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器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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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狗鼎内白茫一片，宁佑茫然挥开眼前雾气，只能朦胧见到自己的手掌。
耳畔传来天狗殷切期盼：“你一定要通过考验啊！”
后心被人猛地一推——
“呜咳咳咳咳……”
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将宁佑惊醒，他双腿猛地一蹬，从屋顶骨碌碌滚了下去。
狼狈摔进草垛，他苦着脸拍去扎在身上的枯草。
真倒霉，才刚化形就被吓到。
“咳咳咳……”
破庙内，那人还在猛烈咳嗽着，仿佛要将内脏都呕出来。
宁佑听得心烦，闯进门去：“你好吵啊！”
形销骨立的书生赶忙道歉：“咳、对不住，我这就走，咳咳……这就走……”
书生面上死气笼罩，宁佑好奇跟在踉跄前行的人身后：“你快死了，你要去哪儿？”
他满脸天真，不通人情世故，书生无心也无力责怪，反而善意提醒他：“我是快死了……这城中疫病四起，你还是赶紧回家去吧……”
“那你呢？”
“哎……”书生无力叹息，“听闻济世堂来了一位道长，死马当活马医咯……”
宁佑见他连喘气都费劲，看得人着急，干脆不由分说将人背了起来：“慢死了，我背你走，你给我指路呗？”
城内，荒凉至极。家家户户挂着白布，街道上空无一人。
吸收几十年日月精华，好不容易从太岁修成人形。宁佑今日才化形第一天，原以为能见一见人类的繁华热闹，没想到睁眼见到的却是这幅景象。
“你说的疫病是什么？”
“是一传十、十传百的可怕病症……小兄弟，你还是放我下来吧！城中危险，咳咳咳……”
宁佑稳稳背着书生：“来都来了，我才不怕。只有你们才会染病。”
济世堂内并排躺着数十位气息奄奄的病人，几名伙计证挨个喂他们喝着药，就见有一青年背着人出现在门口，面上竟连布巾都不蒙，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走了进来。
“他快死了，道长呢？”
宁佑将书生放到凳子上，四下张望。
便见有一只手拨开珠帘，人从里屋走出，身上穿着紫色带八卦图案的法袍。
另一人紧随其后，恭敬地说：“苟道长，病人都已安顿好了。”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大夫。”
紧接着，锐利目光停留在宁佑身上，苟道长摸了摸胡须，忽然疾言厉色起来：“妖孽，城中疫病因你而起，你竟还敢现身！”
“你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
宁佑不明所以，疑惑地抓了一把苟道长头顶：“咦？摸不到……”
分明有云生出来，难道是气冒烟了？
竟然还敢在他头上动土，苟道长气得胡须翘起：“大胆妖孽！”
宁佑不满回击：“你这么大声干嘛？”
他不理解什么疫病因自己而起，只是觉得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变得凶恶起来，令他不由自主想起本体被老鼠啃咬时的痛楚。
“人类真没意思，不跟你们玩了！”
他皱皱鼻子甩手离去，带着满肚子火气回了破庙。
好不容易修炼到化形，大好的日子被泼脏水，气得变回原形，大睡三天。
再度睁眼时，他是被喊打喊杀的声音吵醒的。
未曾得病的百姓扛着锄头、镰刀等农具，举着火把，大喊大叫。
“把他抓起来烧死！”
“烧死祭天，瘟疫便会消失！”
“烧死他！”
“烧死他！”
……
苟道长随随便便一句话，便左右了他的命运。宁佑坐在屋顶，居高临下望着忌惮自己的百姓，翻身跃下。
“哗——”
人群散开一片。
嘴上说着要烧死他，却在他靠近时怂得连连后退，还慌不择路地踩到身后同伙的脚。
“你们好吵。”
躲在后面的人高声叫喊：“妖怪！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为何放出瘟疫还我们！”
对众人贸然定罪的行为感到困惑，宁佑皱眉：“可我什么都没干……”
一柄叉子突然从人群头顶掠过，他退后几步，眼见叉子钉在鞋尖前，气得瞪大双眼：“是谁？”
苟道长从后面缓缓走近：“妖孽，还不束手就擒！”
嗡嗡念咒声萦绕耳边，宁佑感到一阵眩晕，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了起来。
铁器摩擦声响起。
“烧死他！瘟疫就会消失！”
“烧死他！”
宁佑挣扎起来。这张网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无论如何撕扯都破坏不了。
