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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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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苏之雨离开的那段时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会那么瘦弱,也不知道弟弟为什么会有心理疾病。而他们家也搬到了另一座城市,这里四季不分。他们住在一个高级小区里,而苏潭并不经常回来。
至少不像小时候那样在家。
他初三被接回来,那九年乡下的日子里,他不常见到他们,感情也渐渐疏远。他听到的最多的消息,还是来自他的奶奶。
过年时,他们会短暂团聚。
但是,苏之雨一叶障目,再加上青春期,他对父母以及弟弟的厌恶只增不减。
他不知道苏潭在搞什么,也懒得去想。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完成学业,去到别的地方。
这是他在葬礼上想的。
而苏潭,岁月似乎格外优待他,四十多岁也很年轻。他一直在看安临的墓碑,最后又于与苏之雨对视,准确来说是看了他的两个儿子一眼,便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苏之雨发现他的眼睛,比任何一次都要暗淡。
奇怪,他明明还是很有钱。比小时候更有钱。
那张纸条,苏之雨是无意间发现的。
他发现的太晚了。
他的母亲不是懦弱,更没有顺从。
安临不离婚的理由,从来不是单一的。
最初,是野心。她出身底层,靠自己爬上来,骨子里是一个精于计算的幸存者。苏潭能给她资源、平台、一种她靠自己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社会位置。她以为自己可以和他做一笔清醒的交易——各取所需,互不干涉。她不觉得这桩婚姻需要爱才能维持。
后来,是沉没成本。她为这段关系放弃了事业、社交、自我。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承认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意味着要承认自己这几年全部白费了。而人是最难向自己认错的。
再后来,是恐惧。不是那种会被丈夫家暴的恐惧——苏潭从不对她动手,甚至从未大声说过话。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注视、被分析、被当作样品的恐惧,比暴力更难以名状。她不知道如果她提出离婚,苏潭会做出什么。他太正常了。正常到即使她告诉所有人“这个男人有问题”,也没有人会相信她。
最底层的,是一个她不愿承认的理由——她被困住太久,已经丧失了离开的能力。
神经衰弱不是借口,是结果。长期失眠、药物依赖、社会功能退化。她出门会感到莫名的恐慌,做决定需要反复确认。苏潭不动声色地把她养成了一个离不开他的人——不是通过控制,是通过让她觉得自己不行了,摧毁她对“自由”这个概念的理解本身。
她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苏潭同意离婚,她会走吗?
答案是不知道。
不是因为爱他。
是因为她已经不记得,不做“苏太太”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了。
但是这个逻辑对苏之雨来说是不成立的。
苏之雨年纪小,他的世界观里还没有“复杂性”这个概念。他看到的只有结果:妈妈没有走。妈妈留下来了。妈妈选择了留下来。所以他恨她——因为他还小,还不知道成年人的困境里有一种东西叫“被困住的能力丧失”。
他会明白。
在他自己也发现自己走不掉的那一天。
而这一天,正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到来。
苏之雨没料到会有这一幕。
那天要放节日假期,学校里的人跑得很快,眨眼间学校就空了。可惜他还要去办公室拿资料,因为和那位老师比较熟,就被委托了。
收拾完后,那棵大树下却不见苏梓清的影子。明明是他执意要等他,现在却不见人影。
他耐着性子等。
这几天的头脑也得以放松。
他发现自己和苏梓清形影不离。身边不再是围绕他的朋友,而是苏梓清,只有他一个人。他有些惊奇和惶恐,倒推下来,发现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亲人难道天生就比朋友重要?大概吧。
可是这正常吗?他的生活里只剩下苏梓清。妈妈死了,苏潭更是见不着影,连唐忟——他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都少联系他。明明是他帮他……这种生活让苏之雨不安和厌烦。
等了很久,已经六点了。苏之雨烦躁的撩了撩头发,他准备上个厕所就走人。——同时又有点不祥的预感,弟弟不像是放鸽子的人。另外,他巴不得和自己一块回家吧,难道是故意离开,让他发现自己在不安吗。
他皱了皱眉。
那他错了!
刚走到厕所门口,他就听到了人的声音。都是不堪入耳的话。“说了多少遍了,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苏之雨环顾四周,拿上个铁管,走上前。
他在缝隙里看到了这一幕——他弟弟,苏梓清,在被人拿刀捅!
他睁大眼睛,没想到霸凌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可他却没有跑过去救他。
他感到的不是紧张,而是,放松。
他以为他的“占有”很有效吗?他以为他的演技每次都能被打动?
真是错了。
他此刻的反应,残酷而真实的指向一个事实——他想要苏梓清死。
他小时候对家人的厌恶,到现在甚至都没有消失。
他的眼神专注而扭曲。
他不确定苏梓清是不是看到了他。
他其实已经拨好了120的号码,但是直到他察觉到下一刀是心脏的位置时,他咬了咬嘴,终于按下按钮,跑上前。
“住手!”
