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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客人 18是个好 ...
在莲香市,冬季还能有桂花的就只有莲华山。
那里是整个莲香海拔最高的地方,开花时间通常比山下晚。
山路两旁种有许多金桂,走在路上鼻尖都是桂香味,行路时靠近枝丫,不小心碰落一簇,小小黄色花瓣掉在肩膀和发丝上,便不自觉染上桂味,一整天下来身上都是香香的,回到家把花摘下,指尖也会染上桂花淡雅的香气。
莲华山山顶有一座寺庙叫莲华寺。
小时候,蒋丽群经常带我到寺里上香供灯,可我们每次都是徒步上去,从不坐车,一爬就要爬大半天,回到家脚又酸又疼。
她说只有亲自走上去,才能向佛祖表达虔诚,许愿才会灵验。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
那时候的我对蒋丽群怨声载道,每次一听到她说要到莲华寺上香,我都会找借口躲起来。
可就在她病重的那年,我回莲香为她办手续,途经莲华寺山脚,望着眼前陡峭的幽幽山路,我竟想也没想一口气爬了上去。
或许人只有在最无助的时候才会想到求神拜佛,即使知道佛祖神仙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知道自己所求已经无济于事,可还是想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去试试。
春节人流量大,莲华山比以往都多人,我不急着采花,而是跟着人群往山顶爬。
从前这里的山路弯弯绕绕,几乎都是陡峭的斜坡,并不好走,如今莲香发展得越来越好,斜坡修建成了台阶,一路走来也不算特别费力。
越靠近山顶,前方山路越开阔,先前层林蔽日,不见天日的山林,此刻已有大片日光从树枝缝隙中倾泻而下。
行至山路尽头,一座红墙黄瓦的古代建筑终于在视线里渐渐清晰。
刻有“莲华寺”三个大字的金色牌匾高高悬在屋檐之上。
我在门口买了几束香,在燃香台前点燃后便跟着人群缓缓走进庙里。
学着从前蒋丽群的样子,绕着寺庙走一圈,每个佛像都一一拜过去。
寺庙里有专门供灯的地方,跟里面的师傅说了名字后再交香火钱,就能点灯祈愿。
从前几乎每年,蒋丽群都会为我供灯,寺里会给长期供灯的人专门做一本册子来记录。
当我说出自己的名字时,老师傅从柜子底翻出一本蓝册子,他弹掉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再翻开,页面上密密麻麻用毛笔写满了我的名字。
“麦青青,前年十一月给蒋丽群跟何少屾供了灯,现在还要续供吗?”
老师傅站在案台前捧着册子问我。
看着他有些皲裂的手指不断摩挲册子上的名字时,我的思绪渐渐飘远。
时隔一年,已经想不起当时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供下这盏灯的。只记得那时写完蒋丽群的名字后,为我供灯的师傅说佛祖顾念我们虔诚,特许我再写一个。
当时也不知在想什么,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写却写了何少屾的。
或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希望蒋丽群病愈和希望跟何少屾在一起的愿望都已经根深蒂固。
从前只要一有许愿的机会,我下意识就会许这两个,现在想想都觉得以往的自己还挺可笑的,也可怜。
满怀希望,终究却一场空。
老师傅见我久久不回应,又问了一遍。
我抬头看着远处慈祥的观音像,缓缓呼出一口气,心中好似放下了某些沉重的东西。
“不续了。”我道。
“施主,如果不续供,就会撤灯。”老师傅说。
我点头,“撤吧,现在要供新的灯。”
“施主你要供谁?”
“我自己,还有一个李香玲。”
老师傅搬来木梯,从高架上取下两盏灯,灯已然熄灭,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把原本的红色花纹覆盖住,连名字都已经看不清,灯油枯竭,焦黑的灯芯孤单地躺在灯盏中。
我站在下面,看着两盏旧灯撤下,又看着两盏新灯续上,心中平静宛如幽潭。
师傅拿起灯准备离开,我问师傅这旧灯能不能给我,师傅什么都没问,直接把灯给了我。
我用纸巾擦掉上面的灰,这灯只是脏了点其他都很好,洗洗还能用。家里刚好缺两个蜡台,万一村里停电了,也能派上用场。
我把灯装进口袋走出寺庙,来到山路边开始采撷桂花,今早出门特意带了个斜挎的竹篓来,背在身上很方便,一掐一捏一放,动作一气呵成。
还没一个小时,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见采得差不多,我收拾好东西打算离开,刚一转头余光瞥见侧门处好似有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
门边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坐在板凳上,也不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寺庙前的人来人往。
她脚边铺着一张黑布,上面摆有许多大大小小的瓶罐,材质各不相同,塑料瓶玻璃瓶的都有,唯一相同之处就是里面装着的东西。
那是一种淡黄色黏稠的,还带有黄色小花瓣的液体,在阳光照耀下会散发出琥珀色的光。
我走过去蹲下,用莲香话问:“阿婆,你这个桂花糖是自己做的吗?”
