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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暴雨困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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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走访,出发前一晚,苏榆收到了秦屿发来的详细行程表。三天的考察安排得满满当当,第一站是北山美术馆,第二站是松隐画廊,第三站是鹤鸣私人收藏馆。随行人员包括秦屿、两名策展助理、一名摄影师,以及周望津。
苏榆看到最后那个名字时,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瞬。但很快她就说服自己:这是项目主负责人跟进考察,合情合理。没有什么特别的。
第二天清晨,一行人分乘两辆黑色商务车,驶出海城市区,沿着北麓山道一路向上。
苏榆坐在第二辆车上,旁边是摄影师小杨,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话不多但拍照利落。前排是两名策展助理,正低声讨论着待会儿要重点关注的几幅画作。
第一辆车里坐的是周望津和秦屿。
北山美术馆坐落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上,主体建筑是旧式砖木结构,门廊的立柱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馆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姓傅,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看到他们就笑呵呵地迎出来。
“周总来啦!快进来快进来,那几幅画我给你们留着呢,搁三楼朝南的屋里,光线最好的位置。”
周望津和傅馆长寒暄了几句,语气温和平易,和平时面对商业伙伴时的疏冷截然不同。苏榆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微微俯身听傅馆长说话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可面对这位年迈的老馆长,他的姿态谦和得像一个普通的晚辈。
苏榆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进美术馆内部。
北山美术馆的藏品以民国时期的鸟类题材油画为主,风格更偏写实,色彩沉郁,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沧桑感。苏榆一走进展厅就安静了下来,目光被墙上挂着的画作牢牢吸住。她拿起随身携带的速写本,边看边记录,偶尔停下来用铅笔快速勾勒几笔构图灵感。
“苏老师,这幅《秋雁南归》怎么样?”策展助理小陈在旁边问。
苏榆抬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色调太暖了,和我们主展馆的冷感基调不搭。但左下角的笔触处理很有意思,可以借鉴到分展区的过渡墙面上。”
她说着,低头在本子上飞快地画了几笔示意草图。小陈凑过来看,连连点头:“明白了。”
周望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们附近,正和傅馆长聊着另外几幅画作的年代考证。他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苏榆手中的速写本,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没有停留。
一整个上午,苏榆沉浸在展品甄选和灵感记录中,几乎忘了那个人的存在。
他也在专注地工作,偶尔和傅馆长交流几句,偶尔拿出手机拍下某幅画的细节。两人之间隔着大半个展厅的距离,各自忙碌,互不打扰。
中午在美术馆附近的农家乐用餐,菜品是山里常见的土菜,竹笋炒腊肉、清炒时蔬、一锅乳白色的鱼头豆腐汤。苏榆胃不好,吃得克制,只挑了几口素菜和半碗汤。
周望津坐在长桌的另一端,身边围着秦屿和傅馆长,正在聊着艺术展的后续规划。他说话时语速适中,声音低沉却清晰,偶尔笑一下,引来桌上其他人跟着放松地笑。
苏榆低头喝汤,保持沉默。
下午的考察继续,第二站松隐画廊距离北山美术馆约四十分钟车程,建在一片松林深处,通体玻璃结构,像一枚透明的楔子嵌进山体里。
画廊的主人是一位留法归来的中年女性,姓沈,气质冷冽,话很少,但审美极佳,收藏的鸟类主题作品偏现代主义风格,用色大胆,构图前卫。
苏榆一进画廊就被墙上那幅巨大的《折翼》震住了。画面上是一只通体漆黑的鸟,翅膀以一种近乎折断的角度向后扭曲,背景是大片大片刺目的白,像雪,又像虚无。
她在画前站了很久,久到沈馆长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
“喜欢这幅?”沈馆长走过来,语气淡淡的。
苏榆点点头。
“这幅能借吗?”她问。
“可以。”沈馆长答得干脆。
苏榆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转身准备继续看下一幅画,却在对上另一道目光时脚步微顿。周望津站在展厅入口处,正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手里拿着一本画册,指尖夹在某一页,似乎正在翻阅。
隔着大半个展厅的人群,四目相对。
他没有移开目光。苏榆也没有。
然后,周望津垂下眼,翻了一页画册,仿佛刚才的注视从未发生。
苏榆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心跳却比方才快了几分。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无声地叹了口气。
松隐画廊的考察持续到下午四点,一行人转场前往当晚落脚的民宿。鹤鸣私人收藏馆在更深的山区,明天一早才能过去。民宿是秦屿提前订好的,一座藏在竹林深处的山居别院,青瓦白墙,院落里栽着几株老桂,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
