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导演弃养小狼狗后》杏寻

10、第 10 章

　　不过，叶久清面对小演员高涨的热情，并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面色如常，像没有听到一样自顾自地开车。小演员得不到回应，一下子急了。

　　“叶导，我是认真的，我还想再参演您的电影，我会上进的，请您帮帮我。我入圈三年了，还没碰见出头的机会，每天在剧组来回跑，经纪人和公司也不管我，叫我自生自灭。拜托您，给我一个试镜的机会，什么角色都行，我都能演。”

　　叶久清的右眼皮跳个不停，他后悔一时不察，带了个麻烦上车。按他以前的性子，大概率会把车直接停在路边，让人立马下去，从此拉入黑名单再也不见；但随着年龄渐长，他那副冷硬的心肠反而有所软化。

　　圈内底层演员的艰难处境，他看见了就不能当作视而不见。一个试镜而已，也不是很过分的要求，不符合就刷下去，妨碍不到什么。

　　既然如此——

　　“别难为叶导。”

　　“你叫什么名字？”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是叶久清的，另一道是谢宁州的。

　　谢宁州难掩惊愕地看向叶久清，他没想到叶久清会松口，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叶久清向来看不上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

　　小演员被他们的异口同声吓到，呆了一下后，拣重点回答了叶久清的问题。

　　“我叫于周。”

　　“什么州？”

　　“周到的周，和谢老师的州不是一个州。”

　　谢宁州的心重重一沉，这小演员的名字念起来竟然和他的本名一模一样，难怪叶久清会多问一句。

　　好惊人的巧合。

　　就像突然和过去关联上了，有种莫名地、从心底漫出来的惆怅。

　　“我原本是想取个艺名的，但我经纪人说，我原名挺好听的，不用改了。他说圈内很多明星都是因为素人时期有过黑历史，才会在进圈后改名。我反正坦坦荡荡，无所畏惧。”

　　于周弯起眼角，友好地冲谢宁州笑了笑。

　　“说起来，我在《深蓝》里还当过一天谢老师的替身呢。那场戏谢老师生病了，在宾馆休息。剧组赶时间，叶导就让我替了下远景。对了，当时还有人说，我和谢老师长得有点像呢，我听见后可高兴了，毕竟谢老师是大明星啊。”

　　替身？

　　谢宁州微微一怔，剧组没人和他说过这事。他拍《深蓝》时，确实有一天因病没去片场，但落下的镜头都在第二天补上了。

　　“什么替身？”叶久清插话道：“我就是让你替他站位，你真会给自己加戏。”

　　“我热爱演戏嘛。”于周挠了挠头，“所以叶导您看——”

　　“多说无益，到公交站了。”叶久清停了车，回头要了于周的邮箱。“剧组下个星期会给你发通知，记得准时参加试镜，我不喜欢演员迟到。”

　　他轻飘飘地扔下一句，换来的是于周的狂喜。

　　“太好了，叶导，那我试什么角色？男三还是男四？男二我是不是不够格？”

　　“看你，你想试男二也行，但要做好失败的准备。”叶久清索性摊开了说，“男二戏份重，竞争的人不少，制片人也会在现场参与选角。”

　　于周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谢宁州看着他下了车，对叶久清鞠了一躬后，消失在了沉沉的夜色里。

　　黑夜里，车门“啪”的一声开启，又“砰”的一声关上。谢宁州从后座下来，坐到了副驾驶。

　　“委屈你坐后座了。”叶久清凑过来，帮他扣上了安全带。“理解一下，人家小孩赶着去拍戏，迟到了是要被导演骂的。”

　　“没事。”谢宁州生硬地说：“我理解。”

　　“但你的脸色很难看，好像在和谁生闷气似的，不是冲我吧。”叶久清侧头看了他一眼，把那条过分时尚的领带扔了过来。“收好，下次别丢三落四的。”

　　“知道了。”谢宁州心烦意乱，将领带揉成一团。

　　他过不去心里那个坎，想问又问不出口，堵在心口沉甸甸的难受，最后还是叶久清先提起的。

　　“这个演员，虽然有几分小聪明，但派不上用场，一眼就能识破。”

　　叶久清没有指名道姓，或许同样对那个熟悉的名字难以启齿。他们都在极力地避免提到过去，以免打破眼下平静的生活。

　　“你都发现他耍小聪明了，为什么还关照他？”

　　谢宁州的口吻不知不觉偏向了质问，这一刻，他忽然想到了苏听荷说过的那段话。

　　“得到知名导演赏识的演员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因为他没有任何办法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失去这份赏识。演艺圈新人层出不穷，总有比你更年轻、更有天分的演员出现。得到后又失去，那份落差感是很痛苦的。”

　　叶久清会这么做吗？抛下他，然后启用一个从名字到长相都和他有几分相似的新人。

　　“他也不容易。”叶久清轻声道：“资源还要靠自己争取，挺难的。我有时候想，娱乐圈实在不是个好待的地方，是年轻人的梦想为它赋予了虚假的光环，让它看上去闪闪发光。”

