看向窗外那个几乎要被雪淹没的小点,又看看祁连那副专注到近乎冷酷的侧脸。他明白了。
      祁连根本没在回答她关于生气的问题,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那片风雪里。
      这反常的惩罚,恐怕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无声地笑了笑,没再追问,只是又喝了一口茶,目光也重新投向窗外翻腾的混沌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拍打窗户的呜咽,和两个沉默的身影在冰冷的窗边构成的一幅奇异画面。
      祁连手中的茶杯,热度正一点点流逝。
      洛尔卡端着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茶,身体微微前倾,饶有兴致地透过布满裂痕的窗户,观察着外面矮墙下那个几乎成了雪雕的身影。
      顾茗那副被遗弃在暴风雪中、可怜又不敢动弹的模样,在洛尔卡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残酷的戏剧性。
      尤其是想到这出戏的导演就冷冰冰地站在自己旁边,这反差让她看得有点……津津有味。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像是在欣赏一场难得的表演。
      “很好看吗?”
      祁连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像一块冰砸在洛尔卡的神经上。
      那语气平平,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却蕴含着一种极度不友善的、冰冷的压迫感,仿佛她再多看一眼,下一秒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扼住喉咙,或者被祁连手里那个看起来就很硬的搪瓷杯砸破脑袋。
      洛尔卡猛地一个激灵,差点把杯子里的茶泼出来。
      她触电般缩回前倾的身体,迅速转过身,脸上堆起一个有点僵硬的、讨好的笑容,对着祁连连连摆手:“不好看不好看!绝对不好看!”她干笑了两声,试图缓解这瞬间降至冰点的气氛,“我就是……就是放松一下眼睛,盯着文件太久,哈哈……有点酸……”
      她偷瞄了一眼祁连。
      祁连依旧侧身对着她,视线似乎还黏在窗外那个风雪中的小点上,但洛尔卡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实质警告意味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不打扰你俩了!”洛尔卡立刻识相地表明立场,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带着点急于撇清的意味,“你继续,当我不存在就好!真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而略显狼狈地滚回了自己那张堆满杂物的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抓起一份文件就挡在自己脸前,仿佛那纸片能隔绝祁连那无形的、冻死人的气场。
      她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投入到那些枯燥的事务中,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默默祈祷这位煞神赶紧把注意力移开。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风雪更猛烈的呼啸。
      祁连依旧站在窗边,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洛尔卡那点被戳破的兴致像水汽一样瞬间蒸发,只剩下被强大威压笼罩下的紧张和一丝后怕。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顾茗那片领地,是祁连划下的绝对禁区,旁人连看,都是冒犯。
      这么强的占有欲怎么这么熟悉?
      祁连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已经变温的搪瓷杯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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