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黛]绛珠小记》凛处

8、百合 这些时日，

　　这些时日，在贾府的日子过得飞快，不自觉已是秋天。

　　林黛玉近来的身子越来越好，贾母瞧着心里更高兴，特特让王熙凤在外头找了女师傅进来练几下把式，也好强身健体。

　　林黛玉每日早上起来先是打了一套拳，原先总是站一会，便觉得头晕目眩起来，谁知坚持了几个月，身子越发的好了。

　　齐公子也常常进园子来，每回定然要给林黛玉把脉，而后开药。贾母瞧了也高兴，常命人拿了好东西来给他，暹罗国的茶叶宝石，名画折扇跟不要钱一般的送。

　　不光如此，王熙凤冷眼瞧着那齐公子的医术，心里也忍不住，上前问了医，谁知真被那齐公子瞧出来了，开了补血的药，气色一日比一起好，只是府里的下人们难免又在背后嚼舌根，“这二奶奶身子不好的时候便像母夜叉了，身子若好了，且不是要长出三头六臂来啊！”

　　如此如此，整个贾府乃至园子，是有人喜有人忧。

　　*

　　这日，林黛玉早起打完拳，正擦了汗预备吃药。

　　谁知雪雁从外头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姑娘！姑娘，出大事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喝口水再说。”林黛玉淡淡道。

　　如今贾府的事，她什么也不放在心上，从前丫头婆子背地里说的话，林黛玉都要反复嚼了半夜才肯含泪睡下，如今却不一样了。

　　雪雁猛得拿起杯子，也不顾礼仪，痛快喝了一盏茶后，才道：“老太太要给宝二爷议亲了！”

　　林黛玉的手一顿，而后道：“议亲便议亲，算什么出大事了，你呀，还是那么风风火火的。”

　　雪雁愣了愣。

　　林黛玉说罢，吃了药，眼见这小药匣里空了：“紫鹃，我的药没了。”

　　外头晒书的紫鹃闻言进来道：“呀。这个药是齐公子给姑娘配的，如今吃完了，倒是真的没有了。”

　　“这可怎么好？这药，我们姑娘日日都得吃，少了一天都不行，姑娘的身子才刚好。”雪雁皱眉道。

　　林黛玉瞧着空的药匣，心里反倒有些空落落的，上一次见他，得是一月前了吧，齐公子这个人行踪向来不定，也不知下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紫鹃姐姐，齐公子不是给老太太和二奶奶都配了药吗？”雪雁道，“咱们去要一要吧。”

　　“浑说。”紫鹃道，拿手点了点雪雁的额头，“药也是混吃的吗？”

　　林黛玉摆摆手：“不碍事。左右这几日身子也好多了，少一日晚一日的也不妨事，等哪日来了，让齐公子多配一些便是了。”

　　紫鹃闻言点点头：“我今儿先去老太太那说一声，就说我们姑娘的药没了，先配些其他的来吃。”

　　林黛玉点点头：“这样也好。探春妹妹今日开了诗会，我得去了。”

　　如此，紫鹃出了院门往贾母那去、林黛玉往秋爽斋去、雪雁则留下，用炉子烧热水预备煎药。

　　*

　　与此同时，天上神界。

　　太上老君的炼丹房被砸的一团乱，地上有两个身影在打滚。

　　一个挽着双鬓头的童子，眉间一点红痣，远远的瞧着倒像是年画上的小孩儿一般，可如今这童子瞧着眼前的猢狲，气的眼睛都要喷火。

　　“不过是一些玩意，你给了老孙吧，啊？”齐公子笑吟吟抢着童子手里的葫芦。

　　“你说的倒轻巧，感情不是你炼出来的！”童子也不甘示弱，抢不到，便一个劲的往自己身边拉。

　　“我说金角大王啊，咱们的恩怨都过去几百年啦！你若是瞧老孙不顺眼，打俺老孙几下，踹俺老孙几下，解解气倒也好啊。”齐公子依旧嬉皮笑脸道，“只是这丹药……哎，太上老君那又不是没有！这些次等丹药留它作甚，不如老孙卖你个人情，帮你扔了！”

　　“你这猢狲，嘴里没一句真话！”金角童子冷笑道，“你前几日才刚来我们炼丹炉拿了一壶，你如今又来要！”

　　两人正争执着，忽见外头闪身进来一个披着八卦图披风的老头，那老头似是耄耋之年，可行动极为快速，眨眼间便拿着手里的拂尘重重打了齐公子的头。

　　“哎哟！”齐公子揉了揉脑袋，晃了晃头，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老君，你既打了俺老孙，这仙丹就当赔罪了！”

　　还未等太上老君说话，齐公子早就一溜烟不知去向何方了。

　　金角童子瞧着眼前空落落的大葫芦，心里气得直哭：“师父，你瞧那猴子，成日里手脚便不干净，虽然说那仙丹都是炼坏了的丹，可那丹药便是凡人吃上一颗，也能益寿延年啊！这猴子拿了那么多，谁知道他干嘛去！”

　　太上老君站在原地，瞧着那腾筋斗云飞得远远高高的，心里默默长叹了口气。

　　那都是前世的罪孽！

　　*

　　荣国府、大观园的潇湘馆里。

　　薛宝钗不知从哪弄来几篓子的肥蟹，正是金秋时节，府里上上下下都瞧着眼馋。

　　“宝丫头真是辛苦你了，有这样的好的东西，先紧着老祖宗孝顺。”王夫人笑意藏不住，“可见宝丫头是个极好的孩子。”

