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问心有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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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起玉牌碎片，宁佑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决绝立于悬崖边。
没得选了……
退后半步是悬崖，面前是金望渊。坠崖不一定会死，跟金望渊对峙会。
事已至此，不如赌一把。
他望着金望渊身后，露出眸中忽然流露出惊喜：“师兄！”
顾不上观察金望渊是否上当，他决然后撤一步——
金望渊从警惕中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他嘲讽一声：“哼，异想天开。”
以为跳崖他就不会找人了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才是他金望渊的作风。
悬崖下，洪流奔涌，猿啼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手指感受到水流冲刷，宁佑费力睁眼，意识昏沉地往岸边爬了几步。
心上紧记着逃离金望渊，尽管视野中充斥着大片黑斑，他仍催促自己站起来，跌跌撞撞钻进深林。
直到再也听不到水流声，他才敢停下来，颤着手往嘴里倒回灵丹。
他麻木吞咽丹药，脑中乱哄哄的。也不知道师兄怎么样了……
指尖灵光乍现，宁佑开启秘境，将尧未瞑和叶观放了出来。
“宁佑，你没事吧？”
尧未瞑很快反应过来，眼疾手快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宁佑。
叶观环视四周：“这是何地？”
咽下漫上喉咙口的腥甜气息，宁佑摇头：“不知道。先找地方藏身，我不确定有没有甩掉逍遥府主。”
深林中荒无人烟，三人一雕往远离河流的方向走了半天，意外发现了一个望不到底的深坑。
深坑仿佛无底洞一般，站在岸边向下张望，只能见到黑黢黢的洞口。叶观捡起一枚小石子，试探着丢入——
“咚。”
微小的石子入水声传出来。
心有所感，宁佑当机立断：“下去看看。”
“哇呜！”
小蛊闻言变大，载着他们缓缓向坑洞深处滑翔。
光线被距离吞没，宁佑取出琉璃灯，这才发现坑底另有一番天地。除一池幽深潭水外，岸边是一片宽阔溶洞。
夏日酷暑烤不到这里，钟乳石散发着丝丝寒意。
叶观眼尖，诧异地往溶洞里踏出几步，回首提醒：“里面有索道。”
这人迹罕至的深坑，竟然被人开辟了索道。宁佑摸着触手寒凉的粗粝铁索，心脏砰砰跳起来，仿佛有什么正热切盼望着他。
索道尽头，是一扇结了厚厚一层苔藓的石门。
叶观尝试着推了推，没能成功。
“这门恐怕已经和溶洞结成一体，贸然破开，此处可能会塌。”
索道尽头只有这一扇石门，尧未瞑回头望着蜿蜒狭长的来路：“来都来了，总不能再原路回去……”
这时，一路上都在神游天外的宁佑，终于开口：“让我试试吧。”
心中的念头越来越强烈，他缓缓向石门输送灵力，如同在安抚一位熟睡的守门人。
看着宁佑往死物中输入灵力的行为，尧未瞑虽不想扫兴，但念及宁佑身上还带着伤，还是提醒倒：“这门瞧着不像是有机关的，还是别……”
话还未说完，便听见“咔……”一声。
石门竟真的动了。只见它从苔藓上脱落下来，仿佛被隐形人扛起一般，挪动到一侧。
失去附着的苔藓便软塌下去，铺成柔软地毯，迎接贵客进门。
“……还能这样？”叶观茫然挠头，想不通宁道友是如何发现开门方法的。
他和尧未瞑率先进入洞窟内，踩过柔软厚实的苔藓，被眼前摆满丹药的药架惊掉了下巴。
除了丹药，洞窟正中摆着一口金灿灿的圆形巨鼎，不必用琉璃灯照明，自身便散发着金光。
“这里大约是从前哪位大能的洞府吧……”
环视一圈，视线从腐烂破损的蒲团上扫过，尧未瞑忽然回头：“宁佑你怎么不进来？”
宁佑愣愣站在索道尽头。
当尧未瞑他们惊叹于满架丹药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到抗石门的小豆丁身上。
“他……”
“石门怎么了？”尧未瞑不明所以。
“没什么……”
看来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这浑身发光的小孩。
小豆丁大约只有他小臂那么高，很显然不是人族，看着像是什么精怪。
小豆丁十分熟稔地顺着他的衣角爬上肩头，稳稳在他左肩坐下。
