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零四 天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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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地转后，又是熟悉的陌生人对视环节。
有些昏暗的房间里盘坐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
江寒移开对视的眼神，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思考他现在到底算什么物种。
女孩左眼被打的鼓包，只能用右眼艰难的打量着眼前的“鬼魂”，思考一会儿才淡淡开口，
“你找错人了吧，索命出门右转。”
冤有头债有主，那边才是正牌杀手的住所。
江寒正在思考这次轮回印把他送过来的契机，听到这话立即展示了一下两人手上相连的半透明细线。
丝线和头发丝一样细，但却结结实实的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女孩用力甩了甩手，发现甩不掉后也没再抱怨，只是自顾自的缩回旁边的小床。
这房间实在太小，勉强塞下一张床后就不剩什么位置了，江寒飘到床边狭窄的过道盘腿坐下，看女孩疼的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样子试图搭话。
“……你叫聂丹花？”
那个女杀手死前的喊话他也听到了。
04感受着背部和眼睛的疼痛感，只觉得神经也跟着被扯的生疼，只能呲着牙把脸偏到一边。
江寒没等到回话，眼看着还没长到自己肩高的孩子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皱皱眉，手心一转，几缕灵力打入04的身体里。
灵力被稀释了，江寒落到04身上的灵力连十分之一都没有。
吱呀……
04突然的坐起让床板发出些不堪重负的惨叫声。
她瞪大双眼看着自己重伤变轻伤的胳膊，从靠墙的角落里拿出一块镜子的碎片，镜子里的自己的眼睛已经完好如初。
不可置信的从上到下摸了摸自己，04转身看向依旧飘在一边的江寒，
“你是什么东西？！”
鬼魂怎么会有灵力？
说着站起身用力朝着他挥了一拳，拳头从江寒的腹部穿过，就像划过空气。
江寒瞥了一眼这没见识的小家伙，手里窜出一缕微小的灵力，
“灵力你都没见过？”
04当然见过灵力，整座绣楼都在灵域之内，她只是不明白眼前这个似人非人的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
修士有隐身的秘法，但如果这个像鬼魂一样的男人真是活人，绣楼的人不可能没发现。
还是说，他比绣楼的人还厉害？
04警惕的后退，暗道吾命休矣。
江寒不知道04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她不断变脸的样子也知道没想好事。
不过有件事还是要确认清楚的。
“小孩，你是不是叫聂丹花？”
04摇头。
“你真找错人了，绣楼有名字的人不住我们这。”
绣楼？江寒回忆着这间老牌杀手屋的规矩，心下了然，原来是还没得到取名的资格。
“那你叫什么？”
“……04。”
江寒点头。
04看江寒不再言语，也沉默下来。
重新躺回床上，04决定在睡前最后问几句，
"你为什么跟着我。"
江寒低头思索，“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我杀了你。但其实这也说不通。”
翠娘和蛇妖那次自己可没动手。
04闻言不禁看了江寒一眼，
“你把我杀了？”
江寒耸肩，“算是吧，我的灵兽想拿你练手。”
“……什么时候。”
04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继续问下去，可能是因为这人说的实在煞有其事。
