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约》高山五味子

19、第 19 章

　　绒绒篇
　　当山鬼让我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有时我会想起关于小姐的那些小事，渐渐地我会不自觉模仿小姐的那些小习惯。我想这是我怀念小姐的方式。
　　入睡前我都会摸着那块玉佩。偶尔也会让它晒晒太阳，照照月光吸收灵气。望着玉佩就想到少爷，这时我就会庆幸自己戴着这块玉佩。这是我唯一的念想。日日陪伴不曾留意，洁白的玉佩竟然有了两条血线。
　　不似血迹，而像是某种线条在里面流淌。问了同伴，竟然都不知道，未曾见过。最后我只能猜测因为我是山鬼，我的想念或许已经是怨念了。可我还是舍不得放下这块玉佩。每天照旧与它说话，吸收月光。
　　今日又带了一个药农出山后，回到了杉树下。将玉佩放在手心转动，抬头观看月色。就在那一瞬间玉佩发生了变化，出现了第三条血线。我福至心灵，想到可能是少爷在附近。玉佩或许是在提点我，想到此，我开始满山搜寻。
　　这一刻，我无比庆幸自己是山鬼。
　　花了两天时间在温水村找到了少爷，还有小姐。看到小姐时，我十分感谢上苍。她依旧是这么的美丽，甚至还多了几分活泼。
　　我化作一身浅蓝色的衣裳装扮，头发用一根金钗挽住，耳朵别着一双珍珠耳环。手里拿着玉佩，站在江家院子中间。
　　江家与过去的汪家各有千秋。
　　老爷和夫人在厨房里聊天择菜准备晚膳，小姐的房间窗户开着，能看到她的背影不停来来回回整理书籍。听到开门的声音，我转过头去，看到了少爷。
　　他背着画架推门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只野鸡，向厨房走过去。我一刻不眨眼的看着他，看着他从我面前走过。还是汪府的样子，翩翩公子，让人一见倾心。少爷越走越远，我的心跳也越来越慢。明知道他看不见我，但我还是有点紧张。
　　少爷肉眼凡胎，无法看见。我便时刻依偎着他。等他回房时索性跳上去缠住他，搂着脖子挂在他的背上。少爷坐下后我也坐着，才发现少爷的耳朵红彤彤的，阳光下跟暖玉一样诱人，格外粉嫩。
　　直到太阳下山，我才依依不舍的出江家门。
　　今日巡山无事发生，一切太平。
　　我十分喜欢现在的生活。很充实很满足，上午看着小姐，下午陪着少爷，晚间巡视公务。有时候对着月光还会祈祷，时间慢些。
　　发现小姐出事的那天，是因为主人的诏令。不论是天道还是人道，我们都没有资格插手。甚至我们的插手只会让事情发展更严重。活了这么久，一切已经命定。
　　心中的软肋慢慢在扩大。疼痛，却无能为力。
　　我不能插手，又做不到视而不见。只能利用山鬼的能力，走到少爷的梦中。
　　却没想到，少爷上一世的灵魂伤的太重，这一世依然痛苦。
　　梦境里刚开始是漆黑一片，慢慢的有讲话声，断断续续，十分吵闹。继续往前走，看到了我娘。她笑着对我说“你要好好的。”听到这句话后我呆在原地，不知是当初的我没有听到，还是现在的我能够被娘亲看到。“娘”我走上前去抱住她，“娘”。。。“大家围成一个圈。”听到少爷的声音我抬头，发现周围的火势十分凶猛，驿站已经快烧完了，少爷站在最中间，双眼通红，头发披散，衣裳也被火烧毁不少，或许是他心中的那股怨气支撑，如此狼狈却丝毫不显，反而更加豪情万丈。打量周围一圈，当初不知道发生何事，今日看见了。想到少爷是被活活烧死，我的胸口开始憋闷，喘不上气。
　　不停有人用锤子在击打我的心，无法停止。
　　“娘，你在这里带着，等我。”跑到少爷身边，拉住他的手臂。“少爷，这里很危险，你快走。快跟我走。”“绒绒？”少爷看清我后拉住我的手臂，向我身后看去。“苮儿呢？不是要你保护好她吗？你在这里，苮儿怎么办？”
　　见到我不出声他明白了，手臂生疼却敌不过内心。“也罢！这是她的命。你快走，大家护送你出去。记得，好好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少爷一边说一边将我推向外面。
