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黛|绛珠小记》凛处

7、灼灼 “这哪里值

　　“这哪里值什么。”薛宝钗笑道，“我妈常在家里说从前和姨妈未出阁在一块的事，我心里头是很敬您的。况且宝兄弟虽然爱玩闹，可什么事情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

　　薛宝钗还未说完，袭人忽然进来了。

　　“老太太刚才打发丫头来呢，说即刻请太太过去。”袭人道。

　　王夫人叹了口气，起了身，又瞧了瞧贾宝玉：“你也该好好下心思，在功课上。”

　　贾宝玉不语，垂头送了王夫人出去。

　　*

　　林黛玉刚送完贾母，紫鹃便赶来找人，说是林黛玉吃药的时辰到了，贾母忙令林黛玉在隔壁的碧纱橱歇歇。

　　虽说这几日身子好些了，可走了那么一会子也有些吃不消，林黛玉的脸色苍白，喝了药才渐渐好些。

　　“姑娘您去哪了？宝姑娘拉着您便走了，谁知道到吃药的时候还没见您回来。”紫鹃心疼的给林黛玉抚背。

　　林黛玉摆摆手：“不提了。这个宝姐姐，真是深藏不露。”

　　紫鹃闻言笑道：“姑娘素来不爱同宝姑娘一路，真是孩子脾性，要我说，宝姑娘的人好，模样好，也能同姑娘一般做事，是个难得可贵的人呢。”

　　林黛玉冷笑：“她若是好，明儿我去回了老太太，让你伺候她去，我这也不劳你费心了！”

　　紫鹃替林黛玉理了理头发：“姑娘这说的是哪里的话，旁人不明白倒也罢了，姑娘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林黛玉闻言，垂眼瞧了眼紫鹃，心中一时间也被温暖填满，刚要说话，便咳了起来。

　　“姑娘刚用了药，歇一歇吧。”紫鹃蹙眉道，小心翼翼扶着林黛玉躺下，“前几日都好好的，今日又开始咳嗽了。”

　　林黛玉不语，摇摇头，忽然间也觉得累极了。

　　紫鹃将床帘子拉了下来，这原先便是林黛玉住过的地方，一应东西也是全的，再加上贾母素来心疼林黛玉，平日里来请安或是说话，总要林黛玉在这歇一歇。

　　*

　　王夫人来到贾母这，心里正纳闷出了什么事，急匆匆的召见。

　　进了屋，贾母还没歇下，身旁站着鸳鸯捏腰捶腿。

　　“你坐。”贾母道，示意了前面的椅子。

　　王夫人行了礼，沿着椅边坐下。

　　“我如今有一桩事情，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想必你也知道。”贾母道。

　　王夫人心里略过好几个念头，思来想去，却不敢张嘴，只得露出笑意道：“老太太想的事，定然比媳妇想的周全，请老太太说给我听听。”

　　贾母摇摇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问你，如今宝玉也大了，他的婚事你可有想过？”

　　王夫人心里一惊，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宝玉如今年纪还小……之前老爷也说过，宝玉这孩子心性顽劣，恐要多管教几年才好些，娶亲之事倒也不急……”

　　贾母拍了拍椅子：“胡说！他老子什么时候说过的话，等他老子回来我要问一问，从前将宝玉打成那个样子，如今还要管教，还要怎么管教才好？照我说，宝玉如今年纪也大了，也该成家了，等日后成了家，有人管辖着他，他才知道。”

　　王夫人脸上挂着笑，只是心里犯嘀咕，老太太这是有了好的人选？从前探了探老太太的口风，除了林黛玉还有谁？

　　“老太太这话，是有好的人选了？”王夫人笑道，“老太太的眼光比我们强多了，有您老帮忙瞧着，宝玉的婚事定然是好上加好的。”

　　“就是这个好上加好。”贾母笑道，“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可比外头的人家要好得多，可咱们也不拘这个礼，只要这孩子心性好，若是自小一块长大的，更亲密些就更好了。”

　　这不还是林黛玉吗。

　　王夫人心里盘算着，又想出一个人选，只是这人不能现在提起。

　　“老太太说的是，我记下了。”王夫人笑着答应下来。

　　*

　　碧纱橱后头的林黛玉并未睡着，紫鹃出去了。

　　贾母刚才说的话，林黛玉心里听得一清二楚，她对于这件事情，并不陌生也并不默认。

　　自己虽是和贾宝玉自小一块长大，这没错，可若是真成了亲，就像这府里的女人似的，长长久久的都要待在这笼子里面了。

　　自己不是不想嫁给贾宝玉，而是不想嫁人，不愿意被困住，不愿意长长久久的待在这四周都是红楼的地方。

　　林黛玉这么想着，翻了个身，外头窗棂的光透了进来。

　　这样的事，对其他人来说，或许是天大的好事，正如贾母说的，那是好上加好，亲上加亲的事。可这样的终身大事，却没人来问一问自己。也罢也罢。不过是瞧我没有爹娘，没有姊妹兄弟罢了。

