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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可以,你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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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拉成一条线,保安大叔在前头带路,周望津走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苏榆原本走在队伍中段,可山路泥泞难行,她一个没踩稳,踉跄了两步,落在了最后面。
周望津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
苏榆注意到了,却顾不上说什么。脚下的泥浆又湿又滑,她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雨点砸得脸颊生疼。
道路从美术馆后门出来是一段下坡弯道,一侧靠山,一侧是陡坡。
她抬起头,看到前面的人也停住了。
然后她听到了秦屿扯着嗓子的嘶吼:“往后退!快往后退!山塌了——”
话音还没落,上方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泥浆裹挟着碎石和断木轰然冲了下来,瞬间吞没了前方整段路面。黄色的泥流像一头巨兽,裹挟着一切,冲过道路,朝下方的陡坡倾泻而去。
路断了。前后都断了。他们站的地方恰好是道路最窄处,前面冲毁的路基还在继续塌方,脚下的地面时不时往下滑动一下,碎石子簌簌地滚落。
“走,回主楼。”周望津说。
苏榆没有犹豫,跟在他身后,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撤。雨水混着泥浆漫过脚踝。
他们跌跌撞撞冲回美术馆主楼时,一楼的水已经漫过了腰
“上楼。”周望津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苏榆摇头:“楼梯在那边,但中间那段已经泡在水里了。”
周望津没有犹豫。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大厅侧面,落在了一扇半开的窗户上。那扇窗对着后院,窗户离地面大概一米七八的高度,下面是半人高的砖砌花坛,花坛挨着墙,勉强能站人。
他几步走过去,一脚踩上花坛,泥水溅了一裤腿,然后回头看她。
“过来。”
苏榆踩着水跑过去,仰头看着他。一米九的身高在此刻显出了绝对优势,他站在花坛上,双手一举就够到了窗台。
“我先上去,然后拉你。”周望津说完,纵身一跃,双臂撑着窗台,利落地翻了进去。然后他立刻探出半个身子,朝她伸出手。
苏榆犹豫了一秒,看着脚下已经漫过脚踝的浑水,咬牙踩上花坛,抓住了他的手。
周望津握得很紧,她的手指几乎是被他箍住的。他用力一提,苏榆整个人被拽了上去,狼狈地翻过窗台,跌进二楼走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但顾不上,因为脚下的水已经渗了过来。
“走。”周望津一把拉起她,沿着走廊往更高处跑。
一刻也不敢停。
三楼的楼梯更窄更陡,表面贴的瓷砖被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每踩一步都打滑。苏榆跑得急,雨水模糊了视线,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倒,右脚踝猛地一扭,剧痛瞬间从脚踝窜到小腿,疼得她眼前一白。
“啊——”
周望津几乎是同时停住脚步转过身。他看了一眼她的脚踝,什么也没问,弯腰一手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另一手把她往自己肩上一扛,动作快得她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三楼到阁楼还有最后一段更窄的楼梯,周望津几乎是用肩膀把她往上顶,两人合力,连滚带爬地翻进了阁楼里。
落地的那一瞬间,苏榆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周望津也跪在旁边,胸膛剧烈起伏,头发上的水顺着下颌滴落。可他只喘了几口气,就迅速站起来,开始扫视阁楼里的东西。
阁楼不大,堆了不少杂物,旧木板、纸箱、破旧的折叠铁架、一摞摞落满灰的塑料储物箱,还有几个看起来挺结实的木架。他二话不说,开始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搬过来,堵在阁楼入口处。
苏榆忍着脚疼坐起来,看着他弯腰搬东西的动作,心里一阵发紧。那些架子、箱子、木板,在真正的洪水面前,能顶什么用?
“周望津。”她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发颤。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她。
“我们两个……不会死在这儿吧?”