老奶奶点头,打开其中一罐递到我面前让我瞧。
盖子一开,便有淡淡的桂花味传来,我低头看了眼,糖色通透,几乎很少杂质,而且桂花也下得足。如今也只有手工才能做得出这样又好又纯的桂花糖。
“阿婆,你这里的糖我全要了。”
老奶奶没料到我会买完她的糖,有些怔愣地看着我。
虽然莲华寺人流大,但并不是摆摊的好地方,来这里的人都是为了上香拜佛,很少会在这里买东西,特别是吃食一类的。
所以这个老奶奶可能摆了一天摊,都卖不出一瓶,听到我要全买她的糖,惊喜得话都说不出来。
我问老奶奶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到时候我还想找她买糖,可奶奶却说她没手机也没电话。
虽然莲香比以往发展得快,但很多老人还是停留在最原始的生活状态,家里有电但还是更喜欢烧火煮饭,儿子女儿会给老人买手机,但因为常常搞不明白这些高科技产品而放弃使用。
“阿婆你住哪里?”
老奶奶说她姓乔,村里人都叫她乔姑,她家就住在莲华山下的一个村子里,不算很远,下了山再拐个弯就到了。
我说好,到时候糖用完了就去找她。
说完我又把竹篓取下递给乔姑,“乔姑,这些是我刚刚采的桂花,都给你拿回去做糖。”
乔姑说什么都不肯收,“我家里还有好多嘞,你这个采得这么辛苦。”
“我做的糖没你做的好,桂花到你手里才不算浪费。”我道。
乔姑听我这么夸她,笑得脸颊都泛起好几层褶皱。
桂花糖是不用愁了,眼下这些估计能用好几个月,只是这么多瓶瓶罐罐一个人搬回去估计够呛。
我还在发愁时,身后响起一道清亮的少年音。
“青青姐!”
我回头,发现周廷栩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桂花树下朝我投来视线。
少年沐浴在阳光下,五官轮廓分明,清俊的眉眼带着羞赧的笑意。
那天光线暗,我没看清他的长相,如今在日光下,发现周廷栩的眼睛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黑亮。
我应了一声后,他便笑着朝我这边走来。
“你也来上香吗?”我问。
他点头,说是陪奶奶一起来的。
“你不进去拜拜吗?”
“我不信这些,求神拜佛还不如靠自己。”周廷栩摇头道。
我讶异地瞧着面前的年轻人,他虽然看着小,但却能说出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参透的道理。
的确是这样没错,我从前也这么认为,神佛这些虚无的东西也只是给人一个心安罢了,最终还得靠自己。
或许是年纪大了,即使知道这些道理,但还是会清醒地沉沦。
我浅笑着点头,没说什么。
周廷栩见我不出声,可能误会我不高兴了,立刻道:“求神拜佛其实也挺好,听说莲花寺很灵验,我奶奶年年都来,我脖子上还带着在这里开过光的观音。”
好似怕我不信,他特意从胸口掏出一枚用红绳系着的翡翠观音。
见他着急给自己找补的样子,我就觉着好笑。
周廷栩见我笑,挠挠头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小麦色的皮肤染上绯红,像被热水烫过似的。
“这些都是你的吗?”周廷栩指着我身后的那一堆桂花糖问道。
我点头,“嗯刚买的。”
“你一个人搬回去吗?”
看着这么多的瓶瓶罐罐,我有些苦恼:“是啊,毕竟求神拜佛还不如靠自己。”
周廷栩见我还在取笑他,又开始羞赧起来。
“我准备回村里了,我可以帮你扛。”
我正愁着怎么把这些糖带回去,这帮手不就来了吗?
“行,到时候桂花糖糕做出来了姐还请你吃。”我道。
周廷栩让我在这里等一会儿,他进寺里跟张婆说一声再回来帮我。我点头说好,站在原地等他。
他进去没多久,香玲便发来消息。
【速回,有人找!】
在莲香,我认识的人并不多,谁还会来找我?我实在想不起来,问香玲,香玲说她也不认识,就说是我朋友。
【我也不认识,还是个男的,总之你快回来,我俩干坐着怪尴尬的,也不知道说啥。】
【行。】
把桂花糖分开两袋,我跟周廷栩快步赶下山,幸好有人帮忙分担重量,不然换我一个人扛估计天黑了都回不了家。
到底会是谁来找我?还是个男的!总不能是何少屾杀过来了吧?
应该不会,香玲见过何少屾,对他有印象,不会说不认识。
“姐,怎么走这么快啊?”
我一路上都在想事情,没意识到自己的脚程有多快,身后的周廷栩扛的糖比我多,走得有些吃力。
我停下脚步,帮他卸下包袱,“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我跟你换一下吧,我这个轻些。”
小孩还挺要强,没让我换。
“重倒是不重,就是你里面都是玻璃罐,我怕摔坏。”
他站直身继续往前走,我看着眼前比我高出一个头的男孩,猝不及防地问了一句:“周廷栩,你几岁啊?”
