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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红豆 林黛玉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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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心中想着:宝丫头这是喊谁呢,莫不是除了薛姨妈还有旁人?
林黛玉又静静等了等,谁知薛宝钗却拿着扇子扬头对着假山后面笑道:“颦儿。你再不出来,我就恼了。”
此时外头已是落霞天色,有飞鸟绕着园子飞向更远的天边。
林黛玉不得已,只好走出来,讪讪道:“宝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
薛宝钗笑得眉眼弯弯:“好个颦儿,还同我打马虎眼呢,自从你离席之后,我便同妈一路逛过来了,如今妈已经先回房了。”
林黛玉自知瞒不过,毕竟虽不是自己本意偷听,可这种事实在难为一个深闺千金小姐做出来的。
“那,宝姐姐是如何知道我在这的?”林黛玉道。
薛宝钗不语,只是捏了捏林黛玉的袖口,又笑道:“你且低头自己闻一闻,可有什么味道?”
林黛玉低头轻嗅,有些疑惑:“并没有什么味道,宝姐姐这是何意?”
“傻丫头。”薛宝钗笑道,“你身上梅竹引的味道是错不了的,恐怕是你成日里爱这个香,常常熏了,所以才察觉不出来。”
林黛玉听了也有些道理,只是这梅竹引竟然如此明显吗,可薛宝钗又是怎么知道的?这想分明是齐公子托了贾宝玉给自己的。
“宝姐姐是怎么知道,这香便是梅竹引呢?”林黛玉还有些不信。
薛宝钗瞧见林黛玉一脸狐疑的模样,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傻丫头,你就这般信不过我?上回齐公子托宝玉将梅竹引捎给你的时候,我就在边上,其他几个姐妹还说这是什么稀罕物?都想上来瞧瞧。齐公子却说,此物只有一盒,原先便答应好了要给你的,旁的再没有了。”
林黛玉闻言,心里头一暖,他竟这样说过……
“如此,竟是我错怪姐姐了。”林黛玉有些不好意思。
薛宝钗见她耳根泛红,便知道林黛玉的心思在何处了。
“我将才同妈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妈是一心为了我好,她不知你在此。”薛宝钗道,一向成熟的脸上一时间竟有些少见的尴尬。
林黛玉瞧见也一笑:“宝姐姐说这话倒是同我生分了,我虽身在闺阁,可心也是同宝姐姐是一样的,我觉着姐姐说的话没有错,姨妈希望姐姐日后能荣华富贵,平安一生,我觉着很好,这天底下唯有母女最连心。”
薛宝钗听了这话,心里头竟像有个小棒槌似的一点一点砸她的心,砸她冰封许久的心,将外头那层硬壳硬生生砸碎,碎得满地,将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砸灭。
“姐姐有志向,便打定了主意去做,咱们女子本就在这世上艰难,若是不想法子替自己好好谋划一番,岂不是更哭了自己,比起像背牌坊似的咬着牙守着‘女子本分’坚持一辈子,到最后可有人心疼过自己一下?”林黛玉叹了口气道,“我若是男子,我便出去读书,去朝堂,去民间,去做一切‘女子不能做的事。’”
薛宝钗自认,自己是个不同于世俗的女子,可她从未觉得奇异,却也不肯将自己的心思告诉任何一个人,可谁知,林黛玉竟同她是一样的。
薛宝钗握了林黛玉的手,眼中闪着泪。
*
待薛宝钗的身影消失在长桥上时,林黛玉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眼下已是黄昏,恐怕紫鹃正满园子找自己呢。
林黛玉这么想着,瞧了瞧眼中的亭台楼阁,虽然华美无边,但心中却渐渐升起一个念头,这何尝不是一种囚笼呢。
紫鹃远处的声音渐渐传来,林黛玉转身离开沁芳亭。
“姑娘,您去哪了?”紫鹃见着林黛玉才舒了口气,“刚才宝二爷来了来回,没见着您,便悻悻的回去了。”
“真是新闻。”林黛玉疑惑道,“二哥哥搬出园子已有几个月了,如今突然进园子来做什么?”
上回贾宝玉因着小厮的事情,贾母便命贾宝玉不日搬出园子了,具体的原因也不知是为什么。
只是近几年,林黛玉也渐渐大了,再不像小时那样常常同贾宝玉厮混在一处,便是说话也是少了。
只是贾宝玉时常来寻她,林黛玉瞧着他不是同这个丫头说笑,便是出去染了一身的胭脂味来,林黛玉的心中也渐渐对他没有从前那样的情谊了。只是贾家的念头,林黛玉心里不是不清楚,贾母的一番好心,林黛玉也明白,若是她能同贾宝玉在一块,是亲上加亲,再好不过的事情……
只是,有些事情并非如同表面上看的那般好,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知道了。
*
金秋时节,整个大观园都是一派金灿灿的,回潇湘馆的路上,好几个丫头在花园里斗草,见着林黛玉来了都纷纷问好。
沿路的嬷嬷婆子说着话,有一两句飘进林黛玉的耳朵里。
“都说今年的螃蟹难买,宝姑娘送进来那么些,你可瞧见了?”