苏榆被分到东厢一间临竹的客房,推开窗就是满眼翠色。她放下行李,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宽松的棉麻长裙,坐在窗边整理今天拍下的展品照片和速写笔记。
窗外竹影摇动,风声沙沙,这种安静让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天色渐晚,秦屿在院子里喊大家去前厅吃饭。苏榆合上速写本,起身出门。前厅是一间敞亮的木质结构大屋,正中摆着一张长条榆木桌,热腾腾的饭菜已经摆上了桌。山里没有太多食材,但厨师手艺不错,几道家常菜做得色香味俱全。
众人落座,苏榆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周望津坐在长桌靠里的位置,正和秦屿低声说着什么。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褪去白日的商务感,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
晚上九点,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苏榆洗漱完,靠在床头继续整理笔记,窗外的虫鸣和竹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催眠般让人眼皮发沉。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气象台推送的预警信息:海城北部山区今夜至明晨,预计有特大暴雨,并伴有雷电大风,请市民注意防范,非必要不外出。
苏榆皱了皱眉。特大暴雨?明天还要去鹤鸣收藏馆,如果雨太大山路肯定走不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秦屿的电话。
“秦总监,你看气象预警了吗?”
电话那头秦屿显然也刚看到,语气有些凝重:“我刚收到。明天鹤鸣那边山路窄,一下雨肯定有滑坡风险。我正想和周总商量一下,看明天行程要不要调整。”
“那……你和他商量吧。”苏榆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行,我这就找周总。”
电话挂断。苏榆握着手机,看着窗外被夜色吞没的竹林,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但她告诉自己,只是天气而已,不会出什么大事。
大约半小时后,秦屿在项目群里发了消息:明天行程取消,等雨势缓和再定。大家今晚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苏榆看到消息,关掉手机,躺了下来。窗外的风似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竹叶哗啦作响。她闭上眼睛,听着越来越近的雨声,渐渐沉入了睡意。
夜里两点,暴雨如约而至。
苏榆是被一道惊雷震醒的。她猛地睁开眼,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撕裂了——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山风裹着大雨撞击着窗棂,发出近乎咆哮的声响。雨点密集得像打翻了整片天,砸在瓦片上发出不间断的闷响。
她起身走到窗前,看到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漫过了石阶,竹子在狂风中几乎被压弯到地面。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的闷响,混在风雨声里听不真切。
手机又震了,是秦屿在群里发消息:收到消息,进山的主路有塌方,暂时出不去了。大家待在室内别乱跑,安全第一。
塌方。出不去了。
苏榆攥着手机,看着窗外那副天崩地裂的景象,心里那根弦无声地绷紧了。但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民宿很坚固,人多,安全不会有问题。
她正准备躺回床上继续睡,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秦屿打来的电话。她接起,秦屿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歉意:“苏老师,情况有点麻烦。民宿这边地势低,后山排水沟堵了,水开始往这边倒灌。老板建议所有客人转移到高处的美术馆主楼,那边地势高,建筑也更坚固。”
苏榆的心沉了一下:“现在转移?”
“对,趁雨势还没有最大。我已经联系了周总,他让所有人立刻收拾随身物品,五分钟后在前厅集合。”
“好,我知道了。”苏榆挂断电话,迅速换好衣服,把重要的笔记和手机充电器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出门。
前厅已经亮起了灯,几个人站在门口,披着雨衣,脸上是相似的紧张和凝重。秦屿在清点人数,摄影师小杨抱着相机包,两个策展助理互相靠着,挤在一把伞下。
周望津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也已经换好了深色的冲锋衣,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确认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了苏榆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
“人到齐了,走。”他说。
一行人顶着暴雨,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泥泞的山路,朝高处的美术馆主楼跋涉。雨太大了,伞根本撑不住,苏榆感觉到雨水顺着衣领灌进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一只手臂忽然从侧面伸过来,将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稳稳地撑在她头顶。伞面足够大,将她整个人罩了进去。
苏榆侧头,对上周望津平静的侧脸。
他没有看她,目光注视着前方泥泞的路面,声音混在雨声里,低沉而稳:“路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