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约》高山五味子

6、第 6 章

　　汪砚随笔
　　有记忆起我便是天之骄子，父母和睦恩爱，妹妹们聪慧优秀，父亲对我的要求仅仅是文武双全便可，不拘做官或是学问，自己随心而行。这天地任我驰骋，自由自在。直到十六岁那年春天，受风寒头疼，我突然记起了许多事。整月不得眠。
　　我喜欢竹子的风骨和形态。以往我总是看着书房外的竹林，幻化自己成为里面最笔直秀丽的那颗，抢先照到第一抹阳光，最先尝到第一口露水，日积月累，无人争锋。但是最近我能够感觉到那颗竹子有点弯曲了，不再抬头挺胸朝气蓬勃。甚至开始慢慢腐朽，无法吸收阳光。

　　砚，我的名，停之，我的字。挺好的。论名，一方砚台是否完美，取决于工序，材料，工匠的手艺，千锤百炼，风吹日晒。中间任何差错都无法做成。论字，汪府若是能日日停在今日，便是完美。
　　慢儿要进京了，我护送她。这一别太苦了，我们日夜担忧却不得行。我的妹妹，当年张家若是没有出事，现在她说不定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以享受世间普通女子的欢乐。而不是如今这般前往地狱之路。
　　路上是多少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佛家言：得之失之，泰然处之。一切如梦幻泡影。应发无能胜心，破诸取著。
　　世间的事若是如此简单，便也不叫红尘滚滚。
　　京城还是京城，京城又不是京城了。

　　今日练习射箭，十只中一。心绪不宁，府里一切如常。
　　街上偶遇一卜卦，置之不理，擦身而过，听得“慎重”二字，震惊回头，却不见踪影。失魂回家，打破茶盏，失神良久。
　　夜不能寐。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京城已经不是以往的那个京城了！
　　这次带着苮儿来考试。万般不想来，事到如今，一切已成定局，无谓挣扎。兴许可以见到慢儿，那这一趟也值了。只是可惜苮儿，兴冲冲的来，失落落的走。强求果然要不得。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归路。即便是一只猫儿，它若是命不该绝，从屋檐掉下也平安无事，毫发未伤。可若是当死。。。。谁能挡住呢？
　　我们之于猫儿，未必不是如此！

　　科举考试不难，难得是如何隐藏自己的心。

　　皇恩浩荡，自古以来就是恩德。因为罪孽没有人会记得，史官也不会记载。

　　偶尔我会去苮儿的院子看看，两人喝茶谈谈心，即使什么也不做，心也总是满足的。最近我有点不太想去了，因为她的婚服快绣成了。
　　可是我还是会去，只因世间过得太快了，好多话语我还没有同她讲呢！我得让她知道，哥哥总归是向着她的。

　　佛家，儒家，道家，应当何去何从？

　　今晚在书房，父亲有点遗憾我未能成家，转而又庆幸我未成家。父亲看着书房的千字文草书字帖，那是他前年写的。我看着烛光下坐着的父亲，心里知道他在后悔。那副字帖一气呵成，潇洒，随性，充满野性之美。但是没有人知道，父亲当初是准备写行书的。只是那笔天字下歪了笔改成了草书。
　　父亲的一生也同样如此，是将错就错还是一错到底，谁也说不清楚。作为儿子，我能做的就是站在父亲身后，随时准备接住他让他有个靠山。

　　佛家讲究空不异色，色不异空。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慢儿，世上的一切你都当做游戏一场，结局已经注定，不可再委屈自己。人生终究是无法求全。哥哥只望你能够不悔今生，坦然渡过便可。

　　算算时间快了，应当就在这几天。所有的能够的，我已安排妥当，不用再担心。那片竹林我命人移到郊外荒山去了，若是能长成，将来也可让过路人稍作休息，不失为一桩美事。
　　幸好我的那颗竹子也跟着一起过去了，虽然还是弯曲着，但是没有腐烂。依旧翠绿！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差了，却没有办法再补上。世间不应如此无情！不应！

　　原来还是有遗漏的，没有办法了，我还不了了。若是你不着急，就以后再说吧！
　　以后再说吧！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