　　林黛玉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哭什么！”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谁？”林黛玉吓得连忙起身，只见小小的碧纱橱除了自己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动帘子的声音。

　　想是自己听岔了吧。

　　“是我。”耳边又出现说话声，这次的说话声离林黛玉的耳朵很近，像是一转头便能碰到一般。

　　“你是……”林黛玉想着这熟悉的声音，“齐公子？”

　　齐公子嘿嘿笑道：“可算听出来了。”

　　“可是，你在哪呢？”林黛玉四周瞧了瞧，起身又去开窗户。

　　“别开窗户，外头起风了，你身子不好，当心一会吹了风又起不来了。”齐公子道，“你伸出手来。”

　　林黛玉缓缓伸出手，一只从天而降的玉带凤蝶落在她掌心。

　　那玉带凤蝶忽闪着大翅膀，翅膀上的白带宛如打得结，一圈绕在尾部。

　　“你在……你在这！？”林黛玉不可置信道，“齐公子……你是蝴蝶？”

　　“我不是蝴蝶，只是变作了蝴蝶的样子来找你，你不是哭了吗，俺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只好这样了。”齐公子道，两个小小的触角轻轻点了点林黛玉的手掌心。

　　有些痒痒的，林黛玉忍不住笑了。

　　“定然是我在做梦。”林黛玉笑着轻轻戳了戳‘齐公子’的小触角，“不然齐公子也不会变成蝴蝶出现在这里。”

　　话音刚落，那蝴蝶突然从林黛玉的手上消失了，齐公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依旧是那身红丝比夹，只是头上戴了紫金冠，那紫金冠两旁的翅倒真像是刚才玉带凤蝶的触角似的，垂在林黛玉的身前。

　　林黛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连忙转头瞧身旁有没有人。

　　齐公子见她这样，忍不住笑了：“别瞧了，不会有人的，若真有人，俺老孙便一个棒子……”

　　齐公子说到这，忽然住了口，心中想着，这园子里都是莺莺燕燕，俺老孙从来不和女人打架，况且，绛珠还在这里，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平白吓着她了。

　　“俺老孙便……”齐公子想了半晌，最后挠了挠头，“反正俺在这，你便放心吧！凭他什么天上的神仙还是地下的鬼怪，休想碰你一根毫毛！”

　　林黛玉听罢，喃喃道：“这话怎么这样熟悉，这定然是我在做梦了……”

　　“做梦？你如今瞧瞧，还是在做梦吗？”齐公子含笑走上前，毛茸茸的手轻轻扯了扯林黛玉的脸，“唔……竟然这么软……”

　　林黛玉恼羞成怒，‘啪’一下打住了他的手：“好个登徒浪子，这是做什么！”

　　齐公子有些讪讪地笑，挠了挠头：“对不住，我不知道你们这里的规矩。”

　　林黛玉瞧他的模样，不自觉也笑了。

　　“你究竟是哪里人，真是厉害，又会变戏法，长得又活脱脱像只……灵猴。”林黛玉上下打量齐公子道。

　　齐公子嘴快，刚想要将他们前世的纠葛同她说明了，最好再哄得绛珠同自己一起回到天上去，留在这凡间成日里受罪。

　　可齐公子刚要张口，却又想起观音起来，自己私自下界插手此事，观音已然有些不悦和恼怒，自己若把前世今生的事都说了出来，观音罚自己，齐公子倒没什么想法，只恐连累了绛珠……

　　齐公子嘻嘻笑了，指了指天上：“你可知天上有位斗战胜佛？”

　　“这自然是知道的，斗战胜佛不就是那位齐天大圣孙悟空吗？”林黛玉闻之便抑制不住的笑，“满天下谁人不知？我的屋子还挂了一副他的画像呢。”

　　林黛玉这番话，听得齐公子心里暖洋洋的，满身说不出的舒服和骄傲，比让他拿着如意金箍棒打完一山的妖怪还要美。

　　“是了！我便是那位斗战胜佛齐天大圣座下的一员大将，你日后叫我齐公子便罢了。”齐公子道，“你心极诚，大圣知道了你的苦难和心意，特特派我来帮助你的。”

　　林黛玉惊呼：“天底下竟有这样的事，原来书上、戏文里演的都是真的？那这位齐公子是否见过唐玄奘身边的猪悟空？”

　　“那自然是见过的。”齐公子骄傲地点点头，说罢，还拿手比了两个大耳朵撑在头上，“长嘴大耳的八戒，吃俺老孙一棒！”

　　林黛玉忍不住笑，拿袖子掩住嘴，笑个不停。

　　齐公子这才放心下来，刚才的眼泪水，恐怕这小丫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吧，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