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浓雾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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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宁佑天眼协助下，天魔宗豢养于地宫内的魔人被尽数铲除。天魔宗损失惨重，但面对杀气四溢的荒流仙尊，宗主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甩去锏上粘稠血迹，莫方燹冷眼看着被缚魔绳束缚于天魔宗刑场的宗主。
他每踏出一步，宗主都仿佛能看见对方身后有尸山血海侵吞而来，顿时吓得失了体面，不复初见时的人模狗样。
“魔人从何而来？”莫方燹冷声问道。
宗主不敢不答，畏畏缩缩地说：“买的，是买的！”
“何处？”
“鬼市。”宗主舔舔嘴唇，紧张得眼睛四处乱瞟，“没有半句虚言，那些魔人都是我从灵犀洲鬼市买来的。”
莫方燹追问：“灵犀洲何其广阔，鬼市在哪村哪寨？如实招来。”
宗主皱着脸直摇头：“我不敢说啊！求仙尊饶了我吧！鬼市背后之人和仙尊，我都惹不起啊……”
“我们只是把小魔人买回来，喂养大了，再放出去替我们做打手……别的什么都没干！”
倒是挺会为自己开脱。
想到他们在淼鑫镇遇上的魔人，那对修士垂涎欲滴的眼神，宁佑眉头微蹙。
将小魔人饲养长大，这群魔修怕是残害了不少修士乃至凡人。
他厌恶地转过头去，想知道面对这样十恶不赦的宗门，师兄会作出何种处置。
只见莫方燹将宗主吊至半空，冷声说道：“本尊以问罪厅掌事身份，今将天魔宗宗主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低沉的声音传遍整个魔宗，宣告天魔宗的覆灭。
猝不及防得知自己死讯，宗主挣扎起来：“我已经招了，求仙尊饶我一命，我今后一定改过自新，每日行善积德……”
应答他的，是穿胸而过的锏。
“嗬嗬……”
修为散尽，宗主含着最后一口气，不甘抬头，脸上悔恨的面具终于再也挂不住。
只见他满目怨恨，说出了最真心的话：“荒流仙尊……你、你不得好死！”
达不成目的便恼羞成怒，这让宁佑不满蹙眉，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反弹！
什么阿猫阿狗，还敢咒他师兄。
宗主伏诛，长老遭受妖丹反噬而死，天魔宗内其余弟子皆是乌合之众，一哄而散。
莫方燹发出讯号后，不到半炷香时间，问罪厅便派来囚船，将剩余人一并带走，待后续定夺。
一夕之间，一个魔修宗门便就此覆灭。
宁佑不禁感慨：“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深知宁佑在仙尊心中地位，叶明晖忙不迭夸赞道：“宁道友说得有理。此番还得多谢宁道友相助，才能如此顺利歼灭天魔宗豢养的魔人。宁道友神机妙算，真乃青年豪杰。”
为了不露馅，将天眼伪装成掐指一算的宁佑：“……哈哈，过奖。黎明将近，回去吧！”
踏着第一缕曙光，三人回到叶府，却见一片兵荒马乱之像。
宅院内迷雾笼罩，叫人看不分明。
手指触及雾气，熟悉的阴寒透过指尖传来。
宁佑与莫方燹异口同声：“是鬼修。”
看来是发现通行阵石板被撬走，鬼修发难了。
一切生息都被掩盖在浓雾之下，不知道迷雾之中的人们现在境况如何。
想到因为母亲过往而情绪低迷的尧未瞑，宁佑有些心焦。
反观身为被鬼修占领的宅院之主，叶明晖却不如何忧心。
“仙尊放心，叶观将鬼修之事告知我后，老夫便已经吩咐下去，在各处备上镇魂灯，以防鬼修伤人。”
“做得不错。”
三人踏进浓雾之中。
为防走散，莫方燹牵住宁佑手腕，手掌轻轻收拢，便将对他而言十分纤细的腕骨整个圈住。
果不其然，一踏入浓雾，叶明晖便在眨眼间同他们走散。
莫方燹提醒道：“浓雾有蹊跷，恐怕会将人传送至别处。”
浓雾遮蔽视野，手腕传来的温度却叫人觉得十分安全。宁佑悄悄蜷缩手指，抿了抿唇。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师兄，眼前浓雾看似一望无际，却又好像把人捆绑在了私密空间中。
令人浮想联翩。
他在心中默念清心诀，忽然听见前面的人低声问道：“很害怕？脉搏跳得这样快。”
宁佑心头一跳，心虚掩饰：“……一点点。”
莫方燹哼笑一声：“知道了，安安怕鬼。”
这一点，在神女谷时他便发现了。
“放心，师兄护着你。”
说完，紧了紧握着腕骨的手。
“嗯……”
宁佑垂下眼睫。
就这一次，让他放纵片刻，就当是一场白日梦。
不知方向地穿越浓雾，越往里，阴寒之意便越重。渐渐有鬼哭狼嚎的声音传来，阴风如箭矢一般在身边穿梭，将衣袍带得猎猎作响。
这回宁佑是真怕了。
——好多鬼！
半透明、颜色阴暗的鬼魂带着幽怨哭声，穿梭在他们身边，阴风便是被它们带起。
宁佑尝试着用飞针将鬼魂驱散，但根本没用，飞针只是徒劳地穿过空气。
这些东西比心魔还要难缠。
乱窜的飞针惹恼了鬼魂，其中一只忽然面目狰狞地咬上他的手背。
