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安邑故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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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眼惺忪的男子揉了揉眼睛，单手撑在树枝上坐了起来，在晃了晃脑袋看清楚眼前的纸鸟时候，眼眸中飞快的划过一丝锐利。下一刻，却是又没个正经模样地揉了揉脖颈，伸了个懒腰，顺手捞起挂在枝杈上的竹制酒壶喝了一大口。
喉结滑动了下，男子放下酒壶，拿手背抹了抹嘴巴，眼睛中已是没了睡意，只留下些许的醉意，伸出手，让纸鸟停在自己的手指上，男子眯了眼睛，似乎在听着纸鸟的话。
末了，随手将纸鸟揉了一团，往身后扔去，男子一纵身，从高大的树上跳了下来。凌乱的披散在身后的长发粘了几片树叶，被他满不在乎地扒拉了下，显得越发乱了起来。一身浅灰色的江湖布衣穿在身上，半边袖子耷拉下来，被系在腰间。
“哎呀，闲散日子过得久了，偶尔，也要活动活动。”
他笑弯了眼睛，一双带着醉意的眼瞳在阳光下却是黑亮澄澈，和那张胡子拉杂的面容不符，意外的年轻。活动了下肩膀，男子瞥眼看到了被他扔在一边地纸鸟，再掂量掂量手里的酒壶，便是向着那处走去。
弯腰将纸鸟捡起，拆了开来，然后将那一张写着符文的符纸塞进衣襟里，男子拍拍胸口，笑嘻嘻地自言自语道。
“少恭的道符，今日的酒钱，有着落了~”
说话间，他面上的笑容却是慢慢淡了去，只仰头看了天空。
被横生的茂密树枝分割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天空，透着通彻的蓝，高远而又，自由。
低下头，拿了酒壶灌了一口酒，男子笑嘻嘻摇晃着走了，绕过大树的时候，顺手从树下拔出一柄一人高的重剑，一用力，将它扛在了肩上。
男子走的晃悠，步子却是迈的很大，只一瞬，便是消失了踪影，只听见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被淹没在了林子里惊起的鸟雀低鸣中。
而原来男子栖息的树下，倒着几名穿了清白道服的人。看模样已是死了许久，皆是腰侧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一阵风吹过，树叶扑簌簌地响了一阵，落下片还泛着绿的叶片，飘着坠在了一人的眼上，遮住了那犹自睁着的眼眸……
雾灵山涧：
“落桑姐，地面上的虫子好多。”
风晴雪从草丛中站起身来，笑得灿烂，手中捏着一只不停蹬着腿的虫子。一看到水落桑，那只本来已经有点蔫蔫儿的草绿色虫子，立马来了精神，扑闪着翅膀就要向着水落桑那处飞。
风晴雪低头看了那虫子一会，点点头，向着水落桑走来。然后一伸手，将虫子递到水落桑的面前。
“绿绿喜欢你，所以，给落桑姐。”
水落桑摇了摇头，对着那绿色的虫子一眯眼，便见着它立马缩了脑袋，收着翅膀乖顺地在风晴雪手指上蹭了蹭。
“它喜欢你，我有小绿就够了。”
“恩。”
风晴雪打开系在腰间的袋子，将异常乖巧的绿绿放进了袋中。
“地面上的虫子很多，但是都没有小绿威风。要是把小绿带着来就好了，她一定喜欢这里。”
水落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昨晚的梦境让她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又似乎生出些惆怅和怀念，现下里还是有些心不在焉，只兴趣缺缺地开口。
“大概吧。”
“决定了！”
风晴雪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回去的时候要给小绿带一条南方森林的噗呦噗呦大头蛇。”
她弯了眉眼浅笑，背着手走到悬崖边上，然后单手搭在额前四下里打量了下。目光略过绿树红花，停在了一大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水源的尽头，有着一条不算很大的瀑布，从山顶落了下来，在一片建筑残桓之上溅起水雾。
风晴雪侧了脸看向水落桑，伸出手去指向那处。
“落桑姐，下面有好宽一条河，我看到一些和典籍上绘着的古建筑很像的柱子，不过是断的。”
水落桑收了心神，走上前去，顺着风晴雪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面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应该便是那处。看来，雾灵山涧之中有着上古部族的传说，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和风晴雪相视而笑，水落桑点了点头。
“走吧。”
雾灵山涧实际是连绵的群山，即便是当地人，亦是不知它究竟有多大，平日里周围村落的村民上山打猎砍柴，也多是只在外围活动。而村子里的老人，有的说雾灵山涧的深处，封印着一个强大的妖兽，有的说雾灵山涧的深处，隐藏了一个古老的部落，有的说雾灵山涧的深处，有着通往深渊的入口。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去雾灵山涧的深处探险，只是，和其他凶险地方有去无回相比，没有人找得到去往深处的路的雾灵山涧，便是渐渐失去了吸引力。也便无人知晓，雾灵山涧的深处，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不过，现在看着应是被瀑布带出的断壁残垣，这雾灵山涧之中，怕是真的存着古老的部族了。
想到风广陌最后一次离开去往的那个村子，据说也是建筑在群山之中的上古传承下来的古老部族，水落桑不觉升起些微的紧张，握着祭杖的手指也是有些收紧。
