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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怜 莲池云烟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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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池云烟缥缈,池中泛着金光的莲惹人灼目。
行者倚着树,嘴里咬了根草,抬头看着远处碧白的天。
莲座上的菩萨慈眉善目:“悟空。你可知错?”
行者咧嘴一笑,侧头瞧他:“嘿嘿。不知菩萨在说什么。”
行者说完话见菩萨神色未动,也不再说话了,闭了眼扬头对着天,心里面却在想,人世间有句话叫,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还好是句假话,若是真话,自己在观音这待了这么些时候,也不知在人间的绛珠该如何了?
行者想着那日见到绛珠,依旧是那张脸,乍一看只觉得她怯生生的,眉眼间却透出绵绵的病气,那天替她把了脉才知道,她那一身的病,是没法治的……
“绛珠下界渡劫,你却偏偏去碍她,此行何意?”观音道,细长的眼微抬,身下的素白衣摆随风微微吹动,身后的竹林飒飒作响,一片竹叶飘到眼前的鲤鱼池中,可观音的神色依旧未变,静静等待着行者的回答。
行者咧嘴笑了,可偏偏那笑意太冷了些,眉目见也夹着几分怨气:“这我倒要找菩萨理论一番了!那贾家凡人并非是绛珠的良配,此番渡劫又是何意呢?”
“你不知里头的缘故。绛珠尚未化形的时候,多亏了神瑛侍者日夜浇灌,才得以化成人身。”观音道,“此番恩情难道不足以为报吗?”
“一汪水罢了!”行者冷笑道,“好个斤斤计较的什么侍者!若是绛珠要水,别说是一汪水,便是神仙的玉液,俺老孙也给她弄来!”
“悟空。这便是你的不对了。”观音道,“绛珠有她的劫难要渡,你不可胡乱干涉。”
“菩萨若说劫难,那倒也罢。只是如今那一大家子里头,有几个真心对她的?我瞧着除了那老太太和她身旁那个小侍女,没几个好人。”行者道,“菩萨难道不心疼她?”
观音不再说话,轻飘飘的雾渐渐远了,池中的鲤鱼一次又一次的跃起来。
行者一时间只觉得实现模糊了,自己刚要再说什么,一晃神,眼前哪还有菩萨的身影,便是那莲台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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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这样的事儿!”王夫人攥了手中的帕子,刚要起身走几步,却急忙转回头对着袭人道,“我的儿,多亏你明里暗里留心着……自从他哥哥去了,我便只有这一个混世魔王。”
“夫人不必多忧心。”袭人宽慰道,“二爷平日里虽喜欢和姐姐妹妹们混作一处,可心里是个再明白不过的人,只是二爷平日里出去也没人跟着,唯有那几个贴心的小厮。可说句不该我说的话,那些小厮哪个不是希望讨了主子的欢心?”
“正是这个理!”王夫人喃喃道,“只是咱们都是女眷,也管不着他外头的事情,只是那几个小厮,实在可恶!一味的纵着宝玉的性子。只是现如今宝玉也大了,老太太前些日子还说呢,宝玉的婚事也该早早定下来才好,日后有人管辖着,也不怕出什么大事……只是这桩婚事定然要选个知根知底的。”
袭人心里明白,只是嘴上不好说。
王夫人静静地在屋里站了会,便命袭人退下了,命宝玉的小厮前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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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紫鹃匆匆忙忙回来,见着林黛玉坐在屋里画画才舒了口气,“姑娘,不好了,宝二爷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在怡红院砸了东西。”
“发生了什么事?”林黛玉皱眉道。
贾宝玉的性子虽然同旁人有些不同,可林黛玉也知道,他绝非那等子喜怒无常的人。
“姑娘让我去和袭人说事,也不知怎么了,一会子的功夫,便有消息传来,宝二爷身旁的那几个小厮统统被打发了。”紫鹃道,“我刚从二奶奶那里回来,路过怡红院,便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抓了个小丫头一问才知道,原是二爷生了气了。”