宁佑只来得及感觉到一股寒意，阴气凝结成的獠牙还未刺穿皮肤，便被汹涌杀意弹开。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那些薄弱的杀意，而是来自师兄。
莫方燹提醒他：“用如是镜。”
如是镜一出，雾气立即被照穿一个窟窿，鬼魂像是遇见了法海的金钵，纷纷逃窜而去。
迷雾中心，作为罪魁祸首，鬼修得意地眯起泛黄混沌的双眼。
他的鬼魂们本也不是靠近身攻击，它们更擅长扰乱修士道心，专攻心防。
窥探不了荒流仙尊的识海，便挑软柿子捏。那雾气丝丝缕缕浸润肺腑，宁佑在不知不觉间便被读了个透。
“师兄，我找到路了！”
满眼苍白之中，忽然有一丝黑斑显现，宁佑喜出望外。
现在，轮到他给师兄带路了。
正待沿着黑斑一路直捣黄龙将鬼修拿下，脚下忽然踩空，一阵失重感传来，他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背后是融融暖意，面前却是另一幅景象——
黑黢黢的屋子里，唯有墙上靠近天花板处，吝啬地开了一扇窗。稀少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画上一块扁扁的田字格。
“吱嘎——”
老旧腐朽的木门被掀开一条缝，有人将装了饭菜的海碗放在门口，随后猛地关上门。
只听见“咔哒”一声，木门反锁，谨慎得仿佛屋里关着一只会吃人的猛兽。
宁佑优越的视力透过黑暗，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饭菜上面混杂的酱料。
——那是一碗剩饭。
宁佑眨眨眼，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为什么要给他看这么难过的记忆……
他们家的剩饭真的很难吃。
身后的人忽然托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直视前方。
“安安，不要中了鬼修的奸计。”
言语仿佛带有力量，地下室如雾般散去，他们仍旧身处在叶府之中。
“我知道的。”
宁佑眨眨眼。
那些雾气甚至没能将他彻底拖入幻觉中，他只是被猝不及防回忆了黑历史，感到有些气愤。
片刻之后，他的背脊忽然僵硬一瞬：“师兄你……都看到了？”
那段狼狈的过往。
“安安想说吗？”
对方没有逼问，双手按着他两边胳膊，熨帖的温度源源不断从后背传来。
察觉到他的沉默，莫方燹不再追问：“经历过这些，你依旧长成了现在这样，很了不起。”
心底和后背都暖融融的，宁佑反而有了倾诉的欲望。
隐去自己被关进地下室的缘由，他说：“地下室太黑，我有些分不清时间，只知道自己被关了大约半个月……”
“嗯，后来呢？”
“后来，学堂的老师见我太久不去上学，家人又含糊其辞语焉不详，他放心不下便找了衙役，我就被放出来了。”
宁佑边走边说，循着黑斑的踪迹，带着师兄往深处走。
伴随着宁佑的低声诉说，莫方燹不着痕迹地改换姿态，手掌自宁佑肩头滑落，牵住了对方的手。
宁佑沉浸在回忆中，未曾察觉。
“……后来我便从家里搬了出去，独自居住在学堂里，反而自在了许多。”
没想到宁佑竟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莫方燹安静听着。
身后杀意不断涌现，小心翼翼地没有打扰到对方。
宁佑一无所觉，说完那些晦暗的过往以后，松了口气：“就是这样，后来养父母去世，也就没什么人记得这件事了。”
“安安吃了很多苦。”
莫方燹悄然松开牵着的手，摸了摸宁佑发顶，随后重新牵起对方手腕，假装自己从未越界。
宁佑扬起笑脸：“现在不苦了。”
眼前，大约是最后一片浓雾，黑斑后头有影影绰绰的人形。
他抬手指向黑斑处：“师兄，鬼修应当就在那处附近了。”
靠得近了，莫方燹也已能感知到鬼修的存在，又有宁佑替他指出方位，霎时玄尽双锏脱手而出。
“唔！”
一声吃痛的闷哼传来，鬼修显形，却并不慌乱：“看我招魂幡！”
三角令旗在空中化作巨大旗帜，黑风卷起，将浓雾吹散的同时，扬起满天黑沙，将宁佑和莫方燹隔了开来。
鬼修阴恻恻地笑了一声：“交出石板，可留你一具全尸。”
他早已从浓雾中读出有关石板的信息，将棘手之人隔开后，目标直指宁佑。
目光在那出挑的容貌上游走一圈，他忽然改了注意：“不，交出石板，可留你性命。”
“给爷爬！”
宁佑毫不吝啬地送上一对白眼。
鬼修却不恼怒，将这当做猫捉老鼠的情趣：“呵，敬酒不吃吃罚酒。”
招魂幡甩动，旗帜仿若一条灵活的舌头，宁佑被卷入其中后，便觉得有什么缠住了他的小腿，色眯眯地蹭着。
鬼修眯着眼睛：“不想死的，就乖乖听……”
话音未落，冷硬触感忽然架上脖颈，有人在身后冷冰冰地问：“乖乖听什么？”
与此同时，宁佑用飞针刺破招魂幡，拧着眉头将不老实的幡踩到地上。
“一片破旗子，还想吃我豆腐！”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浓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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