风晴雪侧眼看了，伸手覆在水落桑的手上，对她笑了笑。
“落桑姐，我有些紧张。”
水落桑愣了愣，低眼看了她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抿着唇角笑了起来，然后握了风晴雪的手。
“我方才观之周围山脉，自成阵法，而唯一的入口，便是这高悬的瀑布。晴雪你尚未习得腾翔之术，且抓紧了，我携着你进去。”
风晴雪点点头，从后面环上水落桑的腰。
“落桑姐在，我不担心。”
水落桑无声地笑了起来，极黑的眼眸中折射了阳光，如同瀑布下溅起的水雾一般透出七彩的光芒。
将祭杖横在身前，水落桑一挥手，先前奔流不息的瀑布从底部开始，向上蔓延着凝结成了冰块。脚尖在碎冰上一点，水落桑已是腾空而起。
风晴雪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一黑，便是已经不见了先前鸟语花香阳光明媚的模样。面前参天的古树密密麻麻地遮掩了天空，只偶尔透进一丝阳光，先前在外面看见的灌木一般的树丛，居然只是它们的树冠。
耳边风声散去，不知名的虫鸣一声连着一声的响起，丝毫不惧怕人的到来，不停歇地唱着它们自己的歌谣。此时，风晴雪却是没有心思去寻着虫子，只将长镰拿出执在手中，另一手紧紧地握了水落桑的手。
向前走了不过片刻，眼前便是豁然开朗，高大的树木站在水落桑她们身后，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般守着那一片已是残破的建筑。
高大的石屋，雕刻着精致花纹的石柱随处可见，却是不知是因为天灾还是人祸，鲜有完整的存在，都是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碎成了几节，有的干脆连模样都看不清晰了。
村落似乎是呈现一个环形，水落桑和风晴雪向着圆心走去，只看见一个巨大的圆形石砌台子在其中，似乎是一整块巨石雕砌而成，上面挖了许多的坑洞，有些坑洞上还插着一些破铁块一样的事物。而台子的正中，一柄巨大的石剑从中间切断，剑柄连着上半个剑身砸倒了不少柱子，最后横倒在台子的另一边。
一条大河从石台的一侧流过，水流湍急，将村落分成阴阳八卦模样，河上还残留着些木块，被绳子缀着，要掉不掉地悬在河面上。河水的尽头消失在了林子深处，隐隐可以听见轰鸣的水声，大约，便是那一座瀑布了。
风晴雪松开了握着水落桑的手，有些奇怪地走上前去，弯了腰细细打量起那些断柱上纹刻的花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她伸手顺着纹路慢慢摸索下去，忽然动作一顿，风晴雪惊讶地向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一直定定盯着那柄断裂的石剑的水落桑。
“落桑姐，这里应该没有大哥的踪迹。但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着如何开口，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
“这处，看起来似乎与龙渊部族，很是相似。”
想了想，风晴雪又是摇了摇头，伸手抵了下颚皱眉开口。
“不对，虽然相似，但是又不同。”
水落桑点了点头，垂了眉眼，纤长的睫毛敛去了她眸中的神色。
“自然不同，这里……应是安邑。”
“安邑……？”
风晴雪疑惑地重复了遍，抵着下颚的手慢慢放下。
“龙渊部族，曾经只是安邑的一个分支。”
水落桑半蹲着下来，伸手在地上摸了摸，指尖撮起的泥土微微泛着红褐色，凑上去闻着，似乎还散发出一股便是经历了漫长的岁月，也无法散去的血腥的气息。
“安邑曾经的首领蚩尤，以人身修的与神战之力，而他的弟弟大铸剑师襄恒，以身祭剑，铸成第一把也是唯一一把由人铸成，却能伤神的剑。”
“好厉害。”
风晴雪一手捂了嘴巴惊呼出声，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了。
“然后呢？安邑部族是果然如同据说中的，藏在了深山之中吗？”
话一出口，风晴雪便是自己皱了眉头，目光落在泛着不正常的红褐色的土地上。
水落桑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后来，天神伏羲忌惮安邑力量，遣日神羲和月神望舒木神句芒一夜屠尽安陆，除却以身祭剑早已身亡的襄恒，和不知所踪的蚩尤，安邑全族，尽数身亡。”
“这……”
风晴雪皱了眉，摇了摇头。
“不应该这样的……”
“不要多想了，”
水落桑用着没有触碰泥土的一只手揉了揉风晴雪的脑袋，浅笑着开口。
“那么古老的事情，对错，已经不重要了。你便是为此烦恼，也不过时平添忧思罢了。走吧，此处既然没有广陌的消息，我们便是尽快去往下一处好了。”
“恩。”
风晴雪最后看了眼静静矗立在那一片红褐色土地上的断壁残垣，收回了视线，将手圈在了水落桑的臂弯里。
“落桑姐，我们去宽河里洗个澡吧，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宽的河。”
“恩。”
“落桑姐知道的好多，方才的安邑，婆婆也只是提到过一次。”
“……看得多了，自然也便知道的多了。平日里我读的那些典籍，你只草草翻一翻便是不看，现下知道了。”
“有落桑姐在~”
水落桑轻笑了起来，阳光打在她的眼瞳之上，折射出一片淡漠的金色。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安邑故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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