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拜年 只要再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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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天空放晴，雨后的村庄带着潮汽，阳光一出，空气里都是草木蒸发的芬芳。
我与香玲打算到刘大妈家拜年，准备好几箱在集市买的水果，还有自己做的糕点甜品后，便骑着三轮电动车突突地出发了。
镇上特别热闹，到处都是人，听说有舞狮舞龙表演，大家都聚集在广场上，希望能多沾点福气。
街上鲜红一片，红衣裳，红灯笼，红对联，就连地上都铺满了红炮仗碎纸，仿佛整个镇子都浸在沸腾的红海里。
我坐在后边车厢，瞧着外面张灯结彩，锣鼓喧天的，莫名就觉得心里高兴。
春节真是个神奇的节日，无论过去的一年里多忙碌，多糟糕，多惹人烦，只要一到春节，全世界就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大家都会忘却烦恼，纷纷投入到这一场盛大的礼节中，开心地吃，专心地玩，跟家人团聚，跟朋友见面。
如果你问中国人，一年中最期待什么节日，我想大概百分之九十的人都会说春节。
世界纷纷扰扰，生活中的苦和泪参杂，人总要有点盼头的，不然可真是太难挨了。
刘大妈家就在隔壁镇，不算很远，开三轮也就一两个小时。
莲香市里的小镇长得都大差不差，以一个集市为中心，由附近的几个村落组成，大家都以种田种荷花养鱼为生，连房子也都是白墙青瓦的，除了住的人不同，其他的都差不多。
香玲来到新地方，还以为自己遇到鬼打墙，绕这么一大圈又给绕回家里了。
我按着刘大妈发的定位，给香玲指路，终于在中午十二点前找到了村口。
村子沿河岸而建，四周有青竹包围，所以这个村的名字叫河竹村。乡下人起名不会弯弯绕绕，见到什么就取什么。莲花种得好的就叫莲花村，盛产莲蓬的就叫莲蓬村，又养鱼又种荷花的就叫荷鱼村……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村的特色。
三轮开不进村子，只能停在村口，不远处有一个专门停车的空地，围了一圈铁丝网，里面停满了大大小小的三轮，二轮车，后边还有专门停四轮的，但不多就几辆。
刘大妈早就站在村口等着我们了，她说要进村子得坐竹筏，现在是春节，人流量大，每半个小时就有一趟，若放到平时，可能整天下来都不一定有超过五趟。
见我们手里拿这么多东西，刘大妈道：“不是说不让你们带东西吗？诶呀我们家就两个老人，咋能吃这么多，这不浪费吗？”
“没事，吃不完拿去送礼也成。”我道。
竹筏不大，长约三四米左右，竖排坐过去，加上船夫，只能坐四个人，再多一个人怕是要翻。
“可这么多东西怎么带过去？”香玲问。
“东西多照样能带过去。”戴着斗笠的船夫从竹筏下跳到岸上道。
我们还寻思着他怎么带，只见他在不远处的一棵竹子上解开一条约三指粗细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另一个木筏，比水上的那个小些，只有约一米长。
船夫把大竹筏跟小竹筏绑在一起，让我们把东西都放在小竹筏上。
中午日头正盛，太阳落在水上，发出耀眼的金光，船夫一声吆喝，手中竹竿在岸上一撑一推，竹筏便启动了，粼粼水波荡漾，在平静的河面上留下层层水纹。
刘大妈说，她们村跟别村不一样，别村都是种花种藕，可他们傍水而生，村里很多人都以捕鱼为生，还有就是种竹子竹笋。
“以前我妈也种竹子，后来老了，我没让她继续种，把地租出去给别人种，可她闲不住，不种地就开始腌笋，酿酒，做好了就拿到集市上卖，结果去年摔了跤，脚就不利索了。”
刘大妈坐在前面背对着我们，她的声音顺着河面漫开，零零碎碎的，空灵又飘渺。
我想开口安慰几句，可却不知应该说些什么。
好像真会这样，人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倾诉，可倾诉的目的并不是要对方给出一个解决方案，或者让人可怜，其实就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诉诉苦，即使对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单纯地陪着就已经是最好的宽慰。
