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搜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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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门别院内，多数弟子都受到了迷雾影响，陷入郁结之中。
镇魂灯能够防止鬼修摄人魂魄，却阻挡不了鬼魂攻心。纵观院中弟子，脸上皆是一片低迷之色。
尧未瞑也同样如此。
甚至，他因白日被勾起伤心往事，面对鬼魂为他构建的幻觉，更无招架之力。
眼前画面恍如昨日，一桩桩一件件，让他还未濒临死亡，便提前见识了人生走马灯。
“嗤。”
不想让他人看见自己的记忆，他靠坐在墙角处，任由幻觉攻他痛处，他面上仍旧一派淡然。
有什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
“倒是该感谢这片雾，真是场及时雨。”
倏忽，白雾散去，恍惚之间，好像从云端回到现实。
叶府一处杂役院落，鬼修被囚困于杀意和灵力凝结成的光牢之中，招魂幡被宁佑踩在脚下。
笼罩在叶府的阴气散去。
那鬼修长了一副病痨鬼的模样，身形枯瘦，眼窝和双颊凹陷，眼下青黑，一双泛黄的瞳仁四处乱转。
这人一改方才油腔滑调的模样，此刻乌黑嘴唇紧闭，一句话也不说。
长了一副随时会暴毙的模样，本事却是不小。
宁佑斜他一眼，把招魂幡绞成一团，用缚魔绳绕得结结实实才做罢：“作案工具，没收。”
没多久，叶明晖赶了过来：“鬼修抓住了？”
用眼神指向鬼修所在，莫方燹收起玄尽双锏：“各处可有伤亡？”
叶明晖连忙拱手道：“多谢仙尊及时提醒，府内并无人员罹难，多是些受到阴气侵蚀的伤患。”
他问道：“不知仙尊打算如何处置这名鬼修？夜长梦多，仙尊若嫌麻烦，可交由老夫审问。”
“无妨。”
莫方燹上前两步，正打算仔细将鬼修端详一番，没想到宁佑动作比他更快。
缚魔绳束缚住鬼修手脚，宁佑将手伸入光牢之中，精准无误地将那在他眼皮底下晃荡许久的腰牌摘了下来。
乌木做的腰牌隐藏在黑色衣袍之中，不仔细分辨难以察觉，偏偏只有他觉得那腰牌十分扎眼，如同黑夜里的明灯，引他注目。
但等腰牌落入手中，又瞧不出什么蹊跷之处，只是觉得和那鬼修一样鬼气森森。
鬼修的反应却十分之大，见到腰牌被摸走，濒死一般瞪着蜡黄的眼睛：“还给我！”
模样十分骇人。
宁佑嫌弃退后几步：“师兄，给。”
“把它还我！”
腰牌下挂着的黑色流苏轻轻晃动。
在鬼修嘶哑的低吼中，莫方燹接过腰牌。触摸到乌木的瞬间，便已经明白这腰牌的用途。
他捏着仅刻着一个“梅”字的乌木牌，向宁佑解释道：“这是灵位。”
“并非凡人供奉先祖的灵位，而是鬼修用以珍藏喜爱魂魄的灵位。”
宁佑若有所思，踢了踢被他如垃圾般丢弃在一旁的招魂幡。
“意思是……招魂幡是群体宿舍，而灵位是单人卧房？”
叶明晖叹服：“……宁道友真乃真知灼见！”
“咳……”宁佑摸摸鼻子，继续说道，“看他反应，这灵位似乎十分重要。莫非……里头是他爱人？”
“还我……”
光牢之中，鬼修呼哧呼哧喘起粗气，不顾杀意会切割自己的身体，挤到光牢前伸出手，望眼欲穿地看着腰牌。
“还给我……”
宁佑瞥他一眼，忽然露出桀骜不驯的姿态，仿佛纨绔子弟找到了什么新乐子。
他笑说：“还你腰牌？可以啊！先说说为何突袭叶府。如果我猜的不错，你应当已经在这里隐藏了许久，是何缘由让你突然自曝？”
鬼修扫一眼他的储物袋：“明知故问！”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宁佑垂下眼，忧愁地拢了拢衣襟：“你身上阴气太重，我忽然觉得有些冷，不如……”
“为了你撬走的石板。”鬼修咬牙切齿地瞪着他，脸上被杀意划出的血痕，叫他看起来仿佛刚从地府爬出。
“把灵位还给我！”
宁佑挑眉。
鬼修那副紧张的模样并不是演的，而是发自真心，对方确实十分在乎这枚腰牌。
从师兄那儿将灵位取回，试探着将飞针抵向灵位——
“你敢！”
鬼修目眦尽裂，恨不能钻出光牢抢回灵位。
宁佑挟天子以令诸侯，问道：“你要石板做什么？”
光牢里的人并未回答，只一味阴恻恻地瞪着他，看样子打算同归于尽。
“那我换一种问法。”宁佑思索着，飞针仍旧稳稳悬在灵位前，“是谁派你来守着石板？若是魔族，你便答一；若是人族，你便答二。”
鬼修仍旧不答，额头青筋凸起，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游走。他死死盯着宁佑手上的灵位，眼中浮现哀戚之色。
宁佑不为所动：“被威胁了你就眨眨眼。”