……
只有一个霸凌者,他还是能应付的。而且现在也没时间去找老师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家庭这一方面总是做不出正确的决定。
苏梓清指定是看到了。
而那个犯罪者,梁瑞,恐怕也是被他挑拨了情绪,这还是推测。
“你居然真的想让我死……”这是苏梓清在病床上醒来,看到他的第一句话。他脸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苦笑。“……爸爸说的没有错。”
苏潭居然也有参与。但此刻滔天的愧疚阻止了他进一步思考。苏梓清没让他追究梁瑞的责任。他的懦弱真是一点没变。苏之雨想。不过他还有什么资格骂他,他差一点就成了帮凶。
他只好什么都顺着弟弟来。
但顺从的代价可想而知。
他的精神状态也变得糟糕。
苏梓清像是真的为这件事悲恸,不像装的,也做出了最符合他行为逻辑的事,藏起自己的情绪,不让哥哥担心。苏之雨为此深受折磨。如果拒绝,那他就不是个正常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在伪装什么,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他从来不像表面上那么开朗,内心里永远有着阴郁的一面。你怎么能奢望一个从五岁就得不到爱的人开朗?
而他的弟弟,从小到大都有父母在身边。还希望我保护他?可笑,那谁来保护我呢?
唐忟……唐忟是他在乡下唯一的支柱。
也陪他走完新城市的适应期。
可是现在竟也不理他。
他怀疑唐忟是苏潭的棋子。
这个人那么想要荣誉,陪他过来,是为了高质的教学水平吧。
他应该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骗局里。
梁瑞这个人不简单,是他弟弟精神异常的源头。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有次在浴室,苏梓清恐怕是出了幻觉,蹲在角落不停地重复,“他是骗我的?他在骗我?他骗了我?”
他皱眉走过去,想抚慰他,“你在说什么?”
“梁瑞……梁瑞……”
“哪有什么梁瑞。”苏之雨捧着他的脸,试图把他揪回现实世界里。
后来,他得知,弟弟遭受霸凌,真是梁瑞起的头。而原因也不过是他的奇怪表现被人归为“寻求关注”,唾弃厌恶的情绪被放大。
而自己的弟弟也被蛊惑,认为他确实该受惩罚。
连被杀都愿意?
听说这小子因为不告发他心生愧疚,袒露了一切,说苏梓清不是怪人,也没有罪要承担,其实都是他对家庭不满,找个人发泄情绪罢了。
难怪他弟崩溃了。
看吧,他也不是不正常,他知道一个受害者应该捍卫自己的尊严。
有天回到出租屋,他发现里面没有人。
苏梓清的病情严重了,很容易哭,请了长假,他又不爱外出,不应该不在家。
苏之雨开始感到一种无法名状的不安。不是担心苏梓清会出事——他知道父亲在,一切外部保障都在。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在为苏梓清的不在而呼吸困难,他甚至无法坐下来。
苏梓清,苏潭,唐忟……
苏之雨越来越觉得他们之间有某种关联。但是他说不清……!!说不清。他抱着自己的头,感觉自己中了一个圈套,他忽然想到他的母亲,眼眶就立刻发热,他又警告自己不配,抹去他母亲的虚影。
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呢?不只是嘘寒问暖吧。你明明不敢和我打电话。是要告诉我什么?对不对?为什么你不再打一次?就那么死了……!
苏梓清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缠着绷带,他不知道他哥怎么样了。
打开门,客厅没有,又开了卧室的门,他小心地探进身子,屋子没开灯。
“……哥?”
他发现床上坐着一个人,低着头,那是他哥,没有答话。
他有点失望,他担心他哥生气了。
他不敢走上前,终于,他哥开了口:“你去哪了。”
声音异常沙哑。
苏梓清心里的火苗又燃了起来,“去散心了。”
又是沉默。
苏梓清选择开灯。
他哥的模样让他大吃一惊:头发衣服凌乱,嘴唇和手背上都有被咬伤的痕迹,眼眶猩红。
他努力抑制自己的欣喜。
苏之雨没有察觉,或者说,他已经不在意了。
他被投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上次是床上,苏梓清枕在他的颈窝。
这次颠倒了位置,他发现原来拥抱是这么温暖的。
苏之雨还是想离开。但这次,他是为了苏梓清。
弟弟的病情恶化,他还能再等一年吗?
他不想被这种焦虑围绕,可以说是发了疯的学习,眼里只有学习。他要轻松的高考完,然后带着苏梓清离开。
苏梓清告诉了苏潭这件事。
苏潭知道后很平静,仿佛他早就知道结果,淡淡的开口:“你知道吗。他小时候很有意思。
“我毁了他。
“他和他母亲一样想的多。可是我没想让安临死。我没想过。”
唐忟还没用上,他就自己做到了,朋友背叛了他。
没想过让母亲死。
也就是想过让他哥哥死。
“……你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苏梓清攥着衣下摆,“为什么要毁了他?”
“你觉得我危险吗。”
苏梓清迟疑的点头。
“我也觉得,”苏潭盯着他,声音低沉。“是他,你哥,让我这么觉得的。”
苏梓清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走前,他的父亲,对他说了:
“生日快乐。”
“虽然没有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