“我跟香玲年后想做点小生意，正愁不知做什么，怎么开始，到时候可以跟阿婆取取经。”我道。
刘大妈说好，她一定很乐意教你们，老太太在家正愁没事干呢。
在河上飘了约莫十来分钟，终于抵达对岸，我们搬着大大小小几箱东西跟着刘大妈沿着竹林小径走。
这里的竹子都长得高大粗壮，抬头看去，竹叶铺满整个天空，看不到一丝缝隙，阳光落下，只有黄豆大小的光斑投到地上，细细碎碎仿佛金箔。
走过竹林，才正式进到村子，村子构造跟莲蓬村的差不多，同样有好几条巷子，四通八达，互相交错着。
刘大妈家就在五巷尽头，要穿过长长一段石板路。村里人不少，大家都在拜年走亲戚，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好不热闹。
村里人跟刘大妈都很熟，见着她都会打招呼唤她一声阿兰，同时他们也会好奇我与香玲两个陌生面孔。
刘时兰都会打趣说我们两个是她闺女。
蹲在巷口磕瓜子的大娘们听到刘时兰的话都会哈哈笑，露出一排白牙来，说她好福气，还能找回来这么漂亮两个女儿。
我与香玲也没否认，就跟着大家一起笑。
刘时兰家是一栋精装修的三层小洋楼，这在一众瓦房里显得格外扎眼，就算离远着随便一指都能认出。
房子门前有个独立小院，四周围了一圈木栅栏，栅栏上爬满月季藤蔓，只是现如今是冬天月季叶片掉光，若是到春天，能想象得出来这里应该会是一片很漂亮的花墙。
刘时兰说这月季苗是彩昆市的客人从家里带来送给她的，本来想种在明港那边的房子里，可那里气候闷热潮湿不适合月季生长，于是就带回来给家里的老太太养，老太太在家也没事，就爱搞这些，结果还养得挺好。原先短短一根苗，现如今给她种出四面花墙来。
“你们要是喜欢，到时候我让老太太给你们弄点回去种。”
推开木门，并不见刘时兰口中的老太太，只看到满满一院子花草，还有一排排晒着笋干的簸箕。
“村里有表演看，老太太估计去凑热闹了，腿脚不方便还喜欢到处走。”
刘时兰把东西放下，从厨房端出三杯荷叶茶，淡淡的荷叶清香随着热气散发，含进嘴里却是酸酸甜甜的味道。
“里面放了点山楂陈皮，所以就有酸甜的味道，还放了薏米，可以消肿祛湿，明港湿气重，你们从那边回来，喝点这个有好处。”
这说话声音听上去有些苍老，却中气十足，铿锵有力，语气跟刘时兰很像，但音色又不太一样。
此时院子外走进来一个穿着深红褂子，头戴针织帽的老太太，走路时脚虽然有些偏颇，可走得却很稳，丝毫不受脚伤影响。
“我哪儿也没去，听你说要带两个人回来吃饭，我去阿伟家看看有没有鱼卖。”老太太道。
“那鱼呢？你买到了吗？”刘时兰问。
老太太摊开两只空空的手，开始砸吧嘴控诉道：“要不是你老催我回来，我早就买到了，现在过年，新鲜鱼就那几条，一下子就给抢光了。”
“我咋催你回来了，我见你不在家就问问你去了哪里？怎么就成催你了。”
“你一天打八百个电话过来，我还在那挑鱼，接完你的电话，鱼都没了。”
两个加起来都快两百岁的人居然斗起嘴来。
我跟香玲坐在旁边看着她们母女俩在院子中间表演对口相声，就觉得幽默，你一句我一句的特好玩。
老太太跟刘时兰性格很像，豁达又开朗，见着谁都能聊，按照现在时髦的说法，那就是有社交牛逼症。
我跟香玲性子都偏静，怕吃饭的时候没话讲，结果一动筷子，刘时兰跟老太太就没让场子冷下来过，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
听到我们年后要做生意，老太太一下来了兴致，问我们想好要做什么没。
我摇头说没想好。
“这糕点是你们自己做的吗？”老太太夹起一块莲蓉糕。
我说是。
“那你还会做什么糕点？”
我数着手指，点出了好几种甜品糕点，中式西式的都有。以前小时候看着蒋丽群做，自己手痒也会跟着一起做，后来就喜欢自己在厨房捣鼓，只要做出来，吃过的人都说好。
从前何少屾也很喜欢我做的甜点，特别是藕粉桂花糖糕，晶莹剔透，甜而不腻，还有淡淡的桂花味，夏天吃很是清爽。
他每次来我家，都会缠着我为他做，我说我可以教他怎么做，到时候可以自己做，而且乔今宜也喜欢这道甜点，他一开始还说要学，可学着学着就不学了，只想吃我做的。
这么多道甜点，我做得最好的就是这道藕粉桂花糖糕。
“你们这个甜点做得这么好，完全可以做这个拿去卖啊，而且要拿去莲花市区卖，不要在镇子里卖，村里人不懂这些甜点，市里人肯定喜欢。刚开始可以先支个小摊，到时候稳定了就能盘个店面下来。”