鬼修闭上眼睛：“不必猜了，这石板是我偶然发现，觉得其上阵法十分深奥，便想留下观摩参悟。仅此而已。”
“不必再问，他说不了。”
莫方燹察觉出鬼修异状，按下宁佑捏着飞针的手：“安安，闭上眼睛。”
对上询问的目光，他解释道：“幕后之人在他身上下了禁制，有关石板之事，他恐怕无法吐露半分。所以，我打算搜魂。”
“搜魂？”
宁佑印象中的搜魂，似乎能将人搜傻。
“那他会死吗？”
“十有八.九。”
“那师兄你先等等。”
宁佑还握着冰凉的灵位，实在好奇里面究竟是谁。
他走到鬼修跟前，大发慈悲地说：“既然你就要死了，我可以让你见灵位中的人最后一面。”
眼底黯淡的鬼修听见这话，忽然振作起来：“把灵位还给我。”
宁佑避开伸过来的手，话锋一转：“你得保证，不耍花招。”
鬼修迫不及待：“我保证！”
反正横竖自己都要死了，死前能见她最后一面，也是件好事。
“鬼修之言如何能信……”
叶明晖刚想提醒对方，就见宁佑十分爽快地将灵位还了回去。
那鬼修竟也真的没耍花招，欣喜若狂地唤出灵位中休憩的那人。
“小梅……”
几朵荧火亮起，一名姿容平凡的女子浮现于半空，见到鬼修浑身惨状时愣了一下。
她紧张道：“玉郎，你受伤了？”
“小梅……”鬼修惆怅地隔空描摹女子容颜，“我送你去轮回，好不好？”
“玉郎你要赶我走？”
鬼修苦笑：“我怕是……活不成了……”
“玉郎……”
小梅垂下的眼中异样一闪而过，并没有被鬼修瞧见。
光牢外，目睹了这一出，虽早有猜测，叶明晖还是感到不可思议：“还真是爱人啊……”
莫方燹对这依依惜别的场景无甚兴趣，但既然是宁佑好奇，他便也耐下心来等待。
他侧头，对上师弟欲言又止的目光，心头一动。
“有异？”
见宁佑凑近，他微微倾身聆听。
宁佑说：“这鬼修怕是被仙人跳了。”
为免打草惊蛇，他将接下来的话写在师兄掌心——小梅是魔族假扮的。
至此，鬼修受谁指使，不言自明。
根本没有什么鬼修和凡人的绝美爱情，那乌木做的牌子也并非真正的灵位。这一切不过是魔族给鬼修画的一个饼，还是馊的。
话说回来，这丑绝人寰的鬼修，一边深爱“小梅”至死不渝，一边见色起意拈花惹草，也是个中极品。
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被写字传信后，莫方燹收拢瘙痒的掌心，面色如常地说：“随他去吧。”
反正都要死了。
最后，始终被蒙在鼓里的鬼修捏碎假灵位。小梅化作光点，消散在他面前。
他视死如归地闭上眼：“动手吧。”
宁佑顿时感到五味杂陈。
一个为虎作伥的鬼修，竟做出这副壮士断腕的模样，平白恶心人。
拳头有点痒。
“安安，闭上眼睛。”
确认对方并未偷看，莫方燹撤下光牢，五指聚于鬼修头顶，眸光杀气四溢仿若杀神临世。
对上这样的眼神，叶明晖心头狂跳，后退一步。
只见金光一闪，霸道的灵力涌入鬼修头顶，那双骇人的眸子也闭了起来。
幕后之人在鬼修身上下的禁制狠辣至极，竟连搜魂都未能得到完整信息。
直到掌下之人七窍流血不止，他依然只得到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
与小梅的相识，与魔族结交，受魔族器重……
其中一名魔族的脸，倒是带给了他一些线索。
两颊鼓起，皮肤粗粝，浑身皮肤似带有剧毒般青绿骇人——
鬼修断气之时，莫方燹骤然睁眼。
“极乐都，金不换。”
听见师兄下结论的声音，宁佑侧过脑袋，眼睛仍旧听话地紧闭着。
“师兄，我能睁眼了吗？”
莫方燹收敛浑身气势：“可以了。”
怕见到什么血腥场面，宁佑十分缓慢地睁开眼睛，见到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鬼修时，不着痕迹地愣了一下。
“他死了吗？”
怕吓着宁佑，叶明晖装模作样地探了一会儿鬼修的鼻息，才遗憾道：“哎，死透了。”
“……哦，好死。”
被人当做小孩哄，宁佑尴尬地搔搔脸：“师兄可有搜到什么讯息？”
懒得讲述自己在鬼修识海中看到了什么，莫方燹直说推断：“魔域手中恐怕早已掌握另四块石板，金陵城这块尚未来得及补全，但灵犀洲那块恐怕已经被成熟运用。”
“这鬼修去了魔域一遭，才被派来看守金陵城的石板，来去便是经由灵犀洲传送。”
“此事，本尊会告知驻守灵犀洲的众仙门。”
突袭叶府的鬼修已除，天光也已大亮，到了告辞的时候。
行至叶府前院，宁佑忽然停顿：“师兄稍等片刻，我去告知未瞑一声。”
也顺带看看对方状态如何。
鬼修诡计多端，他怕未瞑状态低迷之下受到幻觉影响。
踏入天剑门所在别院，宁佑第一眼便瞧见了在人群中十分出挑的尧未瞑。只见他神色平和，嘴边含着淡淡笑意。
宁佑心道：坏了，未瞑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搜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