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8那位前妻姐》纪柏铭

6、第 6 章

　　在公司里忙了一阵子，顾嘉宝下班后在路边的水果摊上挑了点应季的水果，又去药房买了几瓶钙片，拎着沉甸甸的塑料袋坐上地铁。

　　她往医院赶去，看望商莹莹。

　　商莹莹很感激她过来，还拿了不少好吃的出来，献宝似的都塞给顾嘉宝吃。

　　顾嘉宝被她简单直接的示好方式给逗笑，解释自己食欲不好，吃不了太多东西。商莹莹无奈收起来，两个人聊了会儿天。

　　病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郁莎先是探出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人确认，然后才走了进来。

　　“我过来看看你没事吧，还有就是……跟你说声对不起。”

　　“你放心，你住院的一切费用我都会负责的。”

　　顾嘉宝有些错愕：“郁小姐，怎么是你啊？”

　　只见郁莎悻悻然，只好承认：“那天是我开的车……”

　　顾嘉宝错愕地看着一身精致洋装的郁莎，联系起那次咖啡馆的事情，原来温语槐是为了替她善后才来医院的。
　　以任何正常人的思维的推断，都似乎不难得出这两个人关系亲密的结论。

　　在这间病房里呆着，郁莎觉得度秒如年，她对车祸自己撞人的事情有心理阴影，过来道歉实属被逼无奈，其实她压根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去面对烂摊子。只想道完歉就走人，片刻都不想耽搁。

　　“你还好吧，抱歉其实我来晚了，主要是那天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她说得仿佛情真意切。

　　商莹莹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女生，只要别人说两句好话，她就会立刻心软原谅对方。

　　“没关系的，我就是骨折了，其他地方都没什么大碍，养养就好了。”

　　听到这话，郁莎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嘀咕着，温语槐交给她的任务可算是完成了。
　　表面上，她依旧露出微笑，装作关切地问：“你伤得重不重啊？”

　　“医生说养几个月就好了。”

　　她心不在焉地敷衍着点点头：“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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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温馨的画面被一阵电话铃打断。

　　郁莎掏出手机看见联系人，她有些尴尬地笑笑，对着商莹莹道：“不好意思啊，我接个电话。”

　　她脸色很难看，像是见到了催命鬼一样。

　　郁莎从小呼风唤雨惯了，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角色。但是她唯独害怕温语槐。

　　要她这样一路顺风顺水的大小姐承认自己的错误很难，她习惯于享受优越感。除非对方真的很强，她才会佩服。

　　果不其然，温语槐没打算放过她。

　　“给人道歉了么？”

　　郁莎老实道：“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去跟人家道歉了。”

　　好像是大人训小孩儿一样。

　　商莹莹偷偷瞄了两眼正在打电话郁莎，电话那头似乎是说了什么，只见郁莎把电话递了过来。

　　“喏，她要跟你说话。”

　　谁啊？商莹莹在心里纳闷。还是接过电话。

　　只听那头传来一个冷清的女声。询问道：“她跟你道歉了吗？”

　　感受到郁莎看过来的目光，似乎这个回答非常重要，商莹莹连忙如捣蒜般点头，生怕迟了一秒。
　　“她已经跟我道过歉了。”

　　“嗯。”

　　感觉电话对面的那个姐姐好严肃，压迫感很强。而且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商莹莹想把电话还回去，却发现电话已经结束。

　　“对面好像挂了。”

　　郁莎拿回自己的手机。劫后余生般地松了口气。

　　看到这里，顾嘉宝注意到了这通电话的来意，明白了什么，盯着郁莎看了几眼。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这么神通广大，让这位大小姐带了紧箍咒一样听话。

　　顾嘉宝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跟商莹莹告辞。从病房里走出去，才发现外面居然下着雨。

　　她忘了带伞，被困在医院一楼的长廊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雨冲出去，还是留在这里等雨停。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忽而看到前方位置隐约有个人影。

　　夜色暗沉，车前灯射出一束强光，照耀着前方缭乱落下的雨线。
　　温语槐停好车，撑着一把黑伞出来，雨滴砸在她的伞面上发出轻响，混合着倾盆而下的潮湿雨声，这场雨几乎要把一切声音淹没。