“你们会酿酒不？”老太太忽然问。
“我发现你们这个甜点啊配上莲香的酒特别好吃，别有一番风味，到时候可以搭着一起卖。”老太太端起一杯酒送进嘴里，喝完还砸吧嘴回味了几番。
可我跟香玲都不会酿酒。
老太太摆摆手，“我会，我来教你们。”
刘时兰夺过她手里的酒杯道：“你教就教，可别贪杯，到时候又开始腿疼，可没人背你到医院。”
老太太撇撇嘴，夺回自己的杯子把最后一口酒饮尽道：“知道了，知道了，就你话多。”
我与香玲本打算今天下午就回去，但留下来跟老太太学酿荷叶酒一时竟忘了时间，反应过来时天已经暗下来。
靛蓝色悄然攀上村庄，家家户户都亮起橘黄灯光，从小洋楼三楼往下俯瞰，仿佛星星点点暖光在蓝色海洋中闪烁。
刘时兰已经做好晚饭，见我们想走把我们叫住，说：“已经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今晚就住在这里吧，反正空房间多得是。”
见时间也不早了，累了一天，香玲还得开车回去的确不安全，我们决定在这里留宿。
老太太见我们愿意留下，吃完饭后又继续拉着我们学酿酒，除了酿酒，她还教我们怎么腌笋，恨不得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传授给我们。
晚上我与香玲躺在床上，即使洗过澡，身上还有淡淡的酒香味。
“到时候我们可以晚上做好糕点，第二天就开着三轮到市区的美食街卖，卖完就回去，你觉得怎么样？青青。”
香玲侧过身来问我，
“我觉得可以，数量不用这么多，如果他们觉得好吃自然会回头，但我们的数量就这么多，卖完即止。”
“刚开始买够二十块可以送一小瓶荷叶酒作为开张福利，提醒他们吃甜品的时候可以配着荷叶酒喝，这样也算是给荷叶酒做宣传。”
“而且我觉得荷叶酒可以分不同的价格，按照酿制的时间，时间久的价格可以往上抬一些。”
香玲点头，似乎觉得我说得很有道理，她抱着暖和的被子，眼睛笑得弯弯。
“青青，我忽然觉得我们的未来充满光明，前途无量啊。”
“这只是构想，都还没开始呢。”我笑道。
“但是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摆摊了。”
“或者我们可以试一下，趁着现在春节人流量大，说不定能赚到一些。”
香玲兴奋地点头，黑夜里她的眼睛亮闪闪的仿佛藏着璀璨的光，我被她的情绪感染，心中对未来多了些期许。
人总不能一直倒霉，一直经受苦难，我相信只要迈过最难的坎，后面的路都会变得顺利，只要再坚持，必定能抵达彼岸。
老太太听我们说最近几天就要去市区试摆摊，她让刘时兰把她从前的小摊车从村外的停车场推出来，说是要送给我们。
这两天都在这里吃饭睡觉的，已经很麻烦她们，我们想拒绝，可老太太坚持让我们拿回去，现在是春节，商铺都关门了，估计也找不到像这样既结实又能放进三轮车厢的小摊车。
刘时兰说老太太腿脚不方便，后面都不能外出摆摊，这个车放在这里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们拿回去物尽其用，这车还这么好，光放着在这里风吹日晒，还怪可惜的。
后来我们没再推脱，把小摊车放到车厢，果然很合适，只要把车厢门槛打开，就能把小摊车推出来，再摆个可折叠的桌子，就是一个完整的摊位，收起来也很方便，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推回三轮车里面，开车前拿个绳子拴住就不会晃动。
刘时兰说这就是她根据三轮车构造找人给做的，主要为了方便老太太出摊，这样省时又省力。
难怪这么合适。
临走前，老太太装了一大袋笋干和腌笋给我们，还叮嘱我们荷叶酒做好的时候记得过来尝尝。
我说当然，到时候一定准时过来取酒。
回到镇子后，我们就立即采买食材，买得不多，只按照一周的量来买。
只是做桂花糖糕的桂花糖不好买，手上的也仅剩一点点，估计不够做。
“我们可以自己做呀，就像做荷叶酒那样。”香玲说。
我一拍脑门，醒悟道：“对啊，我们可以自己做，到时候还可以在摊位卖桂花糖。”
香玲疑惑，“可现在哪里还有新鲜的桂花？”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应该有，明天我去瞧瞧。”
“行，我陪你一起。”
我摇头，“不用，你明天在家里准备食材就行，那个地方很近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