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导演弃养小狼狗后》杏寻

9、第 9 章

　　佑嘉的实际管理者裴嘉之是一个极为挑剔的人，他选定的代言人，向来是一季度一换，很少有保留的。

　　这样做，一是为了保持观众的新鲜感，二是希望扩大目标群体，拓展受众。叶久清曾言，佑嘉赚遍了全年龄段的钱，和裴家相关的人，没有一个是不会赚钱的。

　　所以，即使谢宁州的表现不错，他还是在下一季度来临前，被裴嘉之无情地撤了下去。

　　唯一作为纪念品留下的，是那条深绿的领带。

　　车上，小演员还在对这条领带滔滔不绝地发表看法，搞得叶久清坐立不安，不得已转移了话题。

　　“打住，我问你，你明天拍谁的戏？”

　　“付子安导演的《蜂》。”小演员坐直了身子，毕恭毕敬地答道。

　　他对叶久清怀有深深的崇拜，叶久清在片场的气势、讲戏时的投入、工作时的敬业都使他暗暗惊叹。他并非专业科班出身，在演艺圈混了两年，深感千里马还需伯乐的道理。

　　最直观的例子就摆在眼前，谢宁州当年也只不过是无名小卒，因为在叶久清的电影里出演了男主角，从此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他想复制谢宁州的成名之路，却发现并不是那么的容易。首先，他根本接近不了叶久清，更不用说攀关系、套近乎了。

　　叶久清具有很强的边界感，不会将生活轻易地暴露在大众前。《深蓝》杀青后，他仅仅出席了这次的庆功宴，其余的活动一概不露面，想见都见不到。

　　机会只有一次，小演员握紧了拳头，眼里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

　　“付子安的新电影开机了？他执行力倒是挺强。”叶久清若有所思，“他给我看过剧本，你演什么角色？”

　　小演员报了角色的名字。他没指望叶久清记得，特意补充道：“算不上什么重要角色，不起眼的小配角，给主角当陪衬罢了，看过了也没人记得。”

　　“我知道，那个新来的小警察，聒噪得很，人物蛮有特色。虽然是小角色，但演好了能出彩。”叶久清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剧本上一笔带过的内容，令小演员大吃一惊。

　　“您居然记得，我们导演都不一定有您记得清楚。”他委屈地叹了口气，“付导天天这个那个的叫我，我怀疑他都忘了我演的什么角色了。”

　　“付子安这种人，怎么可能忘记剧本中的人物？他可是连群演都要一个个面试的重度强迫症患者。”叶久清听不下去了，决定为自己的竞争对手说两句好话。“他是凶了点，但不至于忽略你。你好好演，不要因为是小角色就不用心，路还长着。”

　　“是，可能是我误会了。”小演员察言观色，机灵地改了口。“不过我还是在您这里学到的更多，付导忙，没空给我们讲戏，不像您，经常和我们沟通，有问题可以随时请教。单说一部《深蓝》，都够我学半年的了。”

　　这一席话说得真挚又诚恳，明显是提前演练过的。从上车就不声不响的谢宁州终于把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留意起旁边坐着的小演员。

　　他认不清脸，却能从声音里听出这人是谁。在拍摄《深蓝》时，这小演员就拼命地往叶久清身边凑，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的用意，也因此遭到了一些人的排挤。

　　叶久清对演员间的明争暗斗一无所知，他的心思都在电影上，也没人敢拿这种事打扰他。

　　谢宁州略知一二，大多是从苏听荷那听来的。他们的对手戏占了大部分的拍摄时长，为了能顺利地一遍过，两个人经常拿着剧本在化妆间对台词，你一句我一句的往下念，直练到滚瓜烂熟。

　　休息时，苏听荷会讲点剧组里的八卦，例如灯光师和化妆师吵了架，差点打起来；道具组某个小姑娘情窦初开，喜欢上了摄影助理，一番猛烈追求后修成正果，等等等等。

　　谈的最多的，依然是叶久清。

　　被誉为业界试金石的叶久清，有一手堪称点石成金的能力。他看中的演员，无论是刚入圈的新人还是过气的明星，都能在不久的将来抓住机遇，一跃飞升。

　　“叶导是真的神，你说一次两次就算了，还能当作巧合。次数一旦多了，大家不信都得信了。我和你说，剧组里全在传，谁能在拍摄期间被叶导选中，带到下一部戏里去，红就指日可待了。”

　　苏听荷露出怅然的微笑，显然对这帮小孩的心思十分了解。

　　“我是没机会了，叶导和我提过，他下部戏的构想里没有适合我的角色。改变命运的机会不是时时刻刻都有的，我得到一次，已经很知足了。”

　　“改变命运未免太夸张了。”谢宁州失笑，“下部戏没有，还会有下下部，你再来试镜也不迟。”

　　“不不不，一点都不夸张。”苏听荷使劲摇着头，“如果你在圈内单打独斗过，就会明白遇到一个愿意提携你的导演是多么难得的事情。哪怕只参演一部他的戏，都是值得的。我懂，你和叶导相识于微末，那时他还没出名，你体会不到被他看重的好处，这是你的幸运。可是，如果往深处想一想，你的命运难道不是被叶导改变的吗？”

　　这句震耳欲聋的发问一直停留在谢宁州的脑海中，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得到叶久清的赏识，竟是一件如此困难的事情。

　　那么多人围着叶久清，想从他那里得到些什么，像蜜蜂围着花朵打转，可惜一贯不得其法。

　　外人见到的叶久清，是冷酷而不近人情的。谢宁州见到的叶久清，是住在他隔壁两月之久的邻居。远亲不如近邻，叶久清给他提供了许多帮助，陪着他去片场，替他锁好家门，在他被小混混围堵时报警。他被迫离开江州镇后，主动出来帮他的人仍然是叶久清。

　　他又问了一遍，问谢宁州愿不愿意当演员，如果愿意，他可以帮他。

　　这一次，叶久清放下了曾经的傲气，平等地、真诚地、正式地邀请他。

　　谢宁州答应了。

　　叶久清给了他太多，而他自己，又给了叶久清什么呢？

　　名声、荣誉、金钱——这些外在的东西，叶久清生来就有，且触手可得。

　　他给不了什么。

　　他甚至不如旁边的小男孩会说话。

　　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谢宁州第一次无法避免地有了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