　　撑着伞的手很白。

　　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还套着几枚很细的金色素圈戒指。

　　医院的台阶很快，顾嘉宝站在台阶的一侧假装没看见。

　　温语槐快走两步，收了伞上来。
　　视线不经意间扫到了角落的顾嘉宝，廊下微风裹挟着水汽侵扰，对方的身影在夜色中略显单薄。

　　温语槐的脚步微微顿住，捏着手中的黑伞。雨水倒流到伞尖，在地面蜿蜒着流出一条线。

　　她看出顾嘉宝是因为没伞被困在这里，犹豫不过片刻，还是选择上前。

　　“拿着吧。”

　　顾嘉宝看着面前出现的一把黑色雨伞，还有那只修长的手，矜贵的戒指。

　　她微微垂下眼眸，消瘦的小脸在夜色中显得憔悴，此时此刻她其实最不愿意接受的就是这个，宁可自己冒雨跑出去。

　　顾嘉宝张口刚想拒绝，却被轻微的咳嗽抢断。
　　咳得气息不匀，摇头道：“不用了。”

　　温语槐看着她，四月份的天气，她脖子上还系着浅蓝色的丝巾，看得出来是半旧的，款式不新，但顾嘉宝戴着很漂亮。她总是能轻而易举找出最适合她的东西，或者是她本身美丽的天赋才能，把不起眼的东西也搭配地恰到好处。

　　从她第一眼认识顾嘉宝的时候，顾嘉宝就是这样，美丽的，隐隐带着某种脆弱和诡谲的力量感。

　　那个时候温语槐还领着贫困助学金，她仰望着，也怀疑着，顾嘉宝这样得天独厚的美丽是不是非正常人类所有。

　　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多了解，想要靠近的欲望，但是却又碍于自身贫瘠穷困的处境，会故作清高拿捏姿态，要费尽心机，才能显得并不刻意。

　　现在她的月亮跌落到了泥地里，可还在散发着皎洁微弱的光芒。

　　温语槐没有收回去，直接把伞塞到了她的手里。“还是拿着吧，雨要过几个小时才会停。”

　　顾嘉宝终于肯施舍看她一眼，温语槐发现她没怎么变，脸上偶尔闪过某个细微的小表情还是跟当初一样。

　　顾嘉宝终于妥协。“谢谢你。”

　　温语槐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她，细细望着。轻嗯一声。

　　这样并不黏腻的目光也让顾嘉宝有些不适，她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询问：“伞怎么还你？”

　　温语槐听得出来她的客气疏离。“不用还。”

　　顾嘉宝垂眸道：“谢谢你的伞。”说完，她撑开伞走了，仿佛不愿意再多停留一秒。

　　雨势渐大，温语槐看着她的背影。
　　感觉自己还真是自讨没趣。

　　*

　　隔天。
　　顾嘉宝上班打卡，进了办公室发现不少人都在，看起来声势浩大的，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怎么了？”

　　王媛媛摇头：“我也不清楚，但是好像说是从设计部挑几个人去见资方，请吃饭。”

　　低气压蔓延到了公司的每一个角落，包括她们的办公室，平日的闲谈说笑，轻松氛围荡然无存。
　　做生意的老板们，生意大多都是在饭局酒桌上谈的。顾嘉宝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若楠过来说：“盛林资本那边突然联系，说可以吃个饭接触一下，咱们能等人家，但是不可能让人家等咱们，到时候会给大家算加班费啊。”

　　顾嘉宝不幸被选中。

　　而且她发现，被选过来的几个设计师都是相貌上佳的。联想到要被人当盘菜端上去的可能性，她就觉得厌烦。
　　偏偏这种事情又没办法明说。

　　聚餐的酒店是典雅的新中式风格，竹林，小渠，游廊，还有缭绕的烟雾。

　　除了设计组之外，还有其他办公室的人也来了，顾嘉宝旁边就是隔壁财务室的姑娘。一行人进了大包厢，分里外两间。

　　赵若楠让大家先在外间等候片刻，这边有几把藤椅和茶桌。

　　财务和她说：“那边有椅子，不知道咱们能不能坐下，休息一下？”

　　顾嘉宝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感觉融资被三令五申应该很重要，她不想撞枪口上。
　　“咱们还在站在这儿等吧，回家再休息。”

　　“也是。”

　　完全陌生的环境，一屋子同事们起初还注意形象，到了后面打电话的打电话，发呆的发呆。
　　墙上挂着的时钟不停地转动着，她们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过去。

　　终于，赵若楠给了准话。
　　“要来了，说马上到。”

