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约》高山五味子

13、第 13 章

　　在竹亭里，躺在竹椅上向哥哥打听洋人的世界。
　　洋人不像我们，一举一动都要被限制，一言一行都要谨慎。有的东西在那里很平常，在京城却是大逆不道。哥哥讲完这些，在躺椅上午睡。看着哥哥现在的样子，让我不免想到当初。
　　六年前家里为他说媒，姑娘家里是开绸缎庄的，小哥哥三岁。长相温婉美丽，大家闺秀的模样，举止有礼，行动间聘婷生花，一点也不似我们这种经商人家能养出来的。娘亲安排在茶园相见，哥哥同那个姑娘两人都看对了眼，颇为满意。不想在离开时风吹起姑娘的裙摆，哥哥看到了一双三寸金莲。顿时怔在原地，说不出话。
　　后来此事就不了了之了。回来后娘亲告诉我，原来姑娘家里是从小请了宫里的嬷嬷严格教导，气质才如此超群。三寸金莲也是为了能够找到更好的夫家。
　　只是哥哥接受不了，姑娘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分别时娘亲看到姑娘的眼睛微微发红。我们江家过几日上门赔罪，诚意十足，赔了不少东西。就害怕耽误人家姑娘的名声。还记得那个时候，娘亲摸着我的头感慨：万幸没有给我裹小脚。只是以后找夫家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了。当时娘亲优喜参半的样子一直印在了我的心上。
　　要是我们同洋人一样可以自己做主，那位姑娘肯定也不想受那非人的折磨去练成三寸金莲。要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所有的姑娘都可以随意出门，同洋人的世界一样，不用是为了找金龟婿。要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所有的姑娘都可以想去哪里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天下之大，不再受到任何束缚。
　　要是我们可以自己做主多好啊。。。。。。在躺椅上看着高高的蓝蓝的天，摇晃着幻想到。想到有那么一天，情不自禁的哼起了在街上听到的调子。越想越乐，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声点，当心将爹爹引过来。”“啊！好的，听哥哥的。”我捂着嘴小声说道：“哥哥，爹爹不是留过洋吗？怎么越来越迂腐了，跟陈伯伯一样，越来越古板了。最近天天抓我的小辫子，这也不对，那也不对的。好难受啊！” “爹爹可能是最近生意不太顺利？所以心情不好。你注意些就行” “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他可爱的女儿呢。”
　　下午哥哥出门去找儿时的小伙伴，我回到房间修剪芍药花插瓶。我们江家是以酒楼生意起家。当年爹爹留洋回来后，感叹朝廷落后迂腐不作为，一心要悬壶济世救助百姓，就开了一家药店。娘亲也是被爹爹诚心感动，答应下嫁给爹爹。因为娘亲身子不太强健，有了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后便足够了。只是爹爹的悬壶济世心好，却不善经营，不像那些奸商做些坑蒙拐骗的事。家里一直在补贴药店，加上哥哥这几年留学的费用花销不小，家里不如从前。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因为没有裹小脚，娘亲很少让我出门。家里一直请老大夫上门教我医术，老大夫说我很有天赋，因为心静，十分专注。只是可惜都是纸上谈兵，医术中经验很重要。对此我倒是没什么，因为学医时我很快乐。
　　哥哥回来已有两个月了，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药店和爹爹一起打理生意。每日早出晚归，十分辛苦。看的娘亲和我十分心疼，我一直担忧的事也终于发生了。江家现在已经亏空的只剩下药店这一家铺子，其他的都没了。每日哥哥和爹爹在家里时总是一派轻松的样子，有次娘亲和我出门看到爹爹在铺子后面的小屋里皱紧眉头，心事重重。手里的烟筒烧尽了都浑然不觉。烟雾缭绕中，显得一片惨淡。和热闹人来人往的大堂药柜差别极大。
　　今日不同，爹爹和哥哥笑得十分开怀，整日笑脸就没掉下来过。到了晚上吃饭时爹爹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房县？去那里进药材？这山高路远的，这么偏僻，出了事怎么办？”娘亲的声音带点尖利，显得有些刁难。娘亲已经和哥哥分开了五年，好不容易哥哥回来了，又要离开，还是去那么偏僻的地方。“我不同意，砚儿才刚刚从海外回来不久，又要出远门。我不同意，这两天我正在给他寻找合适的女子让他成家，已经找到了，后天就安排相看了。”娘亲的声音十分有力，不容反驳。
　　看着娘亲离开，爹爹赶紧追上去。收回视线发现哥哥在看着我，好像在问我的看法。我摇摇头。其实我有很多问题想问，家里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就算爹爹不善经营，也不至于亏空这么多啊。江家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竟能被爹爹十几二十年就花光了吗？行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么多年，为何没有看到半点呢？值得吗？我不能问，问了就是否定了爹爹，否定了江家所作的一切。我看向哥哥，他始终没有说话，我失落地离开饭桌，回到了房间。
　　第二天的江家，大家都很沉默。娘亲给哥哥安排的相看，没人提起。这种平静直到三日后才被打破，爹爹开始收拾行李。并且发话说，我们一家四口全部去，搬迁离开京城。当晚站在院子中间，听到主院娘亲和爹爹的争吵，这是从小到大我第一次听到，让我有点害怕。跑到哥哥的院子，看到他在收拾东西。那一瞬间，哥哥是未来江家的一家之主，掌握江家生死的人。
　　“哥哥，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由小到大，娘亲从未和爹爹红过脸，这次竟然吵得这么厉害。”走进哥哥的房间，制止他收拾东西，拉着他的手问。我不想被蒙在鼓里。哥哥抬头，看到我不由微微叹口气，将我拉到凳子上坐着，坐在我对面，思索如何开口。
　　他坐在我的旁边，手握成拳头撑在桌上，嘴抵着拳头，挡住了半张脸，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能看到小半部分的侧脸。他就这样坐着，过了半个小时才开口。“陈伯家里要扩张生意，找爹爹借了一大笔钱财。不想陈伯是被小人做局，家财尽失。我们药店本来还能维持，但是。。。我们上月订的一批药材走船运上京，三日前沉船了。钱货两失。”他停顿了一会，眉头皱着，似乎是在想后面该怎么说。“我留学的费用花销不小，家里人情往来各种开支，如今又遭变故，江家被掏空了。。。就连这座祖宅，爹爹无奈卖了。十日后买家就来收屋了。”
　　“难怪了。。。难怪娘亲这么生气。祖宅都卖了，江家已经到这一步了吗？没有其他法子吗？爹爹那么多朋友呢？往日爹爹可自豪的王伯伯，林伯伯？都。。。”我感到十分气愤，平日里说的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真出了事，一句话都没有。可笑，真是让人觉得好笑。
　　“世道不好，素素，看开点。”哥哥摸着我的头安慰我。
　　“那我们都去房县，药店怎么办？爹爹的心愿怎么办？”
　　“药店已经典给对面八宝斋药房了，爹爹已经跟他们谈好了，以后我们就做药材生意，八宝斋药房尽收我们的药材。至于家里，除了留两个丫鬟照顾娘亲和你，其他都散了，让他们回家。”
　　“谁能想到我们江家会有这一日。哥哥，是不是有小人陷害？你说，是不是？”想到这个可能，我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哥哥拉着我的手臂，让我冷静冷静。“傻丫头，别想太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比起陈伯，我们江家已经好很多了。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够了。”
　　我失落点头，还是有些不能释怀。没想到留学改变了哥哥。
　　以前的他没有今日的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