少年回过头疑惑地看我,他背后是一片空旷的田野和橘色的天,日落时分,我们站在灌满夕阳的村庄小道上遥遥对望。
“上个月刚过18岁生日。”
青涩的少年音响起,低低的带着些沙哑。
我忽地笑起来,18岁是个好年纪,不大也不小,刚刚好。
周廷栩见我笑得这么诡异,他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
“帮姐一个忙,到时候请你吃糕点。”
到家时,发现院子门大开着,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我把桂花糖放在木桌上,也没顾着整理便走进屋子里。
香玲对着门坐,她一看我来就疯狂朝我使眼色。
她对面还坐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下身着西装裤,长腿因为矮凳硬生生蜷成别扭的弧度。
见香玲神情古怪,男人回头,恰好与我撞上视线。
“你怎么来了?”
我瞪着眼,诧异地看着面前人。
赵熠津从木凳站起,他一起身,整个屋子瞬间显小了许多。
“我见你不回消息,怕你出事,所以来看看。”
我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道:“我换号码了,之前那个不用了,所以没收到。”
赵熠津微微颔首,没说什么,显然也知道我在敷衍他。
相对无言,气氛又一次变得尴尬起来。
香玲见我们都不说话,主动出声破冰。
“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赵先生留下来吃饭吧。”
“好……”
“不……”
没想到,我与赵熠津会同时出声。
我们话都没说完又双双噤了声,紧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其实我不想他留下,他在,我跟香玲都不能好好吃饭。
他嘴特刁,这不吃那不吃的,乡下地方也没有什么好东西能招待他。
我跟香玲口味偏甜和辣,所以做的菜要么甜要么辣,他绝对吃不惯。
香玲走出来,把我拉到一边。
“今天中午我在家准备食材,水管爆了,是他给修好的,就这么赶人家走不好吧,好歹留他下来吃顿饭吧。”
我朝里屋看了眼,赵熠津就那样默默地站着,也不说话,像个等候发落的犯人一样。原先还搭在凳子上的深棕色夹克外套,不知何时被他拿起,那衣服袖子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估计是刚刚修水管的时候弄湿的。
我叹了口气,从房间里拿出吹风机递给他。
“用这个吹一下吧。”
他抬起头,平静的眼底露出些许笑意。
“我们这里是乡下,比不得星海和明港,吃得没这么讲究,你要能接受就留下吧,不能接受也没办法。”
言外之意就是,爱吃吃,不吃滚。
可没想到,赵熠津不仅没嫌弃,还重新坐了下来。
我跟香玲进厨房做饭,留赵熠津一人在客厅吹衣服。
香玲见得空了,立刻凑上来打听这个赵先生。
“你跟他怎么回事?气氛不太对啊。”
“我还想问你呢,离开明港那天他来找过我,你怎么说没见过他?害我还在猜到底是谁来找我。”
香玲经我这么一提醒,忽然想起来了,她长长地噢了一声。
“原来是他啊,那我当时神志不清醒,所以不记得了嘛。你怎么转移话题了?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跟他怎么回事啊?”
我也没瞒着,直接道:“就以前我为了给我妈治病,跟过他一段时间,饱受他的摧残和折磨,后来我妈没了,我就跑了,结果他又来找上我,也不知他脑子里在想什么。”
听完我平淡的讲述,香玲惊讶地上下打量我。
“有时候我都佩服你,你到底是怎么能把这么一波三起,曲折离奇的人生经历讲得这么平静的?”
把水烧开,放下面条,白色面条遇到热水瞬间软榻下去,我拿起筷子撩开后对香玲耸耸肩。
“还好吧,反正都过去了,没必要在里面投入太多情绪,因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比如把这碗面煮好。”
我跟香玲平时不怎么爱吃面,这碗面是特意给赵熠津做的。
以前我做菜总找不准他的胃口,他每次见到桌上有不喜欢的食物就会不开心,宁愿饿着肚子也不吃。
我只好给他下面条吃,我也是偶然才发现他居然喜欢吃我下的面。而且一定要是清汤面,除了盐和油,其他调料都不放,外加一个鸡蛋和一些绿色蔬菜,不要葱花也不要辣椒和香菜。
那时候别墅里没有其他食材,只能做出这样一碗面,我也没想到赵熠津会喜欢吃,还吃得很干净,连汤都喝完了。
后来只要他不吃饭,我就会给他煮面来蒙混过关。
把面端到赵熠津面前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惊喜。
我面无表情地坐到一旁,拿起饭碗开始吃饭,忽略了他过于直白的眼神。
此时外面响起敲门声,香玲去开门,周廷栩提着一袋东西走进来。
“你们不是说要做红薯糯米丸子吗?刚好我们家有很多红薯,放着都没人吃,就拿了些来给你们。”
“是廷栩吗?快进来,吃饭了吗?”
我平时叫周廷栩都是直呼全名,突然叫这么亲密,把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惊住了。
周廷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愣,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道:“还没吃呢,青青姐。”
站在一旁的香玲下巴都要惊掉了,她把门合上,看了看外面的天道:“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怪事真的一桩接着一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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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完结啦,请大家来看啦! 隔壁有一篇完结文《夏梦烟火》感兴趣可以点点收藏喔! 《不伦与不类》也已经完结,喜欢的话可以点点收藏啦,谢谢各位宝贝。《不伦与不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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