　　贾母也笑得合不拢嘴：“都说今年的收成不好，谁知哪里竟来这样大的螃蟹，宝丫头真是费心了，鸳鸯。”

　　鸳鸯闻声立住，等待吩咐。

　　“将我库房里那件累丝红宝石凤钗拿来。”贾母道。

　　鸳鸯起身出去。

　　“老祖宗，何必拿东西来赏她，宝丫头这孩子素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您给她，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薛姨妈连忙起身道，“不如给了凤姐、或是其他姐妹。”

　　贾母摆摆手：“这样好的东西放在我的库房里平白落灰了，宝丫头这个年纪正好，戴着越发娇俏。”

　　说话间，鸳鸯便将凤钗拿了过来，薛姨妈推辞不得，薛宝钗上前跪下，贾母亲手簪了凤钗别在她头上。

　　“瞧瞧。”贾母笑道，“真是漂亮。”

　　鸳鸯站在贾母身后捶肩膀：“这个凤钗还是宫里赏的，总共就这一个，老太太平日里都舍不得拿出来，如今也是真疼爱宝姑娘。”

　　这话说的一点都挑不出错，只是薛姨妈瞧着薛宝钗头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凤钗，脸色却没那么自然。

　　林黛玉懒得同她们费心周旋，瞧着地上摆着好好的几笼螃蟹，拿手帕掩了掩咳嗽。

　　“林姐姐，你这几日身子又不好了。”贾探春凑近身子，一脸的关切，“药可还有吗？前些日子才好些，如今倒是又复发了。”

　　林黛玉见贾探春一脸的关心不假，心里头也泛起暖意：“是了。也不知怎么了……自从齐公子……”

　　林黛玉说罢又咳了起来。

　　“罢了。不说这些了。”贾探春亲自倒了碗茶递到林黛玉面前，“你瞧这螃蟹，咱们过几日又能起诗社了，这次我可想好了，便由我来作社长，就叫金菊诗社，好不好？”

　　林黛玉烟波一转：“好个金菊诗社，我猜，定然少不了螃蟹吧。”

　　贾探春点点头。

　　“你既拿了人家的螃蟹，可有什么东西谢人家？”林黛玉说罢咯咯直笑。

　　贾探春素来是个爽利人，一时间没明白林黛玉的意思，可心里想了想，也不过转个弯的功夫便明白了。

　　“林姐姐是说……宝姐姐？”贾探春眨了眨眼，“老祖宗拿了个金钗给她，这难道还不够吗？”

　　林黛玉冷眼瞧了许久，又见薛姨妈的脸色也不同了，心里更明白了。

　　“给得未必是人家想要的。”林黛玉狡黠一笑，心中忽然泛凉，连忙起身告退了。

　　*

　　从贾母院里出来，林黛玉只觉得胸闷的厉害，止不住的咳，又贪恋此时园内景致，于是特地绕了远一些，正巧绕到沁芳亭这，正感念第一次见到齐公子也是在这个地方时，只听见远处传来说话声。

　　林黛玉刚想避开，却听见自己的名字。

　　“你瞧你林妹妹，虽然身子骨差一些，可到底还是老太太的心头肉，这边刚离席，那边老太太便吩咐了婆子丫鬟往潇湘馆送东西。”薛姨妈叹了口气。

　　“妈。我瞧你刚才脸色变了，这是为何？”薛宝钗正偏头抚着那凤钗的流苏，一点点的握在手心里，在秋日的天也是冰冰凉凉的。

　　“我不信你这样聪明的人，瞧不出老太太什么意思。”薛姨妈道，“那螃蟹再贵重能有多贵重，老太太的意思是，一支凤钗可否抵得过？这样算的明明白白，我瞧老太太是把咱们的心思都猜透了。”

　　“都是你哥哥那个孽障！吃酒打架伤了人命，断送了你宫里的路。”薛姨妈泣声道，“要不然咱们也不会把目光放在宝玉的身上，照理说咱们家绝不是那等子卖女的人，只是宝钗，你也瞧见了……咱们家这一代恐怕要被你哥哥糟蹋完了，我倒是不要紧，可你怎么办才好？你素来聪明伶俐，没有哪个地方是旁人比得过去的……”

　　薛姨妈越说越哭出声来。

　　“妈。您写别忧心了。”薛宝钗冷静道，“老太太虽然送了支凤钗，可我瞧着不是坏事，您且放宽心吧，况且老太太虽然中意颦儿，可若颦儿心里是个没念头的，老太太自然也会顾及些。”

　　“这话怎么说？”薛姨妈听了这话，倒激动起来。

　　“上回宝玉在怡红院砸东西，我拉着颦儿过去，有心瞧着她，谁知她竟未对宝玉说过一句话，最后只是搀着老太太走了。”薛宝钗一字一句道，“虽说他们俩是一块长大的，可我瞧着，年岁一年大一年，他们倒也渐渐生分了。”

　　“生分了好。生分了好。”薛姨妈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只要我的女儿日后能荣华富贵，平平安安的。”

　　林黛玉听了话，心里头不是滋味。

　　都是有娘的人，偏偏是我孤零零的飘在这个世上。

　　薛姨妈刚才的一番话，虽不同寻常女子，可到底说的没错，薛蟠是什么人，那是烂沟里东西，可怜宝钗这样一个人偏偏被他连累了。

　　林黛玉听罢，准备静悄悄的走掉。

　　谁知，宝钗正轻轻扇着扇子道：“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