　　饿着肚子等了半天，顾嘉宝早就已经感到不耐。每当接近人群的时候，她总会有种被被束缚的不自由感，像是被某种无形又坚固的秩序压迫着。

　　眼前只想等这些高层大人物们到了。饭局开始的时候，她能吃上几口菜填饱肚子，就算是心满意足。

　　眼前的同事们却神奇般地兴奋活跃起来，议论着接下来即将看到的资方是什么背景。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来了来了。”

　　紧接着，门被推开。

　　赵若楠跟王总的声音传了进来，“快请进。”

　　被众星捧月围着的几位资方高层跟在后面，室内的同事们自觉地让开一条道，退到边上。
　　“里面请。”

　　资方一行人中有位穿着白色西装的女性，她轻笑着跟王总说：“是不是让你们等久了？真抱歉，临时有个会要开。”

　　王总脸上的褶子都笑出来了。

　　“哪里的话，没等多久，感谢你们百忙中抽空过来……”

　　客套的话说着，把人往里面大桌上请，赵若楠职场经验丰富，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边上，跟穿着旗袍的服务生说：“可以上菜了。”

　　等服务生应声走了。她又把一箱茅台和几瓶洋酒拿出来，撕开包装。

　　这还是王总一路开车带过来的。
　　旁边的财务凑过来跟她嘀咕：“真叫该省省，该花花啊。都请这么大资方过来了，还自己带酒呢……”

　　顾嘉宝看着这幕，忍不住，轻笑了下。

　　财务早知道设计部的姑娘们长得一个赛一个漂亮，但望着她唇角荡开的浅笑，一时看呆了。

　　里间，领导们落了座，王总的声音传了过来，“这座位都空着呢，你们站着干嘛，让大家都过来坐。”

　　赵若楠充当调节气氛的角色，过来带她们去坐。
　　顾嘉宝本来打算跟财务一起，谁料赵若楠过来拉着她的胳膊，亲切地说：“今天咱俩一起坐吧。”

　　她反应不及，茫然地被赵若楠牵着走。

　　在大圆桌的一角坐下之后，顾嘉宝抬眸小心地打量着宾客，两男一女，都是衣冠楚楚，谈吐不俗，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位穿着白色西装的女士是梁思琪。

　　她们认识。

　　顾嘉宝很难把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精明强悍的女人和记忆中那个书呆子温柔大姐姐联系在一起。不过也是，大学同学作为创业合伙人的例子也是屡见不鲜。当时温语槐和梁思琪讨论过这件事，合伙创办一个基金。
　　大概就是眼前这个吧。

　　正想着，穿着旗袍的服务生敲门来上菜了。

　　布菜的时候赵若楠充当主力。顾嘉宝坐在旁边，偶尔帮忙放个盘子。她小心留意，不敢多动。但梁思琪却直直地看向她。

　　二人视线对上，顾嘉宝正打算喝果汁做掩饰，没想到对方却突然开口说话：“味道怎么样？”

　　顾嘉宝匆忙咽下，回答说：“有点酸。”

　　梁思琪笑道：“那我也试试，我也喝果汁吧，现在戒酒了。你们就别来找我这个女同志喝了。”

　　原来是躲酒的。

　　可旁边赵若楠八面玲珑，察觉出什么，笑着问：“怎么，梁总跟我们小顾认识么？”

　　这里是饭局，对于顾嘉宝来说，显然不是个叙旧情的好地方。但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他们太需要关系了，有关系好套近乎才好办事。

　　顾嘉宝没说话，她说什么也不合适。

　　梁思琪反倒是直接承认。
　　“以前的朋友了。”

　　“小顾跟梁总认识吗？”
　　王总站了起来，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打转，故作惊讶，演技相当浮夸。

　　这场饭局有了这个作为开头，对她们公司的人来说，可谓是相当顺利了。但顾嘉宝却并不感同身受，她不太愿意这样被利用。

　　梁思琪难道没感觉出来这边人在找借攀关系么，还是说，完全不在意？

　　圆桌对面。
　　梁思琪轻声跟身边人说：“抱歉，我打个电话。叫个人来啊。”

　　对饭局酒局，她俨然就是驾轻就熟，进退自如。

　　顾嘉宝想也许自己不需要担心，这些年过去大家都在社会中摸爬滚打成长了不少。梁思琪能坐那么高的位置，只会比她聪明能干太多。

　　走到窗边，梁思琪拿着手机附在耳边，饶有兴致地问：“这有个饭局，大忙人来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