周望津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冰灰色的瞳孔里,他把最后一块木板卡在门框的位置,然后转身朝她走过来。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在她面前蹲下来,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苏榆疼得倒吸了一口气。
“我看看。”
“别——”苏榆下意识缩脚,“疼……”
“我知道。”他没有松开,但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另一只手把她的鞋带松开,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湿透的鞋从脚上脱下来。
脚踝已经肿了一圈,肉眼可见地鼓起来。周望津一手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手轻轻按了按肿胀处的周围,苏榆疼得一把掐住了他的小臂。
“你轻点!”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好,我轻点。”他应了一声,语气没什么起伏,手上的力道却真的又轻了几分。他的手在她脚踝周围缓慢地按揉着。
苏榆垂着眼,视线落在他手上。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手揉得这么认真,可那道目光,却没落在她的脚踝上。
苏榆慢慢抬起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周望津正在看她。
隔着昏暗的光线,那双冰灰色的瞳孔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镜片早就摘了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没了那层反光的遮挡,他的目光赤裸得吓人。
苏榆的脊背一阵发麻。
“周望津。”她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点紧。
“嗯。”他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拇指照样不紧不慢地揉着她的脚踝。
苏榆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荒唐得她自己都不敢信,可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你……”她开口,“你该不会是想……”
后半句她说不出口,太荒唐了。外面洪水都快漫上来了,他们窝在一个破阁楼里,堆了一堆挡都挡不住的破箱子烂木板,一旦洪水淹上来,他们就会死掉,这种时候——他居然在想那种事?
周望津看着她。他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掌心覆在她脚背上。
“我想,”周望津十分认真的回答,“可以吗?”
苏榆脑子里“轰”了一声。
她瞪着他,像看一个疯子。可他那张脸上一丝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冰灰色的眼睛那么直接地看着她,不闪不避,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周望津!”苏榆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抬脚踹了一下他的肩膀,力道不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这种事儿,你疯了吧!”
她气得脸都热了。
周望津被她踹了这一下也不恼。
“你都说了,”他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沙哑,“我们有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他继续说下去:“在此之前,最后放纵一下,不好吗?”
苏榆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她想骂他,想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可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居然没说出来。
因为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了另一个念头——他说得对,话糙理不糙。
他们极有可能会死在这个深山老林里。
她活到二十多岁,若是真的死在这里,一辈子只睡过一个男人。那一次还是被人下了药,自己也喝得烂醉如泥的情况下发生的,第二天醒来脑子里什么也记不得。
要是今天就死这儿了,想想是有点亏。
苏榆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可念头这种东西,越甩越往外冒。她越想越觉得,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是被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捆着,这个不行那个不该,结果到了要死的时候,回头一看,全他妈是白搭。
死亡这玩意儿,有时候是真的邪门。它能把人心里那点平日藏得严严实实的胆量,全给逼出来。反正都要死了,那些顾虑、那些防备、那些“不能这样”“不合适”,忽然就变得什么都不是了。
苏榆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起伏了一下。
她靠在墙上,偏过头看着周望津。他还在等她的回答。
苏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好吧。”她听见自己说。
周望津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是你要快点。”
苏榆可不想像庞贝古城那个化石了,你知不知道,火山爆发的时候正自我安慰,结果被火山灰封了个严严实实,几千年后被人挖出来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供全世界的人参观。
周望津没说话。
苏榆只觉得自己的脚踝被他松开了。他那只一直覆在她脚背上的手抬起来,然后一只手贴上了她大腿的外侧,
他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两只手都覆在她大腿上,然后微微用力。
苏榆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他拉着往前一滑,从半靠着墙的姿势直接滑下来,平躺在了阁楼的地板上。后脑勺被他用手垫了一下,轻轻放在地上,可身前那个人已经覆了上来,挡住了大半的光线和凉意。
苏榆仰面看着他。
周望津用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地板上,另一只手还留在她大腿的位置,指节微微收拢了一下。他低下头,呼吸拂过她的额头、鼻梁,最后落在她的唇上。
苏榆的眼睫毛颤了颤,闭上了眼睛。
然后那个吻变深了一点,他嘴唇微微用力,她的下唇被含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开她。
苏榆睁开眼,周望津撑在她身上,低着头看她。从她的角度,嘴唇还带着方才的湿润。
“够快吗?”他问。
苏榆的脑子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结束了,你只是想亲我?”
周望津垂着眼看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哦,你说的快一点,原来是那个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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