“你终于来啦！我等你了好——久，大概……唔，大概快三千年了吧？你再不来，我都要锈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说着他听不懂的话：“快快快，摸摸我的本体！”
福至心灵，宁佑看向金灿灿的大鼎，好奇走近打量。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重物倒地声，尧未瞑和叶观竟都失去意识，昏了过去。
他警惕起来：“你做了什么？”
小豆丁理直气壮地双手叉腰：“以防他们把我抢走，只能先弄晕了……”察觉到宁佑面色严肃，他心上一虚，“你不会生气了吧？”
“你究竟是谁？”
小豆丁闻言一愣：“哦，对……你不记得我了……”
低着头，十分委屈的模样。
见他这样，宁佑莫名感到一阵愧疚，语气放软了些：“你就是传说中的器灵吗？”
“嗯，我就是这尊鼎。”小豆丁重新振作起来，从宁佑肩头跃下，坐在鼎上，“我叫天狗，可吞日月的天狗。”
“不说这个了，你快摸摸我！等通过了考验，你带我出去玩呀！”
宁佑顺从抬手，将要碰到天狗鼎的时候，望了一眼被天狗弄昏的两人：“你先把他们叫醒。”
“哼，你有新朋友了……”
天狗不情不愿的，却还是将施展在两人身上的咒术收回。
尧未瞑和叶观猛然惊醒，刚要提醒宁佑小心有诈，便见对方被金灿灿的大鼎吸了进去。
“宁佑！”
与此同时，人间书局的地下密室中，许若山早已被阵石吸干精气，成了一具枯骨。
莫方燹被困在问心阵中，挣脱不得。
问心阵并非什么邪阵，而是出自佛宗之手，是正儿八经的修心之阵。但佛宗都是和尚，修行追求的本就是无情无欲，斩断尘缘，而并非莫方燹这样，身处滚滚红尘，满身牵绊。
“既然你出生于乱世兵燹，便叫莫方燹吧！”
醉追妄闲庭信步踏上石阶，年仅五岁的莫方燹摆弄小短腿勉力跟上。
小小的他还不懂如何收敛浑身杀意，将好奇上山看他的弟子伤得体无完肤。短短数日，他便成了同门口中的杀神，每每见到，都要心存忌惮地躲远。
小方燹孤独地长大，遵循着师尊教诲，扛起了除魔卫道的责任。
每日除了练功，便是下山除魔。平峦峰上，永远只身一人。
直到他根骨将被蚀骨七毒侵蚀，万般无奈之下捡了一个人回宗——
“天道亲鉴，今碎云仙宗弟子莫方燹、宁佑结为道侣……”
两缕精血在玉碗中融合成一片，莫方燹感到心口一阵燥热，道侣印正式结成。
身边，宁佑穿着正红色喜服，含羞带怯地望着他，脑袋扬起一个暗示的弧度：“师兄……”
心上人相邀，圣人也能成凡人，更何况莫方燹本就情难自禁。
缓缓倾身，再度吻上肖想已久的唇瓣，对方顺从地同他勾缠。
耳畔道贺起哄的嘈杂声忽然远去。近在咫尺的红唇带着破碎伤痕，泣音从中吐出：“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求师兄放了我吧……”
怀中人剧烈挣扎起来，冰冷坚硬的锁链打在他身上，眼前是刺目的恨意。
心头剧震，莫方燹后退一步。
自己竟会把宁佑关起来吗？他竟然，有过这样的想法？
“安安……”
被细长金链锁住的宁佑浑身一抖，恐惧和恨意在眼底混杂，澄澈猫瞳里再也没有快乐的亮光。
只见他取出悄悄藏匿的锋利石片抵在颈间：“你别过来！”
莫方燹惊慌失措地捏住石片：“不要伤害自己。”
他眸光一黯，安抚似地摩挲着对方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引导宁佑缓缓将石片放在自己咽喉处。
“是师兄做错了，该受罚的是我……不要露出这样的眼神，师兄会心疼的。”
平平无奇的石片将大乘期的肉身割开血口，莫方燹垂眸笑起来，眼底是连他自己也未发觉的执着。
无法斩断尘缘，莫方燹便在幻境中杀了自己，强行从阵中醒来。
玄尽将阵石碾作齑粉，问心阵被强行毁去。莫方燹遭受反噬，喷出一口血来。
密室中，刘寨主早已不知去向，他通过玉牌传音给宁佑，对方却无任何回应。
恐怕是——玉牌碎了。
自己留在玉牌内的一击，至少有他五成修为，安安遭遇了何种险境，才能使玉牌碎裂？
他不敢想。
幻境中对方惊惧的目光还历历在目，莫方燹闭了闭眼睛，强行叫自己镇定下来，掠向刘寨主府邸。
果不其然，此处早已人去楼空。
望着空空如也的客院，莫方燹神色晦暗，心口陡然生出一股戾气。
他折返至神通娘娘庙，玄尽双锏飞出，在香客惊呼声中，猛然将神像砸烂。
冷眼将想要讨伐他大不敬行为的香客镇在原地，莫方燹化作流光，御锏赶回碎云仙宗。
一阵风猛地吹开敬师堂大门，值守弟子悚然一惊：“仙尊？”
莫方燹并未像往常一样回应弟子，面上仿佛结霜，取了宁佑的本命灯便再度消失。
值守弟子揉揉眼睛：“我好像做噩梦了……”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问心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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