　　“少爷。。。”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这么多年以来我的心结很重，因为我只是一个死士，救小姐是我必须做的事情。现在是不是意味着，在少爷心里我不止是一个死士？还是一个有点不同的女子？
　　想到少爷还在因为当年驿站的事耿耿于怀，在梦境里折磨自己。我不想他再次受到这种折磨，这是上一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过去种种，皆以过去。我的心里顿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念力将少爷的梦境破碎，将他带到了我们重逢那天的下午，那个安逸的江家小院。
　　梦境破碎时回头望去，看到娘仍然向我看着，脸上带笑，一脸慈爱。
　　“少爷。” “是你？”我们一起开口。“你知道我是谁？”我有点慌张，少爷没有见过我。
　　“那天我进到院子里，本来空无一人，但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眼前又消失不见，我很吃惊但是忍住了。后来你总是时不时出现在我身边。还。。。咳咳。。。我就明白了。你估计不是普通人。我就不动声色，悄悄观察你。”
　　我一阵脸红，没想到对少爷做的那些事，他全部知道，一时无地自容。仗着少爷看不见才敢下手的。
　　“你是怎么看见我的？你有阴阳眼？”“不是，是玉佩。你每次靠近我时，身上都戴着那块玉佩。你走到我一米范围内时，我也是先看见玉佩的光团，再看见你。”
　　我装作若无其事般同他讲起小姐的境遇。“明天一定要阻止小姐。这件事情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随意插手，后果不是小姐能够承受的。”
　　“素素的性格想必你也是知道的。有些时候。。。”
　　少爷的行动告诉了我答案。江家也作出了自己的选择。
　　小姐走了，她并不后悔。
　　玉佩的第三条血线也快形成了。我恍恍惚惚的明白，这是在告诉我，三百年之期到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每日依旧打扮的十分精心去见少爷，形影不离。这期间少爷也给我画了不少画像，他说以后当成念想。
　　他没有问我，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珍惜每一刻。
　　最近我开始木化了。我的呼吸和气息都同杉树一样，充满了独特的香味。少爷每次都会紧紧抱着我，不说话。只是抱着我。
　　“其实当山鬼挺好的，当日我都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活三百年。能够再见到少爷你，我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我现在特别满足，特别特别满足。”坐在少爷的怀里，抱着他的肩膀，靠着他的头笑着说。
　　他没有说话，一会摸摸我的头，一会摸摸我的后背。这种无言让人心伤。送走小姐，又送走我，这个男人的沉默让我很心疼。
　　“以后我就是这颗杉树了，你要是想我了，就过来看看我，陪我说说话。好吗？。。。。。。这块玉佩若是能留住，你就留着。若是不能，就埋在树下吧！它陪了我三百年，习惯了。”
　　“好。都听你的。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爹娘的。”他抬头看着我。
　　我低头看着他的脸，额头抵着额头。轻轻的吻他的额头，眼角，脸颊，直到嘴唇。慢慢的我化作了片片绿叶，飘散在空中，向上飞舞。
　　睁开眼看向他，再见了，我的爱人。我张开双手拢抱住他，低头看着他，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爱意和不舍，渐渐的我化作无形，风过无痕。
　　《山鬼歌·林》
　　清风来送行，我飘散于空中。
　　化身于杉树，守护此方天地。
　　我的枝叶，为你歌舞。
　　愿你
　　愿行人
　　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