　　“这和你当初说的可不一样。”谢宁州靠在座椅上，望着前方漆黑的道路。“你说，拍电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你会将此生的精力投入这项伟大的事业中，至死方休。”

　　“人是会变的，我以前还抬着头走路呢。”叶久清自嘲地笑了一下，“现在不看着路走，是要摔倒的。”

　　“不会的。”谢宁州语气肯定，“你已经功成名就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好，瓶颈期是暂时的。我保证，你拍什么，我演什么，我不要片酬，不在乎票房的高低，只要陪着你，那些都无所谓。”

　　“如果我拍不出电影了呢？”

　　叶久清突兀地停了车，转头看向谢宁州。

　　眼神的对视是心灵上的交流，谢宁州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坚定起来。

　　“那也不要紧，你可以尝试转型，去幕后当投资人，或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可是对我来说，拍电影是生命中唯一想做的事。”叶久清神色中带了点难以辨认的忧伤。“可能我也到了需要别人来唤醒热情的年纪了。”

　　谢宁州无言以对，他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让叶久清振作。

　　“以往也不是没有过拍不出电影的感觉，但是这一次格外真实，就好像灵魂从身体上剥离了，静静地漂浮在空中，嘲笑着我的无能。”

　　叶久清打开窗户，任凭晚风肆虐而入，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这短短一瞬的脆弱，谢宁州没有捕捉到。

　　他只顾着抬手，理了理叶久清被风吹乱的头发。

　　片刻后，叶久清收拾好情绪，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关上车窗，准备启动车辆。

　　“我来吧。”谢宁州阻止了他，“你缓一会比较好。”

　　“不用，我好得很。”叶久清握住方向盘，脸上的表情近乎决绝。那一瞬，谢宁州几乎以为他要开着车冲向悬崖，而实际上，他只是在想，自己选择的路，怎么都得走下去。

　　————

　　这么一打岔后，两人回到家中，早就没了做那事的心情，各自回房间睡觉了。

　　叶久清抱着电脑，在临睡前修改了一遍剧本，把最终的成品发给了制片人孟意。

　　【看看如何？能不能定下来？】

　　【听你的，说好剧本的事你做主，我不插手。】

　　孟意秒回，自以为回复得特完美，还在那边沾沾自喜，殊不知叶久清看过后，毫不迟疑地把他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

　　剧本搞定了，下一步就是选角了。叶久清躺在床上，脑海里浮现出几个人选。

　　他没有告诉谢宁州，今天的那个小演员，从外表来看其实挺适合演男二的。

　　因为他的确和谢宁州有几分相像。

　　无论是身形，还是气质，而在这部电影中，男二最突出的特征，就是和男主长得像，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们是一母同胞，骨子里流着相同的血。

　　片名叫《溯游》，意思是顺流而下。

　　男主梁文栋是个孤儿，和弟弟相依为命。由于家境贫寒，他初中辍学，四处打零工，供弟弟读书。

　　他没有学历、没有文化，在哪都被人看不起。剧本里的一个情节是他在大学里给人搬寝室时，不慎碰掉了一本书，被指着鼻子骂能不能小心点，碰坏了是要赔的。

　　梁文栋买下了这本书，随后带着这本书去给弟弟送生活费。学校还没有放学，他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里面传出来的板书声，一站就是一节课。

　　梁文书看到哥哥来了很高兴，急忙迎上去说生活费还够，没必要来这么早。梁文栋摇了摇头，硬是给他塞了一点钱，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

　　临走前，梁文栋把那本书交给了弟弟，问他能不能看懂？梁文书点了点头，说可以。

　　他成绩很好，在班上名列前茅，考大学自然不在话下，但就在高考冲刺的关键阶段，他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麻烦。

　　梁文书有个喜欢的女孩，本来他们约定考同一所大学，但女孩被混混缠上了，成绩一落千丈，眼看马上要落榜了。

　　为了保护心爱的女孩，梁文书自告奋勇，护送她上下学。小混混见他坏了自己的好事，恼羞成怒，叫来兄弟，不由分说地痛揍了他一顿。

　　梁文书双拳难敌四手，被揍得爬不起来。小混混倒过他的书包，踩脏他的课本，把梁文栋送他的那本书撕了个粉碎。

　　那一刻，少年人的冲动占据了脑海，梁文书想都没想，抓起身边的钢管，狠狠地向小混混砸了下去。

　　就一下，人死了，血流了满地。

　　小混混们吓得跑开了，梁文书呆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以为自己的人生就此完了，一切都无法挽回了，就在他心灰意冷，陷入绝望时，有人接过了他手中的钢管。

　　是他一直以为懦弱的、受了欺负也不会还手的哥哥。

　　梁文栋替弟弟顶了罪，被判了二十年的有期徒刑。在整部电影中，他始终是个可有可无的小人物，讲着带口音的普通话，为生活到处奔波。他这一生，从没有和别人发生过争执，也没有人记得他。

　　他留给梁文书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去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