江寒掐指算了一下，“两百年后。”
04得到答案后没什么反应，转身就要睡觉。
江寒飘过去问她对这事儿有什么感想。
只换来04一声冷笑，
“做杀手还想长命百岁？”
说完就拉长被子往自己脑袋上罩了一圈，只在面朝的方向留了一个呼吸的小孔。
江寒觉得她对这件事还是有些生气的。
长夜漫漫，江寒双目无神的盯着斑驳的墙面。
墙上坑坑洼洼的小洞让他的呼吸有些艰涩，那些被短暂的抛之脑后的苦涩与无力再次涌上心头。
像是身体的一半都被挖空。
他脑中会突然想起什么，有时是应淮书，有时是孤枭，再不济也该想起些商会的过往。
游戏很有趣。
但现在只剩一片空寂。
早晨，04睁眼。
眼珠先向右侧偏移一刻，
那个男人还在。
哐哐——
值守人员捶打墙面的声音响起，04来不及想太多，掀开单薄的被子加入了向外走去的人群。
江寒被手上的细绳带着飘了出去，有点像游乐场门口售卖的玩具气球。
“早上好。”他冲走在队伍前列的04打了个招呼。
04当然无法回应他。
快速组成的队伍井然有序，每个人都带着漠然的表情，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
江寒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的感性，他本能对这种充满隔阂的环境感到厌恶。
跟着04走到大厅，她很有目的性的到一张桌子前坐下，桌上已经被人放好了餐食，04只需要低头安静的用餐。
江寒低头扫过04盘中算得上丰盛的早餐，又看到角落里只有一碗糊糊勉强入嘴的小孩。
那些小孩和04体型差不了多少，应该不是天天都吃这种东西。
04用餐时大多数时间只盯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偶尔抬头时看到江寒望向角落的眼神，又低下头。
“你同情他们？”
江寒看向认真将最后一口饭咽下肚的04，“怎么这么问。”
04拿起旁边的手帕擦嘴，动作算不上优雅。“别滥用感情，他们不吃就是我们吃。”说完很严肃的看了江寒一眼，生怕眼前这人飞去乱用自己的灵力。
江寒被这句没什么威胁意义的警告逗笑了，他觉得04这人太有意思了，于是笑的停不下来，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04感受到自己被取笑，脸色慢慢冰冷起来。
江寒笑的趴到桌上，几次想说话都因为实在肚痛被迫停下。
04不懂他在笑什么，也没兴趣去问，只要这人不去资助她的敌人就行。
集合的哨声终于让江寒令人恼怒的笑声停下。
“真没想到你这么可爱……”江寒摇头感慨，“你怎么会以为我在同情他们。”
他落魄的时候吃的比他们惨多了。
04的脚步踉跄一下，眉头狠狠拧起。
这些小孩最后走到了一片中部凹陷的空旷场地，江寒看着空地上方成片的坐席，心想这不就是个简易的斗兽场。
这是他们的第一节课，04面前站着三个教授技艺的老师，一个拿剑，一个抱琴，一个挥扇，教导说给他们半个时辰的时间选择自己想要的老师。
江寒看着04绕过三种武器，迈步走到一面挂满武器的白墙，抬头看了很久。
“你想选其他的武器？”
04盯着墙上红黑相间的双刀看了很久，“你会教这个吗。”
江寒看着墙上的武器说自己都会。
于是04伸手取下两把造型曲线的双刀，江寒看着她的动作挑眉，
“我可没说要教你。”
04同样看了他一眼，“我也没说让你教。”
江寒笑了两声，说道，
“我会教你。”
04低下头轻抚刀身，心想这人为什么总是在笑。
生活有那么多可笑的事情吗，她凝望着刀身反射出的那张笑脸，心中暂时没有答案。
选择和大众不同的道路果然要冒风险，那些选择了不同武器的小孩被共同交给了一个新师父。绣楼不可能缺人，像是故意为难一般，每个小孩只被分配到一块很短的时间。
04的时间很快用完，她没有丝毫留念的转身离开，江寒跟着她的脚步进入了一个小型的个人练习室。
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教我。”
04看向江寒。
江寒高大的身子抵在门口没动。
04兀自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低下头。