“哎!便是找水缸那样的螃蟹又有什么用,宝姑娘的心思何止是螃蟹……”
林黛玉侧耳听了只觉得不像话,皱眉道:“咱们潇湘馆可不能出了说主子坏话的丫头嬷嬷,你今日回去必定再叮嘱,若是出了这样的事情传到我耳朵里,我是不依的,定然禀了凤姐姐。”
紫鹃道:“姑娘放心吧,平日里姑娘说的,她们都记在心里,万万不敢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二人走了一段路,眼见着潇湘馆的院门就在眼前,紫鹃笑道:“姑娘今日是怎么了?我去找姑娘的时候,正巧瞧见宝姑娘的身影,宝姑娘一个人在假山后面抹眼泪呢。我不敢上前问,只得绕着走了。”
林黛玉想起和薛宝钗说过的话,叹了口气:“她也是个可怜人,家里有个那样的哥哥……若她是个男子,不知能做出多少事情,只可惜。”
林黛玉踏进院门便止了声,雪雁走来道:“姑娘回来了,刚才三姑娘打发翠墨过来送帖子,我给放在桌上了。”
林黛玉踏进屋里,便瞧见桌上放着一张枫红的帖子,林黛玉打开一瞧,便笑了:“这三丫头真是雷厉风行,才和我说呢,眼下就把帖子递来了。”
那张帖子下面,写的名字可不就是贾探春的雅号——蕉下客吗。
紫鹃道:“三姑娘请姑娘过去做什么?”
“开诗社呢,又要姐妹们在一处做事喝酒。”林黛玉道,“对了。你瞧瞧库房里头有什么东西便拿出来,改明儿我一块带过去,姐妹们在一处也热闹。”
紫鹃应了,从库房拿了东西摆在桌上和林黛玉挨个选:“只是不知这回,宝二爷能不能来了……”
紫鹃还未说完,林黛玉便忍不住咳出声来,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
紫鹃连忙将痰盂拿了来,林黛玉转头一咳,却见一片猩红。
紫鹃呆愣住了:“姑娘……”
林黛玉也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说罢,便剧烈咳了起来。
一时间整个潇湘馆都乱了,底下的丫头婆子忙得烧水,雪雁将药端进屋来,喂到林黛玉嘴边。
“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紫鹃急得额头直冒汗,“姑娘的身子眼看已经好了一年了,怎么突然又咳出血来了?”
紫鹃说罢,急得要去找贾母。
“紫鹃。”林黛玉喝了口药,“先别去。”
紫鹃停在原地,刚要说什么,却见林黛玉喘着气,额头微微冒虚汗,只得先拿了帕子给林黛玉细细的擦了擦额头:“好端端的,姑娘怎么有犯病了?这几日的药都是照常吃的……只是齐公子配的那药如今没了……是不是出在这上面?”
林黛玉躺在榻上已将这事想了一遍,只是贾府里的旁人定然都以为齐公子是北静王府上的门客,可只有林黛玉才知晓他的身份……
齐公子许久未现身了,只是如今他在哪呢?
林黛玉合了眼,深舒了口气,撇头正好瞧见桌案边上挂着的一副齐天大圣的画,画中人栩栩如生,就好像齐公子还在眼前一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黛玉已经习惯齐公子的出现,此人的来历和底线都如同神话一般,听见这样的事,本该禀了贾母,命人在园子里做法事的,可林黛玉不知为何,心里头像笃定了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林黛玉沉沉昏睡过去,再醒来是心口中似乎有一团清气,那气轻飘飘柔软的贴在林黛玉的身上,像一团云,又像一块冰。
而她的鼻尖也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熟悉又格外的陌生……
这间屋里有旁人!
林黛玉猛地张开眼睛,却见齐公子正扶着她,两根手指细长的正对着林黛玉的心口,而整间屋子都是昏黑的,唯有他指尖的流动的光晕照着林黛玉的心口。
“你醒了?”齐公子笑了,没什么意外。
林黛玉许久未见他,还未自己身在梦中,眨了眨眼,又侧头将屋内环视了一圈:“我……我还在潇湘馆吗?”
齐公子咧嘴一笑,没好气的放下手点了点林黛玉的额头:“你这小丫头,怕是睡迷了。且不说这个,若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这病可怎么好?”
林黛玉一双眼睛都在齐公子身上,一时半会并未分开,见他这么说了,才开了口:“你给我配的药没了,前些日子都是好好的,我也不知怎的……”
齐公子闻言便立即皱了眉,握住林黛玉的手腕瞧了脉象。
林黛玉在昏暗中也瞧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他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如何?”林黛玉出言道,微微一笑,有些无奈,“我自从吃饭便开始吃药,相比我这病,便是神仙也医不好的。”
这话落在齐公子心中,似乎砸在他心上,砸得稀巴烂,砸得触目惊心。
神仙也救不好的病?成了仙居然连你的病也救不好,那这仙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