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约》高山五味子

18、第 18 章

　　幼崽喝着哥哥拿过来的肉粥，他们舔的很开心。我用棉被和箩筐做了个窝给它们。“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可能是与这些奇珍异兽有缘，才能一次次碰到它们。这种奇缘或许是他人渴求，对你却是一种损耗。上次的惩罚我和爹娘已经够痛心了，再来几次怎么办？不说爹娘，就是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住。难道你要让爹和娘亲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吗？”
　　听完哥哥的话，泪水模糊了眼睛。“哥哥，我。。。我只是想着自己能够救一命是一命，不浪费我一直以来学的医术。我只是想做点什么，不想自己成为一个废人。我只是。。。只是想。。。”
　　“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要如何同爹爹和娘亲交待。”
　　我内心一直隐隐觉得自己是个小小的无名英雄，却忘了体谅爹爹和娘亲的苦楚。这种快乐真的那么重要吗？
　　“一五一十全部讲清楚，向爹爹娘亲坦白。无论最后什么决定，你都要听从。多想想娘亲。”
　　我点头表示顺从，低着头抱着狐狸幼崽跟着哥哥来到爹爹娘亲的房间。娘亲很诧异，没有见过这么纯白色的小狐狸崽。她一直赞叹这几个小崽有灵气，听到娘亲开心的声音，我想到狐狸祖母，想到她那一刻的请求，想到那份爱。心情更加沉重，眼泪落下来，一滴滴掉到狐狸幼崽的身上。
　　房间里只有哥哥的声音，他讲我上次发病的原因，讲狐狸祖母的请求。
　　跟着我哭着说出了绒绒和杕的存在，以及那些断断续续的梦境。
　　爹爹和娘亲一直沉默。
　　我抬头看过去才发现他们的手一直紧紧握着，甚至因为太过用力，不停的抖动。
　　小书房太安静，静的只有小狐狸偶尔的哼唧声和玩闹的叫声。
　　“素素，你和砚儿先回房吧！我和你娘亲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想好再找你们。这个小狐狸先放在你房里养，好好藏起来，别让村里其他人看到，避免不必要的事端。”爹爹起身从母亲怀里抱走狐狸幼崽将它们交给我。
　　哥哥也没有说话。
　　我只能抱着幼崽先回房，夜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天亮时才能闭眼歇一阵。
　　梦里我又看到了杕，他仍旧是静静坐在船上，看着被茫茫雾气遮住的山。小白也没有玩耍，安静的躺在他的怀里。看到我的出现他一点也没有反应，静静坐着抚摸小白。
　　我有点忐忑又有点高兴，能够再次看到他。
　　“这次的惩罚比上次轻一点，只病痛十二日，不会妨碍寿命。”他的声音很复杂，我听不懂其中的情感。但是没有以前那么冷冰冰。
　　我慢慢的向他靠近，坐在旁边。他没有动作，我悄悄的松了口气。有点高兴。
　　不知是不是雾气太浓的原因，我好像听到了叹气声，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
　　我们一起看了日出。阳光照在湖面上，湖水慢慢从深蓝色变成金黄色，微微流动，闪现着绿金色的光芒。天上的云朵由粉红色过渡到紫色。铺满整个天空，无限梦幻。
　　这一刻谁都没有讲话，只是静静的欣赏。
　　这是由无数个细微的我们组成的，也是由无数个伟大的它们组成的。
　　此刻天地共好。

　　在那之后我又碰上几次求救，将家里重要的药材都用完了。今日得闲，阳光又特别温暖。娘亲和我坐在半山腰晒太阳。不同于冬天的银白冰霜，盛夏是翠绿的，太阳光下深浅不一。远处的青山甚至已经看不出颜色，只剩下不停起伏的波浪线。
　　现在的我每日行动困难，已近时限。每日都是靠着娘亲照料。
　　在躺椅上晒太阳，一直能听到小鸟们叽叽喳喳的叫唤，身边狐狸崽子们上窜下跳。它们陪着我晒太阳，毛茸茸的，可爱的紧。
　　现在的我每日都可以看见绒绒了。她会在上午陪我，偶尔能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好在她一直是笑着的，这让我没有那么的忧心。
　　娘亲看着院里的菌子，说炒肉吃特别香，让我多吃两碗饭，爹爹坐在娘亲旁边剥笋子。绒绒抱着我看着哥哥在院子里画画。抬头看见她的嘴角一直高高翘着，没有放下来过。想必她十分知足。
　　我也很知足。
　　想起和杕的上一次见面，应该说最后一次。依然在湖中心，依然在船上，只是多了一把箜篌和一件斗篷。无声中我披上斗篷。偷偷看着他，想在有时间的时候多看一会。他的神情很严肃，眉头一直皱着。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面上有了表情。
　　我咧嘴微微笑了。因为我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很开心。
　　我想这就够了。
　　“会弹吗？”杕不自在的转过头去，指指箜篌。
　　“我试试!”将箜篌放在腿上。我看向杕，“要是弹得好听，有奖赏吗？”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里有点忐忑，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声音带点颤抖，在船上旋转。我不自觉的抓紧了手中的箜篌。想到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我不舍得就如此结束，同以往没有分别。
　　这一次，我想要的更多。
　　听到话的杕转头看我，细细打量。我迎接上他的眼神，不动神色，和他对视。
　　他点头了。“可以。”
　　这下我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嗯嗯，说话算话。”
　　我没有接触过箜篌，只学过其他乐器。我尝试慢慢的静下心来，拨弄琴弦听音调，感受它的频率。摸着这把乐器，脑海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弹奏高山流水。想到来到神农架的这段时日，想到和杕的相处以及那些梦，手指开始拨弄琴弦。
　　琴声从船上一路飘啊飘，飘到了小鹿的耳中，飘到了金丝猴的耳中，飘到了猫头鹰的耳中，一路飘到了星空中。
　　演奏完后好一会，我才睁开眼。看到小白躺在我的身前，忍不住摸它给它饶痒痒。“看来小白也很喜欢对不对？”小白看向我，用它的尾巴从船上放下后在水里打转画圆圈，水跟着流动，形成了一个金色的流动的圆环。
　　“太好看了，真是太好看了。你快看。”我转头扯着杕的袖子指给他看。却发现他转头看着小白，敷衍的点头。我不想放开他的袖子，其实我更想牵他的手，但是有点怯。想到第一次的箭头。但是这最后一次，我不想留遗憾。
　　“那个奖赏我可以现在要吗？”我稍微向前探身问，这样可以离他更近。
　　“可以。”杕看着我点头。
　　“那你可以闭上眼睛吗？”
　　看到杕闭上眼后，我大胆的凑过去，珍惜的亲上了他的嘴唇。
　　这是我心爱的人啊！
　　如此特别的人啊!
　　“绒绒，你知道吗？我有心仪的人了，是杕。爹爹和娘亲哥哥都没有见过他，但是你见过。要是可以，你帮我告诉爹娘好不好，这样他们就不会那么痛了。”看着爹爹娘亲，画画的哥哥，我同绒绒作最后的告别。
　　抬头就见绒绒翻了个白眼。“我们早就知道了。你以为大家是傻瓜吗？”很奇怪，她好像很生气，但是脸上却一直在流泪，又玩笑般打趣我。看来这就是山鬼的功力啊！不可小瞧！
　　“这样啊！那就好。”
　　我可以放心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