林黛玉心中想着,恐怕这事还是因为昨儿那香囊引起的,恐怕是紫鹃同袭人说了一声,袭人告诉了舅妈……或者舅舅,也不好说。
紫鹃见林黛玉垂着头不说话,还以为林黛玉是关心贾宝玉。
“姑娘千万别忧心,若是着急,咱们去瞧瞧吧。”紫鹃道。
林黛玉细细想了想,摇摇头:“咱们不去,此番去了,又不知会惹出什么样的风波,我人在屋檐下,便要多避些事端来。”
紫鹃瞧着林黛玉,心里叹了口气,林姑娘如今父母双亲均都不在了,如今若不好好把握着这些机会,往后可怎么办好。
紫鹃刚想再劝,却见薛宝钗火急火燎的撩了帘子进来。
“颦儿。”薛宝钗进了屋,纤纤玉指撩了门口的珠帘,“颦儿,外头都乱套了,只有你还有这闲心在这瞧画。”
“宝姐姐。”林黛玉笑道,“紫鹃。快给宝姐姐上茶。”
“还喝什么茶,就你这就清闲了。”薛宝钗笑着刮了刮林黛玉的鼻尖,“快随我一同出去。”
薛宝钗说罢也不容林黛玉反抗,一手圈了她的手,将她带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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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红院外头吵吵嚷嚷的,袭人正站在院里抹泪,远远见着薛宝钗和林黛玉来了,忙扯了笑出去迎接。
“宝姑娘和林姑娘来了。”袭人道,“这会子正乱着呢,反倒不好招待两位姑娘了。”
“林姑娘和我听说了宝玉的事,特意来的,不必同我们见外。”薛宝钗笑吟吟的。
屋里听见外头的动静,有一人掀了帘出来,却是鸳鸯:“果真是两位姑娘来了,老太太正说着呢,既来了,便请两位姑娘进来吧。”
林黛玉本不想掺和这事,只是无奈被薛宝钗拉了来,只好一同进去了。
里头的丫头婆子满满当当的站了一屋子,地上还有几个跪着的。
贾母面带怒容,王夫人手里捏着帕子。
“为了那几个小厮和丫头,竟将你老娘都不放在眼里了!”贾母道,身后的丫头忙替她抚心口。
贾宝玉跪在地上,只是不说话,听见有人近来,抬起头见着是林黛玉,才愣了愣。
“姨妈,不必如此担忧。”薛宝钗走到王夫人身旁道,“宝兄弟只是一时气糊涂了,等明儿就好了。”
薛宝钗说完话后,又给贾母递了茶:“老太太。您先缓缓,让宝兄弟起来说话也好啊,地上凉,虽是春日了,可到底有些寒气。”
“不必纵着他。”贾母道,“你老子这几日出去了,若你老子在家,我瞧你怎么办!”
贾母说的话虽硬,可语气已然软了,默许薛宝钗将贾宝玉搀扶起来。
“我就你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我的儿。”王夫人抽抽搭搭的,眼角的泪拿帕子按了又按,“等老爷回来了,第一件事情便是查问你的功课!你平日里也该多看看书,写写东西,常出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这日后可怎么办才好!”
贾宝玉听了懦懦道:“我并没有做什么,无非是出去同他们吃酒罢了,许是吃完酒了迷迷糊糊的拿错了东西,也是有的。倒是我的小厮,连带着茗烟怎么一同打发出去了……”
“都是他们惯坏了你!”贾母道,“一味的只知道讨你的欢心,等明儿再挑好的来使,日后不许再同他们一块。”
贾宝玉心里虽气,可也不敢再说话,低着头不语。
林黛玉静静站了会,见状才上前:“外祖母说的话,二哥哥定然都记下了,如今晌午刚过,您快歇一歇吧。”
贾母欣慰的拍了拍林黛玉的手:“还是你最贴心,大热天的你怎么也过来了?”
林黛玉含笑不语,只是瞧了眼薛宝钗。
薛宝钗正忙着给王夫人打着扇子,微弯的脖颈好似一只黑天鹅,华贵又神秘。
“这几日睡得好,夜里竟都没起来过,紫鹃说常在潇湘馆也不好,不如出来走动走动。”林黛玉笑着扶着贾母起身。
“这丫头是个心细的,不枉我当日将她给你。”贾母听说林黛玉的身子好多了,原先的怒意消得一干二净,“你这病说来也蹊跷,自从上次齐公子来瞧了瞧,竟好很多了,改明儿再请他来,若是能根治,就是最好的。”
“外祖母说的哪里话……”林黛玉扶着贾母出了怡红院的门,袭人连忙张手替二人打着帘子,伸着头往里头瞧,见着王夫人没出来,心里便知道贾宝玉还在里头。
薛宝钗见林黛玉走远了,心里也渐渐放心下来。
若论才情、作诗、她定然不觉得自己有低人一等的说法,只是若论家世,论贾母更喜欢谁……那毫无疑问,只有林黛玉。
薛宝钗眼瞧着家里被薛蟠败得一干二净,公主伴读也未选上,薛姨妈拉着自己的手,又是哭又是恼的,可是,这一切都有什么用呢?
她还不是要为自己打算。
薛宝钗这么想着,脸上的笑意便又更加深了几分,手里的扇子送出阵阵凉风。
“宝丫头。今日真是难为你了,还在老太太面前帮着说话。”王夫人感受到了凉度,也缓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