“求你教我。”
姿态放的很正。
江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04的发旋处，“其实说一句‘请’就行。”
04感受不到江寒的动作，抿着嘴抬起头时江寒已经演示起来双刀的打法。
行云流水。
说一句翩若惊鸿也不为过。
04看的入了迷，在江寒停下时就迫不及待的模仿起他的动作，虽说是囫囵吞枣但也算耍的有模有样。
04在江寒的指导下度过了一整天，她意识到江寒真的有在认真的教导自己。
“这算补偿吗？”
对于杀了她这件事。
04端着自己的晚饭走在回房的路上，忽然觉着两个人的生活变得轻松许多。
“我不搞临终关怀这一套。”
江寒回道。
04的晚餐是各种不知名肉类塞满的卷饼，她犹豫一下将肉卷分出五分之一放在盘子上推给江寒，然后对着剩下的肉卷狼吞虎咽的吞下。
江寒看着眼前的肉饼了愣了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吃不了吧。”
04低下头将自己手上的肉汁舔干净，拿起手帕擦了擦。
“我没钱，只能拿这个当拜师礼。”
江寒听明白后忍不住对人翻了个白眼，
“你还能再小气点吗？”
拜师礼是个肉卷就算了，肉卷甚至也只舍得撕下来最上面的一层。
04的眼神若有若无的落在那块小小的肉饼上，而后艰难的移开视线。
“不吃饭会饿。”
江寒看她这样子直接大气的劝她把剩下的肉饼也吃了，也算珍惜粮食。
——
“大师兄，我能进来吗？”
“……进。”
孟白英听到回应，轻巧地掀开车帘走进来。
她将手上的吃食放到桌上，应淮书坐在一旁给掌门写回信，抬头道了声谢，又很快低下头。
“……师兄，江大哥还没醒吗？”
应淮书手上的动作一顿，点头。
孟白英忍不住往旁边的小床上看去，床上的男人还是那副摸样，要不是还有呼吸……
她阻止自己往下再想，转而开始问一些正事。
“商队的任务明天就能完成，师兄，江大哥怎么办？”
任务完成后他们就要启程回太虚殿，文蓓他们也要继续赶往生辰宴，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
“我已向师父陈情，江寒跟我回去。”
孟白英点头表示了解。
狭小的空间又安静下来。
应淮书情绪不好，孟白英说完后就识趣的离去。
打开车帘，孟白英惊讶的发现云雨眠正在不远处等候。
“……云师姐？”
云雨眠冲她微微点头，直接抬步进了应淮书的马车。
孟白英看到这一幕有些踌躇，叹了口气，还是快步转身走开了。
马车内。
应淮书抬眼看着不请自来的人，语气不咸不淡的问，
“有事？”
云雨眠在他的对面坐下，眼神看向还躺在内侧的江寒。
一道掌风打过，虚掩在旁的纱帘缓缓落下。
于是云雨眠收回视线。
两人穿着相似的白衣，顶着旗鼓相当的容貌，乍一看就像是互相的翻版。
云雨眠向来不喜欢说废话，于是直言道：
“你不能带他回太虚殿。”
应淮书的眼神冷了下去，他并不认为云雨眠能对此事做出什么评价。
“多管闲事。”
云雨眠直直的望进应淮书的眼睛，她比应淮书更坦然。
“你说是为他治病，太虚殿可从来不是什么慈善医馆。掌门和你说了什么？”
应淮书嗤笑一声，将一只手撑在脸侧，整个人散发出些邪性。
“云雨眠，辱骂宗门，你可知罪？”
云雨眠还是在对面坐的笔直，她就是这样的人，永远保持着从内而外的刚直。
“你不用拿门规告诫我，回去后我自会领罚。”
“我只是想知道，把雄鹰变成家雀，难道爱对你来说只是一种折辱的手段？”
应淮书的神情不为所动，
“别把我说的这么卑劣，万蛊教那边的动静慕容长老不可能瞒你……我只是想拉他入正道，有什么错？”
“正邪两派终有一战，岂是你说一句散修就可以躲过的……况且太虚殿是第一大宗，他只会变得更安全。”
他上下打量几眼云雨眠，忽然又坐直了。
伸出一根手指冲着云雨眠的脸划了个小圈，
“云雨眠，你真该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至少还能冠冕堂皇的说句正道，你这又是什么道理？”
云雨眠不自觉的咬紧牙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