眼看着火把离自己越来越近，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自己才化形三天，就要变成烤蘑菇了吗？
“诸位且慢。”
闻言，宁佑睁眼。
苟道长对众人说道：“这妖孽既然是瘟疫源头，自然也可以是疫病解药，请将他交给老道处置。”
“不出十日，解药便会送到。”
于是，宁佑便被五花大绑，关进苟道长的丹房之中。
那张网始终罩着他，上头贴了符纸，叫他挣脱不得。
苟道长一进屋，他便骂起来：“臭道士，有本事你放我出来！你分明就是看中了我的本体，想拿我炼丹！”
“此言差矣。”苟道长很是人模狗样，慈祥地说，“贫道只是需要你的肉，给百姓们炼制治瘟疫的药。”
不知为何，宁佑下意识瞟着对方头顶，那上头总是有云在飘，此刻却没有。
苟道长劝他：“你割肉救人，就如同佛祖割肉喂鹰，是大功德，天道有奖赏的。”
宁佑的脑子转得很快，听了他的话，立刻反驳回去：“狗屁！你若是没给我泼脏水，我不仅能得天道的奖赏，还能得人族的奖赏呢！”
“可惜咯，落在贫道手上，你没得选了！”
苟道长人如其名，狼心狗肺，打定了主意要将功劳往自己身上揽。
城里患有疫病的百姓数量众多，宁佑又是割肉又是放血，被折腾得没了半条命。好在苟道长还有些良心，这十天里给他喂了不少丹药，才不至于叫他本体枯竭而亡。
救人的丹药装满整整一个药箱，苟道长也已经有些精疲力竭。
宁佑望着那箱子，可怜巴巴地趴在蒲团上。
“今天就是送药的日子，苟道长你能把这网揭了吗？”他失落地垂下眼睛，“百姓会对你感恩戴德，而我在他们心里只是个妖怪……我不喜欢这里！”
宁佑在丹房里乖乖待了十日，苟道长已经充分了解他温吞平和的性子，见他这样，心下也不忍起来：“罢了……”
他揭开大网：“你走吧！”
猝不及防得了自由，宁佑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笑容毫不掩饰地洋溢在脸上。
“其实……”
他舒展一番筋骨。
苟道长：“什么？”
宁佑腼腆一笑，反手将大网罩在苟道长头上：“我虽术法不精，但略懂一些拳脚！”
不通人情世故，不懂精妙的法术，但力气很大。
大网将苟道长拧成长条。苟道长动弹不得，被宁佑揍得哀嚎连连，一时忘了如何施法。
“哼！”
将苟道长捆在丹炉脚上，宁佑抱着药箱扬长而去。
济世堂前，坐满强撑病体的百姓，满怀希冀地等待着苟道长降临。然而等到日上三竿，他们见到的，却是趾高气扬出现在屋顶的宁佑。
“妖、妖怪……他逃出来了！”
宁佑拍拍身边药箱：“急什么？用我血肉炼的药丸，由我亲自分发，不合适吗？”
俯视着对自己忌惮不已的百姓，宁佑眼珠一转，索性般来椅子坐在济世堂门口正中央。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朗声道，“给我磕一个头，我便给一颗药。”
群情激愤，没有人发现其实宁佑的面色十分苍白。他选择坐着，也不过是因为没力气久站。
很快，有人抵抗不了诱惑，给宁佑磕了一个响头。宁佑便信守诺言，将药丸交给了他。
那人迫不及待服下药丸，面色肉眼可见地好起来，也不再撕心裂肺咳个不停。
有人起了头，强忍心结来排队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渐渐的，病患越来越少，药箱内的药丸也见了底，只剩下最后一颗，卡在缝隙中。
“咳咳……”
宁佑闻声回头，意外地挑起眉，有些高兴：“你还没死啊？”
他将药丸抠出来：“喏，这是你的。”
书生笑问：“不用磕头吗？”
宁佑摇头，理所当然地说：“你又没得罪我。”
望着这颗小小的药丸，书生叹息道：“我都听说了，他们……”
宁佑打断他的话：“凡人愚昧，我只当他们是刍狗罢了。”
说完，他愣愣望着天空，惨白的小脸扬起，记忆猛然回笼。
鼻青脸肿的苟道长一瘸一拐地出现，化作金光落在他肩头，瓮声瓮气地抱怨：“你怎么力气这么大啊……”
幻境轰然消散，宁佑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天狗鼎前。巨大圆鼎化作金光，钻入他的丹田之中。
天狗顿时欢呼一声：“大功告成，快快快，带我出去玩！”
“他们人呢？”
溶洞之中，尧未瞑和叶观不知去向。宁佑走到索道前张望一番，听见天狗解释：“他们找到各自的传承啦，正考试呢！”
宁佑索性坐下等待，将天狗从肩上捏下来，捧在手心：“你说你一直在等我，你认识我？”
天狗点点发光的小脑袋：“我当然认识你啊！我们的主人可是至交好友，连器灵都是同一天出生的呢！”
“……主、人？”
霎时间，宁佑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他晃晃脑袋紧急刹车，意识到，天狗所表达的意思，可能是——
你是器灵。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器灵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